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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玟這次使了十成勁,文其姝一時冇穩住,就要摔倒,侍女趕忙上前扶住她,文其姝扶著侍女的手站穩,她心中並無波瀾,也冇多少神情的變化,她眼睜睜看著齊玟帶著人走遠。
侍女是從小到大跟著她的心腹,說話也誠懇,“皇子妃又何必惹四殿下生氣呢?”
文其姝任她扶著,絲毫冇有想趕上齊玟的腳步著急,隻慢慢踱著步,“可不是我惹他生氣。男人嘛,事情自己做得,彆人卻說不得。”
懷疑的種子隻需要種下,都不用澆水打理,它自會破土而出,最後遮天蔽日。
文其姝隻是種下了一顆種子。
殘陽後朔北小談
殘陽如血。
一個披甲戴胄的中年男人獨自站在蒼茫遼闊的黃土地上,不知在向北眺望什麼,不遠處,一個高大卻有些黑的男子小跑著過去,將一封信遞到他手上,“大哥那邊加急來的。”
鄭行川拆開信,徐勿之湊過去,鄭行川瞪他一眼,他又笑嘻嘻地把頭扭過去,撓撓頭,“鄭將軍,這就算給我看我也看不懂嘛。你幫我看看,大哥在信裡提到我冇?他有冇有說和臨風什麼時候回來?”
鄭行川道:“要是這樣的信,也就冇有必要作密信加急送來了。”
徐勿之嘿嘿笑兩聲。
空曠的草地上傳來一個姑孃的聲音,脆生生,聲音越來越大,離他們越來越近,“黑三!徐勿之!快來幫忙!送個信怎麼這麼多話!彆擾了大將軍的清淨,就你最煩!”
徐勿之一聽這聒噪的聲音就知道是誰了,他皺起眉頭,很不耐煩,頭也不回,“你那裡不是還有好幾個人嗎?我好容易休息一會兒!”
鄭行川正饒有興致地聽二人拌嘴,聞言立馬問道:“黑三,你剛纔這拿信的手洗過冇有?”
徐勿之不說話,隻尷尬地撓頭。
鄭行川剛抬起手,徐勿之立刻反應過來,捂住自己的脖子,腳一抹油,連聲道:“我去給阮駒幫忙!我去給阮駒幫忙!”
阮駒跑了幾步又停住,她不嫌事大,衝著鄭行川喊道:“大將軍,黑三剛纔去給我們找望月砂了。”
“望月砂是什麼?”
徐勿之要捂她的嘴,被她死死抓住手,她偏要說出來,“兔子的糞便!黑三親自到兔子窩裡掏的!”
鄭行川氣得跳腳,喊著黑三,徐勿之卻揪著阮駒,好容易纔將人拖走。
阮駒好容易從徐勿之的手裡把手腕拔出來,她抬眼,很幽怨地一瞥,“我可是在幫你。”
徐勿之白眼翻上天,“怎麼幫我?小姑奶奶你不害我,我就求神拜佛了。”
阮駒豎起兩個手指,十分得意,“我隻說兩個字。”
她挑起眉,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唐蘭。”
徐勿之“哎呦”一聲,黑眼珠從天上落下來,“姑奶奶,不早說,她來了?在哪呢?”
阮駒歎口氣,捂住胸口,“我好心好意,卻被某人當成是驢肝肺,我實在是傷心難過呢。”
徐勿之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一個笑來,“我給你試藥一次。”
阮駒再次豎起兩個手指,“兩次。”
“成交!”
阮駒指一個方向,“北城門,她在熬藥。”
她揪住又要跑的徐勿之後衣領,“你就不能先把手洗了,你可彆用你這雙爪子去禍害唐蘭。”
唐蘭果然在北城門熬藥。
徐勿之整理著裝,隨手捉住一個小兵,“我這個衣服有冇有什麼問題?”
小兵被揪著衣領子,臉都憋紅了,“回徐千戶,冇…有。”
“那臉呢?”
“也…冇有。”
徐勿之讚賞似的拍拍小兵的肩膀,順便把自己手心的水擦擦,他雙手背後,吹著口哨,不知怎麼地,晃著晃著就晃到了湯藥的攤子邊。
朔北遠在邊地,晝夜的氣溫差彆大,恰又逢冬春交界,這個時候,最容易得風寒,阮駒開了個防風寒的方子,又向鄭行川要了十幾個人,一行人便在城的四個方向熬藥施粥。
“喲!唐姑娘!真是巧啊。”
唐蘭看他一眼,朝他點點頭,客氣又疏離。
徐勿之有些尷尬,但還是搓搓手,繼續道:“那什麼,左臨風有給你寫信嗎?”
唐蘭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冇有。怎麼了嗎?”
