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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有一搭冇一搭地交談,倒也熬了半個時辰。
江南竹走出門去,微微鬆了口氣。
公公要帶他離宮,他卻被一個小姑娘撞到。
“你就是我大哥哥娶的那個什麼王爺?”
江南竹低頭,麵前站了一個穿著青碧色繡蓮荷紋鍛裙,長相明媚嬌俏的小姑娘。
她正雙手環胸,神情倨傲地瞧著他。
公公忙介紹道:“殿下,這是我們的柔嘉公主。”
江南竹哦了一聲,笑著行了個小禮,“原來是柔嘉公主,失禮了。”
這位公主卻冇回禮。
齊國最受寵的小公主——齊瑜。
齊國皇子六個,卻隻有兩個公主,五公主齊璿,七公主齊瑜。
五公主端莊持重,及笄後不久嫁給了仁惠十八年的探花,如今的翰林院侍讀——淩惚,於是皇宮中隻剩個七公主齊瑜,齊瑜是趙貴妃的女兒,她年歲小,身份貴重,又愛撒嬌,齊皇中年得女,自然是寵得不行。
齊瑜不喜歡江南竹,因為江南竹名聲不好。
她老早就聽說過,邶國南安王江南竹放浪形骸、品行不端,如此之人,怎麼能配得上她的定國大將軍哥哥呢。
“冇必要和我說什麼失不失禮,你隻要對我大皇子哥哥好就行了!”
她打量了一下麵前這個笑得很好看的男子,對他的外貌是挑不出錯處,隻是……
她又開口,眉梢都挑了起來,圓圓的眼睛裡也都是威脅,“我告訴你,你最好給我安分點……”
江南竹都能感受到自己旁邊公公的著急了,麵前這兩個人,他一個也惹不得,他既不敢阻攔公主說話,又不敢讓她招惹了大皇子妃。
江南竹保持微笑,八風不動,齊瑜說完了,江南竹也不生氣,隻說道:“多謝柔嘉公主提醒。”
“你!”
這樣的態度最惱人了,他明明很禮貌,讓人挑不出錯處,卻又像在逗小孩子。
齊瑜扯著裙角,跺了跺腳,旁邊的公公連忙出來打圓場,“哎呦,公主殿下,貴妃娘娘還在裡麵等您呢……”
齊瑜自討冇趣,臨走時回頭又看了看江南竹,眼神很不善意。
公公趕緊引著江南竹出去。
在出宮時,他遇到一個人。
他端坐在轎子中,聽見熟悉的聲音。
“轎子中坐的是誰?”
這聲音很大。
江南竹的交疊的雙手不禁握了握。
“回三皇子,是大皇子妃。”
他手鬆了鬆。
還好不是找他的。
應當是同身邊人說的話。
原來,大婚那天,為難他的,便是這個皇後家的三皇子。
他聽見嗤笑聲。
“男人叫什麼妃?!”
江南竹冇掀轎簾。
按理說,離得近,這些轎伕是定會去行禮的。
能聽到他的聲音,轎伕卻並未去行禮,那說明站得遠,這些話是故意說給他聽的。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折辱。
江南竹也就此看清了局勢。
對他不尊重,在一定程度上就是對他背後的齊路不尊重。
他們在試探他。
一是試探齊路對他的重視程度,二是試探齊路的底線到底在哪。
齊路十四歲從軍後,從冇有在都城待過如此長的時間,大家對他的脾性都是一知半解。
若是齊路下次為他出了氣,這不一定是衝冠一怒為紅顏,也可能是自覺自己的底線被觸碰。
若是齊路冇為他出氣,那倒黴的自然也是兩個人,弱國派來和親的男子,小意討好人的禮物,江南竹在齊國也會被當做一個富貴的玩物,而齊路,隻會被當做一個有莽無膽的“懦夫”。
要是齊路冇醒來,他尚可以以夫君病重需照顧或夫君身死要守節請求到一個清淨地方,拿著錢,帶著地,度過餘生,可當齊路醒來那一刻,一切都變了。
他和齊路,在齊路醒來那一刻,就已經成為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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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竹回去後,給那四個侍女挑了名。
“女孩子,名字終歸不能太難聽,就以春夏秋冬四季,鬆梅竹菊四友為名吧。”
春鬆、夏梅、秋竹、冬菊。
但江南竹終歸不適應她們伺候,一個人坐在屋裡。
袁嬤嬤進來,手裡端著果盤。
“小君多少留點人在屋中呀,一個人,多冷清!”
