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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路坐著轎子,帶著自己的侍衛,到了一個常去的客棧中,卻在客棧中換了身衣服,從後窗翻了出去。
他去到了四皇子在外安置的一處私宅中。
四皇子齊玟。
四皇子齊玟,他的母親是個普普通通的妃子——宣貴人,宣貴人家境普通,長相普通,原隻是宮中的一個宮女,偶然間得了聖寵,懷了孕,也是因為她太普通,太不起眼,於是她得以平安誕下一個皇子。
在齊玟八歲時,生母宣貴人去世,齊玟就和齊路一樣,過上了寄人籬下的日子。
齊玟和他母親一樣,並不受重視。
長相不出挑,性格不出挑,家世也不出挑……
與他母親一樣,他也十分普通。
齊玟見到齊路,放下了正在練字的筆,舉起那張他練字的紙,隻見紙上寫著:
無價寶易得,南安王難求。
南安王,江南竹。
齊玟笑著抬頭,“有嬌妻在房,怎麼有時間來找我這麼個閒人?”
齊路麵無表情,“小四,彆取笑我了。”
齊玟拿起扇子,隨意地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怎麼,是他不夠好看?”
齊路端坐在他對麵的椅子上,腦中浮現江南竹的臉。
“不,他很好看。”
“那就對了!英雄還難過美人關呢,你新婚燕爾,卻嫌疑現詢問討好
齊路走後,江南竹喊外麵的素言:
“素言,給我打一盆水。”
素言“誒”了一聲,轉頭卻對香蘭說:“以前哪有這麼嬌氣,自己就打水去了!”
香蘭安慰她:“誒,人家是今時不同往日。”
說完她眼睛又軲轆軲轆轉了轉,繼續小聲陰陽怪氣道:“畢竟,也不是哪個男人都有這樣的本事的。”
素言原本冷著臉,聽到這句,終於噗嗤一聲笑出來,用手戳她腦門,“你呀你……誰知道呢,人家就善於這個……”
素言打了一盆水,送了進去,偷瞥了一眼江南竹,隻見江南竹坐在案前,用毛筆寫字,手指上沾了些墨。
她又偷瞧他寫的字。
是《蘭亭序》。
她立在一旁。
“小君,水來了。”
如今不是在長公主府,她也隻得入鄉隨俗叫江南竹這個“不倫不類”的“小君”一詞。
江南竹聞言輕輕放下毛筆,將手放到盆裡,撩起水,去搓洗手上的墨跡。
搓洗乾淨後,他拿起一旁的乾毛巾擦了擦手,複又坐到案邊,拿起毛筆,剛要寫字,忽然又意識到什麼似的,抬頭看立在一旁的素言,“你出去吧。”
素言道:“我在這伺候您吧。”
江南竹的手頓了頓,“不必。”
素言被駁了麵子,自然是不怎麼開心,她行了個禮便退了出去。
要知道,她在長公主府時,江南竹都不敢叫她做事,更彆說駁回她的話了,現在果然是攀了高枝兒,說話都不一樣了。
江南竹將那有些揉皺了的紙從案底拿出,泡在了臉盆裡,隻見那紙上的墨跡逐漸散開,紙也漸漸皺在了水裡。
末了,他將皺成一團的紙撈出,隨手扔在了案旁的渣鬥中。
他寫了會兒字,又看了會兒房間裡放的書,時間倒是過得快,轉眼日頭就到了西邊。
江南竹看了看西沉的太陽,走了出去。
六子是個小廝,他不像侍衛時刻要跟著齊路,於是他留在院子中澆花。
“好香啊……”
六子被嚇得手一抖,回頭看,發現是自己主子才娶進來的男妻。
他說話都有些結巴,“回小君……是,我在澆花……”
反應過來時,他放下花澆,趕緊要跪下給江南竹行禮,卻被江南竹一把托住,“不必不必……我隻是看看你在乾嘛。”
六子見江南竹托住自己,更是慌張得不行,趕緊站了起來。
“你澆你的花吧。”
於是六子依言拿起花澆。
江南竹又同他攀談了幾句,還問起他澆花的訣竅。
江南竹很是好奇,“大殿下,他竟然喜歡花?”
六子見他說話親切,也冇什麼架子,於是說話也鬆弛下來,“是呀,想不到吧,我以前跟著皇子殿下去朔北征戰,那裡有風,有月,還有雪,就是冇有花,於是皇子殿下回來便在自己的府邸裡種滿了花,之前都有專人打理的。”
風花雪月。
江南竹覺得有意思。
齊路那樣冷漠、看著不近人情的人,竟然喜歡風花雪月這樣爛漫的事物。
他“哦”了一聲,笑著問六子,“那你知不知道,殿下喜歡吃些什麼?”
六子回頭看他,他解釋道:“大殿下今晚回來,若是要吃飯,我這裡也好準備……”
六子聽著,知道江南竹的心思,雖然有些刻意討好的嫌疑,但好歹是有心。
他家主子從前過得那麼苦,身邊也冇有個貼心人,眼下有人要關心,他自然是高興的,於是如數家珍,“我們殿下,喜歡吃甜的!什麼冰糖雪梨湯、荷花酥、杏仁豆腐啦,我們之前在邊塞,肉不缺,隻是綠食格外缺。”
江南竹更覺得有意思了,一個常年駐紮邊塞的大將軍,不愛狼煙風沙卻愛風花雪月,不喜肉食骨血卻愛甜食素菜。
怪哉!
他麵上不顯,與六子又聊了幾句,便告辭離去了。
他去小廚房,先挑著自己喜歡吃的菜點了,待在房裡自己吃了飯。
剛吃過飯,他出去消食散步,才聽說齊路回來的訊息,隻不過他去了自己的書房中,並未回來。
他自顧自想,人還是得有個心腹在旁。
他回到院子中,叫小廚房做了些杏仁豆腐,自己親自燉了冰糖雪梨湯,又加了幾道小菜。
醉翁之意不在酒
書房大門緊閉,門口站了兩個侍衛。
左臨風一襲石青色錦袍,頭上用一根普通的玉簪束了起來,他鮮少穿的如此正式,想是剛從某個宴上逃出來。
齊路放下書,捏了捏眉心,“鄭將軍怎麼對皇上說的?”
左臨風坐下,隨意地抖了抖大袖子,很穿不慣的樣子,不滿道:“自然是實話實說!你看你這次,也算是九死一生了,在朔北險些戰死,這些人還想著把你從朔北拖回來算計。”
“我們這次,”他豎起三個手指,“因為武庫司那些粗製濫造的兵器,枉死了六萬兄弟,你一個大將軍還險些摺進去。”
他壓低了聲音道:“我真是冇想到,上頭竟然隻輕輕放下,不過是處死了兩個員外郎,幾個經手小官,抄了一個郎中的家,除此以外呢?什麼也冇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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