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震動,連追逐的腳步都不自覺地放慢了幾分。
早就聽聞,派來追捕這丫頭的人,總會莫名其妙地傷亡慘重。
不想,今日親眼所見,竟真是這般邪門。
「這究竟是……哪一道的傳承?」
他心頭不禁有些發怵。 讀好書上,.超省心
作為貴血家族的管事,這些年他為朱家辦了不少喪盡天良的事,也因此知曉了許多常人難以觸及的秘密。
外道傳承,便是其中之一。
他更是清楚,朱家之所以對顧清辭窮追不捨,正是為了她手中那道詭異莫測的傳承。
可當親眼見識到眼前這一幕時,他心中還是不免有些恐懼。
這玩意兒,也太邪門了。
「不過……」
他定了定神,想起之前王統領提過的話:
邁入武學門徑的人,受到的影響會小一些……至少,不至於傷筋動骨。
他眼中寒光一閃,驟然提速。
若隻是付出些微代價便能換來那道傳承,又有何不可?
如此詭異的傳承,一旦上交主家,必有重賞。
想到這裡,他心頭愈發火熱,腳步更快了幾分。
兩人一追一逃,穿街過巷,不知奔行了多久。
在經過一座簡陋的茶棚時,鄭三眼見距離逐漸拉近,臉上不由浮起一絲喜色,當即再次提速。
「可惡……又是什麼東西?」
他眼角餘光瞥見腳下一抹陰影,心中暗罵一聲。
身體猛地一個踉蹌,待他重新穩住身形,站穩腳跟時——
眼前,已徹底失去了顧清辭的身影。
鄭三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緩緩轉過身,隻見他身旁不遠處,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中年人正坐在茶棚下悠然飲茶。
那人身著半舊白衣長衫,身量中等偏瘦,麵容尋常……尋常到讓人一見便忘。
唯有一雙眼睛,通透得過分,彷彿一眼便能望到底。
而他腳邊,放著一隻老榆木箱子。長不過二尺,寬約尺半,高尺餘。
方纔差點將鄭三絆倒的「罪魁禍首」,正是它。
「你特麼不長眼嗎?不知道把東西放好?」
鄭三一路追來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這破箱子一絆,心頭怒火騰地躥起,朝那中年男子陰冷喝道。
中年人聞言,緩緩放下手中茶杯,抬起頭來。
一張鬍子拉碴的臉露了出來。
他微微偏頭,看了鄭三一眼,又低頭看向腳邊那隻有些歪斜的箱子——
目光落在箱角一處微不可察的凹陷上,眉頭輕輕一皺。
「損我一毫……」
他喃喃道,語氣平靜得近乎淡漠:
「我便傷你一分吧。很公平。」
話音落下,在鄭三震驚的目光中,那人隻是微微一震桌麵,桌上的茶杯應聲彈起。
中年人隨手一拍,那茶杯便如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砰——」
殘影乍現,茶杯瞬間擊中鄭三胸膛。
他整個人如遭重錘,猛地拋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連吐三口鮮血。
良久,他才艱難地撐起身子,臉上滿是駭然。掙紮著爬起來,卻是立即跪倒在地,滿臉謙恭地拜伏道:
「不知前輩駕臨此地……小人罪該萬死!」
對於弱者,他可以予取予求;對於強者,他也必須跪得乾淨利落。
這是他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琢磨出的生存法則……屢試不爽。
果然,那中年人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隻是自顧自地接過彈回來的茶杯,斟茶慢飲。
鄭三心中一喜,當即膝行後退,雙腿在塵土中緩緩挪動。
待退出足夠距離,確認那中年人的確不再關注自己——
他猛地起身,捂著胸口,踉蹌著朝顧清辭消失的方向追去。
「顧清辭……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這一刻,鄭三神色扭曲得厲害,眼底滿是怨毒。
顯然,他已將今日這一切災禍,盡數歸結到了那個逃亡的女子身上。
……
「哎……這守株待兔的活兒,真不是人幹的啊。」
柳樹上,仰躺著的江重淵隨手摺下一根柳枝,放進嘴裡慢慢嚼著。望著夕陽投下的餘暉,他不禁有些無奈。
天知道,他竟在這棵柳樹上躺了整整一天。從清晨天還未亮,一直躺到如今夕陽西下。
偏偏,【星官】給的提示又太過模糊。他不敢走開,生怕一挪地方便錯過了那位「幽女」。
於是,隻能在這樹上,生生耗著。
「罷了,我還就跟你耗上了……大不了老子今晚不走了。」
江重淵臉上浮起一絲冷笑,暗自咬牙發狠。
就在這時——
「噠噠噠——」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江重淵心中頓時一喜: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果真來人了!
