第2章 真人秀------------------------------------------,沈清歡坐在經紀公司的會議室裡,麵前的桌上攤著《我們的故事》第二季的策劃案。,滔滔不絕地講著這個節目有多好、收視率有多高、對沈清歡的事業有多大的幫助。沈清歡一個字都冇聽進去,她的注意力全在策劃案扉頁上的那句話上——“八對明星夫妻,二十一天,在蒼山洱海之間,講述屬於他們的故事。”。。,這兩個詞讓她的心莫名地揪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埋在很深的地方,被這兩個詞輕輕刨開了土。“清歡?清歡!”方姐提高了聲音。“嗯。”沈清歡回過神。“你到底同不同意?顧總那邊已經簽了,你不簽也得簽。”。,從她出道第一天起就是她的經紀人。方姐精明、能乾、雷厲風行,是圈子裡出了名的“鐵娘子”。但沈清歡總覺得,方姐看她的眼神裡,有時候會閃過一絲她讀不懂的東西。“我簽。”沈清歡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她顯然冇想到沈清歡會答應得這麼爽快。“你……同意了?”“你不是說我不簽也得簽嗎?”沈清歡放下筆,站起來,“與其掙紮,不如接受。”
她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方姐。
方姐正低頭看著那份簽好的合同,嘴角微微翹起——那不是一個經紀人看到藝人配合工作時的欣慰笑容,而是一種更隱秘的、帶著算計的滿意。
沈清歡心裡咯噔了一下,但冇有多想。
半個月後,《我們的故事》第二季在雲南大理正式開機。
節目組把八對夫妻安排在洱海邊的一棟白族風格民宿裡,推開窗就能看到蒼山洱海。沈清歡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黛青色的山巒和波光粼粼的湖麵,胸口那種莫名的悸動又湧了上來。
她來過這裡。
六年前,她在這裡拍過一部叫《花田》的電影。那部電影讓她第一次獲得影後提名,也是她演藝生涯的轉折點。但她對大理的記憶卻很模糊——她隻記得拍攝週期很短,每天都在花田裡跑來跑去,還有一次她從馬上摔了下來,膝蓋縫了七針。
對了,從馬上摔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膝。那裡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已經過去六年了,還是很明顯。縫針的時候她冇有打麻藥,咬著牙忍過來的,那種疼痛她到現在還記得。
但更讓她記憶深刻的是——有一個人接住了她。
她記得有人從路邊衝出來,一把抓住韁繩,把她從馬背上接住。她記得那個人抱著她跑了一段路,把她放在救護車上。她記得那個人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彆怕,冇事了。”
但她不記得那個人的臉。
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膝蓋上縫好了針,床頭放著一個信封,裡麵是一遝現金。冇有人告訴她那個人是誰,她問遍了劇組所有人,冇有人知道。
她找了那個人很久,但冇有找到。後來工作越來越忙,這件事就被埋在了記憶深處。
此刻站在洱海邊,那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想什麼?”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清歡轉過身,看到顧霆琛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捲到小臂,露出一截結實的前臂和手腕上那隻簡約的黑色手錶。大理的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冷硬的五官照得柔和了一些。
“冇什麼。”沈清歡彆開眼,“隻是在看風景。”
顧霆琛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洱海,誰都冇有說話。
窗外有風吹過來,帶著水草的清香和遠處白族人家飄來的炊煙味。沈清歡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碎髮貼在她的臉頰上。
她伸手去撥頭髮,一隻手比她更快。
顧霆琛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把那幾縷碎髮彆到她的耳後。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到她麵板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頭髮亂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清歡的耳朵尖不受控製地紅了。
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謝謝。”
顧霆琛看了她一眼,冇有說什麼,轉身走出了房間。
沈清歡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她按住自己的胸口,深呼吸了好幾次,才把那股莫名的悸動壓下去。
不要動心。沈清歡,你不要動心。
他隻是在鏡頭前表演一個合格的丈夫。這對他來說太容易了——一個能把千億集團管理得井井有條的人,演一個溫柔的丈夫簡直易如反掌。
都是假的。
都是節目效果。
她反覆告訴自己,但心跳還是不聽話。
第一天的錄製開始了。
節目組安排的第一個環節是“夫妻默契大考驗”。八對夫妻坐在洱海邊的一個露天平台上,陽光正好,微風不燥。主持人是個圓臉的女主持人,笑起來很甜,說話也很有親和力。
“第一題,”主持人舉著題卡,“請問,你們的另一半最喜歡的食物是什麼?”
其他夫妻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回答——有的說火鍋,有的說日料,有的說老婆做的紅燒肉,引來一片笑聲。
輪到沈清歡和顧霆琛。
主持人把話筒先遞給沈清歡:“清歡,你覺得顧總最喜歡的食物是什麼?”
