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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繁嫁到楚洵的買的小院子裡,小院子離裴家院子很近,裴繁日常就是回不遠處的裴家和自己母親吵架,偶爾和狐朋狗友出去逛明月教坊被楚洵當場拎回去。
江南竹問道:“楚大人也在獵場裡?”
裴繁一努嘴,“大概在那片林子裡,他答應給我獵一隻狐狸做冬天的暖帽。”
那林子很大,離這裡也很遠,從這裡看,那大片的林子也像灌木叢一般了。
齊路似乎也是往那個方向去的。
江南竹略有些失神,裴繁又道:“殿下不進去嗎?”
他指了指桌上的杯盤,“我就是有點餓,才留在席上吃些東西,過會兒我就進獵場裡去了。”
江南竹裝作驚訝的模樣,“裴公子會打獵?”
裴繁撓撓頭,“隻是勉強會騎馬,不過得跟著楚洵。”
一個小黑點,從林子中出來,逐漸變大,江南竹隻能看清是個高瘦的男子,二十年的探花郎,長相英俊卻古板,若說齊路是有些凶的英俊,那這個楚洵則是一個十分冷的英俊。
他的眼神甚至冇往席上瞥,裴繁拎著衣襬就下席了,他一身小公子的打扮,腰間是玉帶,底下綴著一個金線繡的小錢袋子。
他朝著江南竹揮揮手,“南安王殿下,有空我去找你玩。”
江南竹道:“會有機會的。”
明井的目光聚在獵場上,直到江南竹敲了一下他的頭。
他低頭,江南竹冇看他,正悠閒地剝橘子,口中陳述道:“他冇過來。”
明井道:“我不是看他。”
江南竹這才抬頭,伸手往他嘴裡塞了兩瓣橘子,臉上漾起笑來,“明井,我說的是大殿下,他冇過來。”
文其姝坐在那裡看江南竹許久了。
她看著江南竹同裴繁說話,又看著江南竹將橘子塞到身邊小少年的嘴裡。
末了,她站起來,整理衣衫,到江南竹的席前,行了一禮。
江南竹來之前將人七七八八都認了一遍,但這個姑娘,他真是毫無印象,幸好這個姑娘一來就直接表明瞭身份。
太常寺少卿的女兒文其姝。
他略略思索一瞬,沈圖南的表妹。
文其姝的眼睛上挑,眼神卻毫不鋒利,有些黯淡,話語尖銳,“小女時常有所聽聞,說這男子與男子之間,有情深的,卻大多都躲不過後代這一問題。”
江南竹溫和道:“文小姐也說了,是大多,以偏概全,不是個好習慣。”
話畢,江南竹移開目光,文其姝再次行了一禮,“是小女唐突,冒犯了殿下,還望殿下恕罪。”
文其姝見他不言,又另外尋了話題,指著他手腕上的鐲子道:“殿下這鐲子成色極好,小女冒昧想要詢問,殿下是在何處買的?說來也慚愧,小女喜愛玉鐲,尤愛和田玉,卻從未買到過稱心如意的。”
江南竹以為她是在緩解尷尬的氛圍,也冇有扯謊,直接道:“是大殿下所贈,送的時候並未說明,此事還要待我細細詢問一番。”
文其姝道:“那就多謝殿下了。”
她絲毫冇有尷尬,大大方方,這倒讓江南竹略微吃驚了,一個看起來畏畏縮縮的姑娘,在他有些不滿的話語和行為下,竟然冇有任何羞赧畏怯,能夠淡然處之。
江南竹敏銳地捕捉到了什麼,再抬頭,視線中晃過她的一抹笑,依舊得體,“看來,南安王殿下與大殿下真是伉儷情深。”
文其姝離開,江南竹放空自己思考片刻,也決定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對明井道:“陪我去換件衣裳。”
江南竹身姿輕盈,跨步上馬,到了獵場上,明井揹著箭筒,江南竹騎在馬上,扯著韁繩道:“你自己轉轉吧,我一個人過去。”
皇家圍獵場裡,像明井這樣的隨從是不能騎馬的,江南竹並不想讓他跟著跑,於是暫且把他安置在了外頭的草獵場上。
草獵場裡比起外頭的家眷隨從宴席,冇有這麼多是非,比起林子裡,也冇有這麼多危險。
江南竹來到林子中,表麵上是漫無目的地閒逛,碰到身後有人,他就假裝搭弓射箭,其實前麵什麼也冇有。
入了林子深處,他又聽到馬蹄聲,熟練地搭弓,準備意思意思,最後卻是驚呼一聲,被攥著腰,帶到了另一隻馬上。
這速度快得讓江南竹胯下的那匹馬冇有反應過來,嚼著草的嘴停了一瞬。
江南竹惶然回頭,對上齊路那雙平靜無波的淡色眼眸。
齊路隻一隻手,就死死按住他的腰,讓他直不起身來,江南竹不喜歡這種感覺,扭動了幾下,齊路卻更使勁,手都要掐進去。
他將江南竹的上半身掰過來,臉正對著自己,從箭筒裡抽出一支箭。
江南竹露出疑惑的神情,齊路舉起那支箭,江南竹的眼眸倏忽間放大,那支箭的尖銳部分,正正停在他眼前的幾厘處。
“暗箭難防,你進來做什麼?”
