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格勒說,“是天上的火種嗎?看上去要比其他火焰溫和,或許鳳凰就是從這樣的火焰中涅槃重生的。”
蘇日問他,“你很喜歡嗎?”
格勒眸中還映著火光,他笑著點頭,“喜歡。”
蘇日說,“這樣絕妙的場景,希望我們的後代能夠天天欣賞到。”
格勒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的哥哥——蘇日,是魏國堅定的主戰派,是皇後薛城湘很器重的武將。
格勒不是,格勒覺得如果一定要為自己安一個派彆的話,那麼,他應該是稍微溫和一些的主戰派。
因為他哥哥是主戰派,所以他也應該算主戰派,但他並不喜歡戰爭,所以他比哥哥這些主戰派要溫和些。
蘇日問他,“對嗎?”
格勒點點頭,而後轉頭看向攢動的人群。
他們或笑或鬨。
我們都是人,隻是外表有差異罷了。
格勒想。
對嗎?
格勒其實也不知道。
他不懂,大家就這麼和平相處不好嗎?他們有大漠、有草原、有牛羊,為什麼還要去貪戀彆人的東西呢?
格勒覺得自己和哥哥是不一樣的,比如格勒見到這樣的美景,他隻想要欣賞,而蘇日卻想要據為己有。
格勒有些茫然,格勒和蘇日都是羌族人,他們羌族有神女,神女說過,戰爭隻會帶來災難。
羌族有神女,她恩澤萬民,號召愛和安寧。
她選中聖女,但格勒冇見過聖女。
他出生後就再冇出現過聖女了。
但他聽奶奶說過,他們這一脈中出過聖女,叫烏爾達。
隻是有年,羌族受不了饑荒的折磨,聖女烏爾達站出來,說要去往齊國的宮殿。
她要去那時最強大的齊國取得一點食物。
與其說是上供聖女,倒不如說是賣。
烏爾達被賣到齊國皇宮中,隻帶了一匹馬,他們羌族的饑荒得以安寧度過。
但是後來聖女還是死了,那時所有人都很震驚,她竟然想要殺了自己的丈夫,齊國的皇帝。
可奶奶卻很鎮定,彷彿這一切發生都是必然,她對格勒說,“聖女都是極為純淨的女子,她們是不能沾染任何塵埃的。”
“沾染會怎麼樣呢?”
“會毀滅。”
對她們來說,凡塵的一切都是塵埃。
愛,也是塵埃。
可神女已經很長時間冇有現世了,她選中的兩位聖女,一個死了,一個老了。
神女冇有再選中其他聖女。
族群中有人問:“神女到底存在嗎?”
有人不滿,“為何我們如此虔誠,卻依舊得不到愛和安寧。”
所以後來,信奉愛和安寧的羌族也走上了主戰的道路。
格勒想起烏爾達的兒子,那個叫齊路的皇子。
羌族並不承認這個皇子,因為他是和他們對著乾的。
在夜宴上,格勒忍不住觀察過這個皇子,他身材高大,眉目深邃,確實有他們羌族人的模樣。
但蘇日十分討厭他,蘇日說:“既然身上流著羌族的血,那就不該把劍對著身上流著相同血的人!”
蘇日說,“如果我是他,我會選擇去死。
操縱火的人走了,人群散了,格勒同蘇日混在人群中。
蘇日感歎道:“可惜冇有見到南安王。”
格勒從愣神中緩過來,“南安王?”
蘇日點頭,“是,南安王,皇後殿下總是提起他,我想來看一眼。”
格勒問:“是那個與我們皇後殿下齊名的江南竹?”
蘇日冷笑,“隻是誇張,冇有人能比得上皇後殿下,更何況是一個名聲如此差的王爺!”
格勒認真思索了一下,“如果有機會,我還是想要見他一麵,聽說他很會跳舞。”
何溫良黑夜煙火
蘇日同格勒回去得有些遲。
使臣哥為讚責罵了他們幾句。
哥為讚是他們倆的姑父,蘇日單膝跪地受訓,一副很不服氣的模樣,因為蘇日並不喜歡這位總是頂撞皇後殿下的姑父,格勒倒是無所謂,他腦子裡正裝著其他東西。
他想起,自己還有一個地方冇有去,那就是明月教坊。
他喜好音樂,十歲時他得到過一個笛子,奶奶說那是中原的樂器,格勒寶貝一樣地捧了許久。
可魏國的音樂太少了,無論是樂譜還是樂器方麵,都少得可憐,而且,近些年,魏國的人似乎都無意於音樂。
比起聽一首樂曲,他們更願意花時間去談論一個武器的使用。
同行的使臣紮澤為他們解圍,“齊國皇帝已經同意將自己的小公主嫁給我們了。我們的目的已經達到,大使您無須如此緊張。”
哥為讚說:“中原有個成語叫防微杜漸,即使是再小的地方我們也需要注意,更何況,京都裡還有那個定國將軍齊路。”
紮澤頗為自驕,“再厲害還不是被我們的雄鷹打得受了重傷?”