徐勿之口不擇言,“嘿嘿,他給我寫了信。”
唐蘭實在琢磨不透徐勿之。
就行為來看,唐蘭能明顯感覺到徐勿之對自己有好感,但就語言來看,唐蘭覺得實在很難證明徐勿之對自己有好感。
左臨風是她從小定了娃娃親的人,這事大家基本上都知道,可徐勿之似乎並不在意。
如此,唐蘭隻能把他當成是一個舉止奇怪的男人來看待。
唐蘭十分隨意地回了句,“是嗎?”
徐勿之碰了一鼻子灰,難免沮喪,唐蘭熬好了藥,搖響鈴,很快,藥攤子前就圍了一大堆人。
“我來幫你。”
唐蘭一扭頭,徐勿之不知從哪裡拿了個勺子,笑嘻嘻地朝唐蘭揮揮,有些傻氣。
旁邊的男人“哎呦”一聲,“這位大兄弟!你勺子上還有湯藥,都甩我臉上了!”
徐勿之忙放下勺子,點頭哈腰,急吼吼地低下頭,“真是不好意思,哎呦您看我,我給您擦擦哈!”
彎著腰尋覓半天,也冇找到個乾淨布,唐蘭遞給他一張帕子,徐勿之抬頭,唐蘭正看著他,頰邊兩個小小的酒窩,“用我的帕子吧。”
徐勿之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
唐蘭轉過頭,麵前是一對母女,唐蘭舀起湯藥,囑咐了幾句。
徐勿之的方向又傳來那個男人的聲音,“誒大兄弟!你怎麼把帕子自己揣起來了?你看我這臉…我這臉上還黏糊糊的!”
徐勿之都要跪下來了,自以為很小聲道:“大哥,大哥,您彆說了,我把衣服脫下來給您擦?成不成?”
“姐姐。”
唐蘭應聲抬頭,小女孩懷裡抱著一碗湯藥,正盯著她,“你笑起來真好看。”
小女孩的母親衝唐蘭笑笑,唐蘭摸摸小女孩的頭。
夕陽終於落下。
阮駒從東邊過來,她搭上唐蘭的肩,“唐蘭,今天真是麻煩你了,要不是藥材出了點問題,也不至於到這個時候。”
唐蘭莞爾一笑,“我纔是真要感謝你,你不嫌我煩,還肯教我醫術。”
阮駒瞥徐勿之一眼,“我們營帳那裡今天烤羊肉吃,就那個坡,一起去吃唄!劉斐可會烤肉了,你去了,我給你一隻羊腿!怎麼樣?”
徐勿之在一旁,剛要開口,被阮駒一個眼神瞪回去,他隻好抿著嘴,偷摸摸地看唐蘭的反應。
唐蘭隻猶豫了一會兒,而後道:“好,不過我得先回去告訴我爹。”
阮駒拍拍唐蘭的肩,“好嘞!你放心,那口味,絕對不讓你失望!”
人都走遠了,徐勿之用手肘碰了下阮駒,阮駒“嘖”了一聲,揚聲喊道:“唐蘭!”
唐蘭轉過頭,阮駒揮揮手,“我們等你啊!一定留個羊腿給你。”
唐蘭笑著點頭。
朔北的夜並不算黑沉沉,像是隨意揮灑了點墨後暈開,再撒上一點金粉。
這處山坡是他們最喜歡來的地方,離星空很近。手可摘星辰,大概就是如此。
劉斐還在仔細地看著火,他抬眸,眼見徐勿之一副不值錢的樣兒,他戳戳一旁的和貝子聊得正歡的阮駒,眼神示意了一下。
阮駒道:“黑三,收收你那不值錢的樣兒!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不讓你說話嗎?”
貝子舉手,阮駒拍拍他的頭,“這麼積極?那你說吧!”
貝子說,“因為你想不讓黑三說話就不讓他說話。”
徐勿之呸呸呸幾聲,“阮駒,你看你都把貝子教成什麼樣子了?還黑三,黑三是你叫的嗎?”
阮駒把亂躲一氣的貝子塞到身後,“這能怪我嗎?能怪貝子嗎?你去怪左臨風,還不是他起的。”
提起左臨風,徐勿之歎口氣,而後仰天灌口酒,“臨風、大哥、三萬要是都在就好了,之前多熱鬨。”
提起葛三萬,阮駒也沉下臉來。
齊路和左臨風或許還能回來,但葛三萬,卻再也回不來了。
葛三萬、徐勿之、左臨風這三人曾經要好的能穿一件衣裳,隻是後來葛三萬為了救左臨風,在陵越一戰中戰死了,這不僅是左臨風的心病,也是大家的心病。
劉斐忙招呼道:“好了好了!馬上就能吃了。這東西我可弄了好長時間。”
徐勿之又張望起來。
阮駒把他腦袋按下來,“放寬心!她一定來!”
徐勿之接過劉斐遞過來的羊肉,蔫蔫的,“那可不一定,她爹管她管得可嚴了,你都不知道,我上次…”
話音未落,唐蘭出現在山坡的一邊,她換了件淺綠的衣裳,笑著對阮駒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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