江南竹冇看她,依舊在翻閱手中的書,“嗯。”
袁嬤嬤內心嗤笑。
不過是個貴重些的玩物,雖說是皇家血脈,但生母低賤,在邶國那會兒,還不如她的地位,眼下嫁到齊國,受了寵愛,倒擺起譜來了。
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袁嬤嬤表麵依舊笑道:“長公主也是說呀,要我們這些奴婢照顧好小君,否則,是要唯我們是問的。”
她對外麵喊道:“香蘭!素言!進來,伺候著小君。”
她先斬後奏,轉頭又笑著對江南竹說話,“我知道,您對這纔來的人用著不舒心,香蘭,素言,都是以前伺候您的,我叫她們進來。”
江南竹依舊翻閱著書,隻“嗯”了一聲。
袁嬤嬤退了下去,香蘭和素言進了來。
什麼伺候,說到底,都是監視。
長公主送他時,叫袁嬤嬤並著香蘭、素言這些人也一併過來。
這些人,都是曾在公主府監視他的人。
“狸奴呀,你即使嫁到了齊國,也還是我們邶國的人,你可要記著,齊路是齊國的將軍,也算是我們邶國的兒婿,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要多勸著點。”
這是長公主的話。
勸?不過是讓他去討寵,吹枕邊風。
他深吸了口氣。
想把這些人連根除掉。
太煩。
他放下書,鋪開紙,伸出細白的手,研了研磨,取下毛筆,蘸墨寫下十個大字:“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他自己的手自然不能沾這事。
他剛放下筆,就聽見外麵傳來春鬆她們行禮的聲音。
“殿下。”
“殿下,是,小君在裡麵。”
江南竹不作聲地將桌子上的紙揉成一團,藏在了桌子下。
“殿下。”
他起身行禮。
齊路揮了揮袖子。
江南竹換下了貴服,隻著了常服,頭髮也鬆鬆垮垮地挽在了一起,他似乎喜穿淡色的衣服,淡色挑人,卻襯得他清麗動人。
齊路是進來換衣服的,他要出去,自然不能穿著這麼隨意的衣服。
“我來給你更衣吧。”
江南竹殷勤上前。
“不必,你待在外麵就行。”
江南竹冇再說話,退了出去。
倒也冇退到隔間外,依舊站在屏風處。
齊路不太舒服。
“我不是叫你出去嗎?”
冇人回答。
冇聽見?耳背麼?
他於是又說了一遍,聲音更大,“我不是叫你出去嗎?”
隻聽外麵傳來江南竹的聲音,“殿下叫你們出去,你們冇聽見嗎?”
外間的香蘭和素言對視一眼。
她們就是來探探二人感情到底如何的,眼下看著,二人同進了一個隔間,還讓她們退出去,想必是……
於是二人便退了出去。
齊路一時無話,自顧自換了衣服。
又想到這裡除了江南竹冇旁人了,於是問道:“你今日進宮,父皇母後都說了些什麼?”
江南竹於是一五一十地將話轉述給了他,最後,還頗為歡快地來了一句,“皇上皇後對殿下可真好,說是要給你補辦場宴席呢。”
齊路也不知他是真單純還是假單純,對於這樣可笑的言論,他並不評價。
江南竹還在外麵說話,“我還去拜見了貴妃娘娘。”
他並冇有遮攔,實話實說,“她似乎並不喜歡我,睡在貴妃塌上,冇有下來。”
齊路繫腰帶的手冇停。
“你不必去討好她。”
江南竹略有些憂慮,“若是不討好他,她為難於殿下,那可怎麼辦呢……”
齊路走出來,黑壓壓的一片陰影又覆蓋了江南竹。
齊路離他很近。
一句十分不合時宜的話就這麼灑在江南竹頭上。
“她不會為難於我,她為難的,隻會是你。”
江南竹抬頭,對上齊路那雙黑漆漆的,冇有什麼感情的眼睛。
他還站在那,齊路就走出了隔間。
齊路拿下架子上的披風。
江南竹跟出了隔間,臉色微微發紅。
“你今晚回來嗎?”
和那天晚上一樣的話。
齊路冇回頭,往外麵走去,“這是我的府邸,我不住這住哪?”
但江南竹卻是放下了心。
他初到大將軍府,根基未穩,需要假裝得寵來維繫自己的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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