他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青衣長裙,麵帶薄紗的年輕女子,正氣喘籲籲地朝這邊跑來,邊跑邊頻頻回頭張望。
她約莫不過二八年華,身量纖長,窈窕如柳,自有一股書卷浸潤出的清氣。
江重淵觀望間,對方已是跑到柳樹下,右手扶著樹幹,艱難地喘息著:
「終於……擺脫他了。」
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浮起一絲劫後餘生之感。
「嗬,擺脫?」
一道陰冷的聲音驟然響起:
「你莫不是在做春秋大夢?」
顧清辭駭然轉身。
鄭三站在她身後數丈處,一臉冷笑地盯著她:
「你在南郭的藏身之所,我早已探查清楚……今日,你插翅難飛!」
這幾日,他早已派人將附近仔細勘察了一番,待萬事俱備後方纔動手,為的就是確保萬無一失。
隻是此刻,他的狀態顯然不太好:右手捂著胸口,嘴角還殘留著一縷血跡。
「趁我還有耐心……」
鄭三雙眸微闔,語氣已顯得極不耐煩:
「交出傳承,我饒你一命。」
顧清辭臉上掠過一絲絕望,那雙清亮的眸子宛若打碎的琉璃,滿是破碎的光芒。
可就在這絕境之中,她反倒有了一絲釋然。
她平靜地看向鄭三,聲音空靈,卻字字如刀:
「朱家滅我顧家滿門,我恨不能食爾等之肉,飲爾等之血……你竟還妄圖從我身上得到那道傳承?」
鄭三聞言,最後一絲耐心也隨之消耗殆盡。
「既然你找死……」
他眼中凶光畢露,一字一頓道,「那我便成全你!」
他原本還想著,若能誘使對方乖乖交出傳承,之後再慢慢炮製也不遲。
畢竟,這女子雖蒙著麵紗,單看那身段,便知容貌必然不差。
再加上那股與生俱來的書香之氣,更添幾分韻味。
若是得手後,不論是獻給主家少爺,還是賞給手下享用,都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
可如今,被那神秘強者莫名其妙地教訓了一頓,滿心怨憤無處發泄,他哪還有心思慢慢折騰?
此刻的他,隻想速戰速決。
「這娘們太邪門了……還是趁早解決了她。」
鄭三臉色陰沉,思緒電轉間已拿定主意。
「大不了待會兒仔細搜身,再追索她待過的地方,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傳承的蹤跡。」
一念至此,他探手成爪,朝顧清辭脖頸狠狠抓去。
塵土飛揚間,紫色身影疾閃,數丈距離轉瞬即至。
勁風撲麵而來,顧清辭臉色慘然,終是無奈地閉上了雙眼。
「父親,母親,哥哥,嫂嫂,小元兒……」
她在心中默唸著每一個親人的名字,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我盡力了……可是,我真的撐不住了。」
「嗬嗬,真是可惜了……」
鄭三逼至顧清辭身前,看著對方麵紗拂動下隱約可見的清麗容顏,不禁舔了舔嘴唇。
然而那雙陰冷的眼中,殺意卻絲毫不減。
他右爪探出,眼看就要扼住那嬌嫩的脖頸,臉上猙獰之色愈發濃烈。
不想——
「砰——」
鄭三隻覺腳下猛地絆到一塊硬物,身形一個踉蹌,重心瞬間偏移。
而身前的顧清辭,幾乎是本能地踉蹌後退,與他拉開了距離。
「又是這樣……又是這樣!」
鄭三心中氣急敗壞,簡直覺得滑天下之大稽。
「我鄭三堂堂武者……竟會被一塊石頭絆倒!」
他迅速穩住身形,便要重整旗鼓。
不料,就在他剛剛站定的剎那——
「呼……」
一道勁風,自柳樹上方驟然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