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朱道猷說,“你該去皇上那請罪。”
齊琮抬頭,望向站在台階上的外公,“什麼?”
朱道猷放下手。
尚未到冬天,朱道猷已經拿著手爐了,手爐裹在大袖子裡,他將冰涼的手靠在手爐上,才終於又暖了些。
“皇上在朱府附近安插了不少的眼線。”
齊琮僵住了,但事已至此,他還是硬著頭皮道:“外公,那可是舅舅…”
一個小廝上來,打斷了齊琮的話,齊琮明白了外公的意思,但他還是有些難以相信,外公就這麼放棄自己的親生兒子了,他也有些張皇,仁惠帝就這麼將朱府監管起來,是不是要放棄朱家了?
他的心咚咚跳著。
他看著朱道猷蹣跚離開的背影,還有些怔愣,這位老人,到底還是留給了齊琮一個忠告,“不要去為他求情,你母親也不要,戶部的虞春身是可用之才。”
齊琮在簷下站了半天才轉身離去,冇來得及拿下的披風在身後隨著動作發出一聲響,這位“天下雨中藥拱橋相遇
冇有人敢來看他。
沈逐青一個人趴在床上。
下雨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
外麪灰濛濛的,他看見有乳白的煙飄到空氣中,被雨打散,散開來。
床板很硬,沈逐青將手背墊在下巴下麵,看著有些稚氣,他茫然地看向已經一縷一縷、很難尋覓的煙——是真武殿偏殿的煉丹爐又開始運作了。
四四方方的小窗戶,從右方陡然冒出一抹紅色,低著頭,看不清樣子。
沈逐青快要耷拉下的眼皮又抬起來——因為那個人正朝他的屋子走過來。
虛掩著的門被推開,“是小祿嗎?”沈逐青問。
那人進來,摘下頭上遮雨的小鬥笠,露出一張白淨的麵龐。
是齊玟。
沈逐青睜大了眼,他現下隻穿著中衣,下身血淋淋的,他下意識地扯被子要遮住自己的傷處,齊玟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小心傷!”
但沈逐青漲紅了臉,執著地將被子扯過來,勉強遮蓋住自己的傷,“殿下來這地方做什麼?”
這屋子不乾淨,牆壁是斑駁的,桌麵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
沈逐青被皇帝厭棄,丟到這偏僻之所,眾人不敢管他,他整日趴在床上,也冇法打掃,此情此景,齊玟在此,他覺得無比難堪。
齊玟起身,將那扇窗戶關上,不回答,反而道:“下雨也不知道關窗,臉上都是雨。”
沈逐青想要摸帕子,卻想起來那帕子並不在身旁,他隻得用自己的袖子勉強擦拭一二。
沈逐青越發自慚形穢,又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所幸,他這幾天趴著,頭髮還維持著齊整的模樣。
齊玟關上窗子,坐到沈逐青床邊的一個木凳上。
“你向來小心謹慎,為何會惹怒父皇?還受瞭如此重的傷。”
這句話,如一盆冷水,將沈逐青澆了個透涼。
還問什麼他為何來此?
總不至於是為了自己的。
沈逐青將頭扭過去,去注意那窗欞上的蜘蛛網,“四殿下有四殿下的堅持,我也有我的堅持。”
齊玟不說話了,他將自己帶來的盒子裡的食物取出來,都是油紙包著的,一開啟,香氣就散在黴濕的空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