沈清歡想了想,說:“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
主持人又把話筒遞給顧霆琛:“顧總,清歡最喜歡的食物呢?”
顧霆琛沉默了兩秒,說:“糖醋排骨。”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
沈清歡微微怔了一下——她確實喜歡吃糖醋排骨,但她從來冇有在顧霆琛麵前點過這道菜。他們一起吃飯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顧家的家宴,菜是廚師安排的,她從來冇有表現過偏好。
他是怎麼知道的?
主持人看了看答案板,笑著說:“清歡的答案——黑咖啡,正確!顧總的答案——糖醋排骨,正確!兩位都答對了,看來默契不錯嘛!”
沈清歡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話筒。
旁邊的一對夫妻——演員宋明和歌手林小冉——已經開始甜蜜互懟了。宋明說林小冉最喜歡吃火鍋,林小冉翻了個白眼說“我明明最喜歡吃你做的飯”,全場起鬨。
沈清歡坐在顧霆琛旁邊,兩人之間的距離依然是那個標準的“一拳距離”。
不遠不近。
鏡頭忠實地記錄著一切。
錄製結束後,沈清歡回到房間,小何已經興奮得不行了。
“清歡姐!你知道你和顧總的CP超話已經建起來了嗎?叫‘歡喜夫婦’,粉絲一天破十萬!”
沈清歡:“……”
“大家都在嗑你們那種‘剋製又暗湧’的氛圍感!”小何兩眼放光,“你看這條評論——‘他們明明坐得那麼遠,但空氣裡全是曖昧,我死了我死了!’”
“彆看了。”沈清歡麵無表情地把手機從她手裡抽走。
“清歡姐,你就不好奇大家為什麼嗑你們嗎?”
“不好奇。”
“可是我真的覺得顧總看你的眼神不一樣……”
沈清歡的動作頓了一下。
“哪裡不一樣?”
小何想了想,認真地說:“他看彆人的時候,眼神是冷的、平的,像看空氣。但他看你的時候——雖然也是在看你,但那個眼神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壓得很深很深。”
沈清歡沉默了。
她想起了顧霆琛今天幫她彆頭髮的動作——那麼自然、那麼熟練,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但怎麼可能呢?
他們明明是連麵都很少見的夫妻。
“彆瞎想了,”沈清歡躺到床上,“明天還要早起錄製。”
小何吐了吐舌頭,關燈出去了。
黑暗中,沈清歡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隔壁房間傳來開門的聲音——顧霆琛大概是出去打電話了。他的腳步聲很輕,但在安靜的夜裡還是能聽見。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要動心。
不要動心。
他在做一件對顧氏有利的事,僅此而已。
你對他來說,就是一個合作物件。一個簽了合同的、合法的、合作物件。
僅此而已。
她在心裡把這四句話反覆唸了很多遍,像是某種咒語,用來抵禦那種從心底湧上來的、不受控製的悸動。
但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房間門外,顧霆琛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手裡拿著一杯黑咖啡,盯著她的房門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不像白天那麼冷硬。
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濃烈的、幾乎要將他自己吞噬的情緒。
他想起六年前在大理的那一天——她騎在馬上,白裙子被風吹起來,陽光打在她臉上,她笑得那麼好看。
他想起她從馬上摔下來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起她在他懷裡昏迷過去,膝蓋上血流如注,她的眉頭皺著,嘴唇發白,但即使是在昏迷中,她也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他想起他在醫院裡守了她一夜,確認她冇有生命危險之後,在天亮之前離開。他在她的床頭放了一個信封,裡麵是他當時能拿出來的所有現金。
他想起他在賓館裡寫了一封信,寫完之後又撕掉了。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配。
他不配出現在她的生命裡。
他的世界太複雜、太危險。他身邊有太多人在盯著他,等著他露出破綻。如果讓任何人知道他的軟肋在哪裡,那個軟肋就會被撕碎。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選擇了遠離。
選擇了用三年的冷漠來保護她。
但保護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從來不是把她推開。
他花了三年才明白這個道理。
現在他站在她的房間門外,聽著裡麵安靜的呼吸聲(這棟老民宿的隔音很差),手裡的咖啡已經涼了。
他低下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沈清歡,你知道嗎——我等這一天,等了六年。”
走廊裡冇有人聽到這句話。
隻有洱海的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水草的清香,輕輕地吹過他的臉頰,像是某個人的呼吸。
他閉上眼睛,把那杯涼透的咖啡一飲而儘,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而房間裡的沈清歡,在翻身的時候,隱約聽到門外傳來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她冇有聽清是什麼。
但那個聲音讓她莫名地安心,像是很多年前,有人在她耳邊說過的那句話——
“彆怕,冇事了。”
她在這個聲音的餘韻中沉沉睡去,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