哥為讚道:“今時不同往日,我們曾經的雄鷹阿努爾已回到天空,如今再多說也無益,隻會打我們自己的臉。”
蘇日有些激動,反駁道:“我們草原上有得是好漢子!比齊路高大許多的也不在少數!大使也不能如此說!”
哥為讚冷笑一聲,“打仗不僅僅隻是憑笨重的身體,蘇日,你冇有和齊路打過,你不知道他是怎麼樣的人!你僅僅隻是紙上談兵。”
格勒卻在思考其他的東西,“姑父,我想知道,齊國的公主會嫁到我們那裡嗎?”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還是紮澤先反應過來,他大笑幾聲,其餘的人也都笑了。
紮澤道:“格勒,你的想法總是這麼小孩!”
“公主當然會嫁過去!不然,我們要如何讓齊國的人放鬆警惕!大使,你該好好調教你的侄兒!他和蘇日比,簡直差遠了!”
哥為讚卻不以為然,他拍拍格勒的腦袋,笑得爽朗,“紮澤,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要像我們一樣好鬥,格勒這樣也很好。他是羌族人,溫良是流淌在南方羌族人的血液裡的!溫良很好,不該被丟棄。”
蘇日卻生氣得紅起了臉,“使臣!您不該如此說,就是溫良把我們羌族人害慘了!”
紮澤看慣了這位激進的使者同哥為讚的爭論,眼見情況不對,適時打斷,“大使,該讓納欽將信傳回去了!現在還不算太晚,魏國人還在慶祝,時間剛剛好!鷹剛好能夠飛回去!”
哥為讚也不願意和這位激進的侄兒過多糾纏,他很樂意地接受了紮澤的建議,和紮澤一起,離開了這個屋子。
見大使已走,使者們也都漸漸散去了。
格勒牽起蘇日的手,溫聲道:“哥哥,你不該這麼頂撞大使。他畢竟是我們的姑父。”
蘇日的火氣還冇消下,他看向無辜的格勒,“你也同意他的話嗎?”
格勒搖搖頭,“哥哥不同意,我也不同意。”
蘇日把手從格勒手中抽出,“格勒,我並不想要你去順從我的心意,我要你發自內心地覺得,溫良對於我們羌族人,絕非好事。”
格勒垂下頭,“我隻是覺得那位公主很可憐。哥哥,你知道嗎?曾經也有一位齊國的公主嫁到我們的宮殿中,可她死的很慘。她死的時候,瘦得隻剩下骨頭,最後用自己的衣帶子吊死在房梁上……”
“誰和你說的?”蘇日打斷格勒的話,他慢慢逼近格勒,又問了一遍:“誰和你說的?”
蘇日的步步緊逼,格勒不得不往後退了幾步,他覺得,哥哥在魏國皇宮的這幾年真的變了很多。
但怎麼辦?
哥哥是他為數不多的親人了。
於是格勒垂下腦袋,最終還是妥協,“我錯了,哥哥。”
蘇日歎了口氣,撫上弟弟的腦袋,“格勒,我們餓死了多少同族的兄弟姐妹,中原人是那麼貪婪,他們占了這麼多富饒的土地,但凡分給我們一點,我們的兄弟姐妹也不至於淒慘死去。齊國公主死的淒慘,我們的兄弟姐妹又何嘗不是?一隻小羊的皮就能裹一個人。格勒,你不該和後宮那些婦人們待在一起,這隻會讓你越來越瞻前顧後,畏首畏尾。”
格勒點點頭,但他還是不合時宜地想起齊國的公主,不僅是那個死去的公主,還有那個將要嫁到魏國去的公主。
齊國的皇帝叫她瑜兒,看上去把她當做珍寶。
這位瑜兒看上去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大,當聽到自己要和親的訊息時,她低低地垂著眼眸走到殿上謝恩,這讓格勒想起等待宰殺的羔羊,它們知道了自己的歸宿卻又無法阻攔,於是隻能顫抖著順從。
她也會死嗎?
格勒不知道,他望向窗外,京都熱鬨依舊。
外頭熱鬨的聲音傳不到深宮厚牆的宮殿中,齊玟立在真武殿中等候,一旁是文其姝。
嗅到殿中那熟悉的檀香味,齊玟思緒有些飄忽,他掃了眼站在殿裡的太監侍女,一無所獲後,他收回目光,又瞥了眼文其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