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他肯定不能說出自己的猜測。
那不僅於事無補,更會對車隊造成毀滅性打擊。
而且這也隻是他的猜測。
許肆收回目光,沒有聲張。
眼下最重要的是控製局麵,而不是追究原因。
“所有人待在結界裏不要動。”傅驍劍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頭一次這麼堅定認真。
“薑黎,把結界加固,能撐多久撐多久。”他沒有特意點明那些人,但是薑黎已經領會。
如果不得已,也隻能做出犧牲。
“一一,其他人還有嗎?”傅驍劍再次問向天空中的一一。
因為他看出來這些都是一一的傑作。
“沒有了哦!”一一搖頭隨即落回許肆的肩膀,驕傲地昂著小腦袋似乎在等待許肆的誇獎。
“做的不錯!”許肆自然不會打消小朋友的積極性。
“是吧!”一一展顏害羞道。
而許肆則是重新將目光看向範婉婉。
他想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麼。
似乎察覺到了許肆的目光,範婉婉隨即看過來。
許肆清晰地看到她的目光從對未知事物的探究轉變為臨場的驚慌,就像那些藤蔓根須真的嚇到她了一樣。
這個女人!
許肆無語,現在他確定這幾人被藤蔓寄生真的是她搞的鬼。
隻是希望她別玩脫了,到時候搞的收不了場。
許肆就隻能將她獻祭給星空了。
他可管不上她是誰的女人。
營地裡的氣氛依舊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琴絃。
雖然將那些被藤蔓寄生的人區分開來,但是擺在人們麵前的難題還沒有解決。
那就是如何將這些藤蔓給剝離開來。
那些普通人尤為不堪,有的已經癱坐在地上,臉色灰白如紙;有的則死死盯著麵板下蠕動的根須,像在等待宣判的囚徒。
伊萬倒是鎮定得多。
他看了一眼手背上那些細密的、正在緩慢生長的“毫毛”,又低頭把路書下一頁的空白處填滿。
畫的是那片妖異的花海,一筆一劃地勾勒,連花瓣邊緣的光澤都儘力還原。
“你踏馬還有心思畫畫?”小武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帶著壓抑不住的顫音,此刻他對伊萬實在有些怒其不爭。
這麼多天相處,他不願伊萬成為那些藤蔓的養料。
“反正也跑不掉。”伊萬頭也不抬,繼續畫著。
“你——”他竟無言以對。
“牛牛,救救他們吧!”豆豆的聲音從結界裏傳出來,仍舊帶著哭腔。
牛牛停止了啃食,那顆圓滾滾的腦袋轉向那些被寄生的人,似乎在思考。
然後它看了看已經恢復大半的鴉鴉,從其身上滑下來,蠕動著朝方泊的方向爬去。
方泊本能地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結界壁上。
他看著那團巨大渦牛狀的詭異朝自己靠近,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有再躲。
“躺下!”遠處傳來傅驍劍的聲音。
人類的體型要比鴉鴉小很多,那些藤蔓對於牛牛來說有點微不足道。
方泊,愣了一下隨即躺倒在地上,任由牛牛施為。
牛牛停在他腳邊,仰起腦袋,然後——它伸出觸鬚,輕輕碰了碰方泊小腿上剛剛鑽出麵板的一根細藤。
那根藤蔓瞬間像被抽走了所有水分,從暗紅色褪成灰白,然後便被牛牛暴風吸入巨口。
眾人愣住了。
牛牛繼續往上爬,沿著他的褲腿、膝蓋、腰腹,所過之處,那些剛剛冒頭的藤蔓紛紛枯萎脫落,像被收割的麥田。
但它的速度實在有些太慢了。
等到它爬到方泊脖頸處那根最粗的藤蔓時,已經過去了將近十分鐘。
而其他人身上的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蔓延。
楊術背後的翅膀已經被暗紅色的紋路覆蓋了大半,翅膜邊緣開始滲出細密的、粘稠的液體。
伊萬手背上的“毫毛”已經長成了真正的藤蔓,纏繞在他手腕上,像一副天然的鐐銬。
更糟糕的是,那些卡車上普通人的狀況——他們的麵板下,藤蔓的輪廓清晰可見,像無數條蛇在體內遊走,有人已經開始發出壓抑的呻吟。
“來不及了。”傅驍劍的聲音很輕,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許肆的目光再次落在範婉婉身上。
此刻,這個女人正低著頭,看著自己掌心裏那朵已經完全盛開的小花。
花瓣是極淡的粉色,邊緣泛著銀光,在血日下美得不像話。
她似乎再次感受到了許肆的目光,抬起頭,對上那雙幽深的星瞳。
這一次,她沒有再裝出驚慌的表情。
她知道許肆已經知道了什麼,再裝就真的不是聰明人了。
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和許肆點頭示意。
隨即她的神色正了幾分。
而,營地裡的空氣忽然在此刻發生了轉變。
不是溫度的變化,不是風的方向,而是特性使然。
那些正在瘋狂生長的藤蔓,在同一瞬間停止了蔓延。
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楊術低頭看著自己翅膀上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它們不再擴散,而是開始……褪色。
從深紅變成淺紅,從淺紅變成粉白,最後化為透明的、蛛絲一樣細的線,從他翅膜上脫落,隨風飄散。
伊萬手腕上的藤蔓也停止了纏繞,然後像失去了支撐的枯藤,一根根斷裂,從他手背上滑落。
卡車裏那些普通人的呻吟聲也漸漸平息。
而正開心進食的牛牛卻是一臉茫然。
一切都在幾秒鐘內發生。
是範婉婉。
而那些藤蔓不是被消滅了,而是被“收回”了。
從每一個人體內,那些根須、藤蔓、花朵,都在同一瞬間枯萎、收縮。
化為最細小的能量粒子,然後——全部湧向範婉婉的掌心。
那裏,那朵淡粉色的小花正在緩緩合攏花瓣,像一個吃飽了的嬰兒,滿足地蜷縮成一團。
然後,它消失了。
沒入範婉婉掌心,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連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營地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獃獃地看著這一幕,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範婉婉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許肆身上。
她知道隻有許肆知道一切。
而其他人還以為是牛牛做的,一連串的誇獎讓牛牛更加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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