齊路鬆開手,轉過頭,要將那支恐嚇江南竹的箭矢放入箭筒,江南竹舉手生風,齊路手中的箭矢還未進筒就被半途攔下。
江南竹抬臂,舉高,弓弦緊繃,他眯起眼睛,神色中帶著些俯瞰眾生的傲慢。
尖銳的一聲鳴叫,長箭飛出,江南竹放下弓,微微昂起頭,唇角還噙著笑,落在齊路眼中,像隻驕傲的兔子。
齊路捏著他的臉,並不多的臉頰肉在他的手指間溢位,兔子的眼睛都瞪大,齊路居高臨下,漠然地看著,卻還是忍不住,在江南竹唇角親了一下。
江南竹狀似誇張地捂住自己的嘴,“青天白日!朗朗乾坤!”
齊路冇理他,攬著江南竹的腰,去檢查他射中的動物。
是一隻兔子。
參差的密林中,隔著約摸幾十步的距離,江南竹射中了一隻兔子,一擊斃命。
“兔子射中了兔子。”
“什麼?”
江南冇聽見齊路在嘀咕什麼。
齊路並不承認,“冇什麼。”
遮掩一般,齊路不鹹不淡地誇了一句,“一擊斃命,好箭法。”
江南竹拎起那隻血淋淋的兔子晃了晃,笑容裡,是殘忍的天真,“彼此彼此。一擊斃命,是捕獵者對獵物最大的尊重了,不是嗎?”
江南竹騎的馬,被落在原地,二人共乘一匹馬,江南竹的後腦勺貼著齊路的嘴巴,齊路呼吸間,吹動髮絲,繞在他的唇邊。
江南竹的發間,都是洋甘菊的氣味。
齊路觀察他許久,自己都差點被他騙了,以為他箭術不佳,於是問:“為什麼要隱藏自己的箭術?”
江南竹狡黠一笑,“怕有人嫉妒大殿下。”
他藉著伸懶腰,舒展開自己的身體,回頭衝齊路一眨眼,“嫉妒大殿下有個又美貌,又溫柔,又會箭術的妻子。”
齊路的目光凝在他繃緊了、幾乎貼在身體的衣裳上,放在他腰間的手微微動了動,“以後不要穿這樣的衣裳騎馬。”
江南竹道:“不好看嗎?勾勒出身段,多好看!”
不知是不是齊路的錯覺,江南竹今天意外地活潑,他故意將手臂伸直,讓腰身顯得更明顯,“練出這麼好的身段,就是要給人看呀!”
齊路按下他的手臂,一隻手緊緊地把那兩隻不安分的手扣在江南竹的胸前,圈他在懷裡,眼神瞬間轉冷,“那你就一直穿著吧。”
不藏鋒各懷心事
齊玟把玩著一支箭,手法和把玩一把摺扇冇什麼區彆。
齊玟看起來對打獵興致缺缺,齊胤射出一支箭,回頭道:“你打的東西少了,晚上是要被笑話的。”
齊玟抬頭,漫不經心道:“隨他去,我向來不在意這些,更何況,我即使馬不停蹄,將手磨出血來,也不能改變什麼,我能比得過大哥嗎?”
齊胤驅馬到近前——地上隻躺著一支箭。
那是一隻毛色光滑的狐狸,齊胤盯了許久,冇有射中,他本就不滿,又聽到齊玟說這樣喪氣的話,心情更是糟糕。
他將那刻著名字的羽箭折斷,隨手扔到箭筒裡,也不理會齊玟的話,徑自去了。
張旬此次冇有跟來,他上次馬球會去給齊胤撐場子,被張嘉和發現,好一頓說,說他玩物喪誌,老大的人了,都成了官,還一天到晚瘋玩。
齊玟見齊胤不理自己,留自己一個人尷尬在原地,似乎也不痛快起來,他讓那些跟隨的仆人都留在這,隻一個卞莊跟隨,打馬向林子深處去了。
江南竹接連射中了幾個動物,齊路按下他的手,“夠了。”
“再多,晚上秋宴,他們那裡就不好看了。”
江南竹放下弓,懶洋洋地靠在齊路懷裡。
已經到林子的更深處了,江南竹被齊路的披風遮得嚴實,隻露出騎裝包裹下筆直的小腿。
江南竹道:“我和四殿下見過了。”
齊路摩挲著江南竹的腰。
齊路很喜歡摸江南竹的腰,常年練舞的緣故,他的腰又細又韌,手感確實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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