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提示音的響起,讓許肆的意識恢復的同時也讓車廂內涅磐的警報漸漸平息。
“許肆,我好累,我要睡了!”
已經幾乎透支的一一,還是強忍著和許肆打了招呼,這才沒入許肆的額頭。
“一一”許肆猛然驚醒,直起上身,摸向額頭,可是那裏已經空空如也。
他轉頭看向一一的床位,那裏除了有一顆光禿禿的【冰淵之心】再無其他。
而許肆和一一連線的意識也再沒得到一一的半點回應。
他閉上眼睛,意識沉入那片更深邃的“意識海”。
在那片由星錨光芒照亮的意識之海中,他“看”到了一一。
她蜷縮成一團微小的光繭,懸浮在星錨下方,光芒極其黯淡,呼吸般明滅的節奏緩慢得讓人心慌。
以往那種活潑潑的、隨時準備回應他的靈性,此刻沉寂如冬眠。
“一一”許肆第一次感覺到徹骨的冰冷。
他沒想到,他的莽撞,竟然是一一承擔了所有。
許肆坐在冰冷的車艙地板上,長久地沉默著。
他以為他晉陞中位序列之後可以冒它能夠承受的風險。
他以為序列4已經走在了幾乎所有序列之前。
可是,兩次冒險他得到的很多,但失去的更多。
此時他怕了。
他怕因為自己的莽撞,這個和自己一路走來的小傢夥有什麼閃失。
他怕這份精神慰藉永遠離開了他。
涅磐內部的燈光自動調節到最柔和的亮度,卻照不亮他心底的挫敗。
指尖撫過眉心,那裏空空如也,隻殘留著一絲微弱的、屬於一一的生命律動。
“對不起……”許肆的意識輕輕觸碰那光繭,傳遞著無聲的悔恨與歉疚。
光繭似乎微弱地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復原狀,沒有回應。
許肆甚至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一種莫名的失落感將他徹底包裹,這麼長時間原本他以為他已經習慣了孤獨。
原來是他習慣了她的陪伴,她的嘰嘰喳喳,她毫無保留的信任。
直到此刻失去,他才驚覺那份重量。
有一種痛或許名為直到失去了才學會珍惜。
“指揮官,您的生命體征已完全穩定,能量水平超越基準值178%,軀體結構強度評估……無法量化,超出探測上限。”
“另外,傅曉劍請求對話218次,羅小天請求對話327次,有入侵意向一共3人,聽從您的儲備指令已經予以警告!”
涅槃的中性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車廂內的死寂。
許肆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
看向涅磐螢幕上正顯示著車外眾人的狀態,傅驍劍緊鎖眉頭反覆踱步,焦嬌趴在蘇酥肩頭似乎在哭,小羅咬著嘴唇守在車旁……
所有人都在等他。
他深吸一口氣,星瞳如星辰般明亮。
一一耗費心神換來了他的新生,他絕不能沉溺在懊悔之中。
“涅磐,開啟車門。”許肆將【冰淵之心】重新繫結給了一一最新的依靠。
車門無聲滑開。
灘塗夜晚的寒風灌入車廂,許肆飄然飛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紅毛!”焦嬌第一個衝過來,卻在距離三步時猛地剎住腳步。
她瞪大眼睛看著許肆,臉上瞬間轉變了顏色,剛才還一副緊張入微的樣子,轉眼便化作了趾高氣昂。
隻是他總覺得眼前的紅髮少年,哪裏似乎不一樣了。
麵板之下似乎有微光流淌,站在那裏就像一柄未出鞘的利劍。
“你……你……沒事吧?”她聲音發顫,最終語氣還是軟了下來。
許肆搖搖頭,目光掃過眾人:“我沒事。讓大家擔心了。”
傅驍劍大步走近,銳利的目光在許肆身上掃過:“……”
他想問,但是,不知從何問起。
“沒事就好,大家都散了吧!這麼晚了該吃東西吃東西,該睡覺睡覺”
傅曉劍再三打量,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車隊裏的定海神針隻要沒問題,那就什麼問題都沒有。
離開之前塔山笑著上前捶了一下許嗣的胸口,似是對兄弟隱瞞危險的不滿,似乎又是對兄弟平安無事的最大認可。
小羅想要上前詢問許肆的狀態,但是他現在處於失語狀態,他倒是可以用靈覺共享,但是他比誰都清楚刀哥現在的情緒有多低落。
所以他也隻是站在身前眼巴巴地無聲的關心著。
他站在那裏就已經代表了所有。
林鎮南、裴岫等新成員站在外圍,眼神複雜。
他們清晰地感受到許肆身上散發出的威壓,遠比之前更加強烈/
日向葵扛起大傘,嘴角笑意似乎能融化夜晚的寒冷。
她安靜地看著許肆,眼神明亮得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
人群漸漸散去。
小羅依依不捨地在許肆安慰的眼神中回了自己的車子。
焦姣也被蘇酥拽走。
蘇酥雖然不知道許肆發生了什麼但是他知道許肆的狀態肯定不夠需要調整。
待眾人離去,許肆重新回到涅磐車頂。
他盤膝坐下,星瞳望向夜空。
血月被雲層遮蔽,隻有稀疏幾顆星辰在雲隙間閃爍。
意識再次沉入那片“意識海”。
光繭依舊懸浮在星錨下方,微弱但穩定地明滅著。
許肆能感覺到,一一的生命本源並未受損,隻是透支太過,需要時間恢復。
“好好睡吧。”他輕聲說。
“這次換我守著你。”
夜色深沉,灘塗的濕冷在裸露的岩石上凝結成細密的水珠。
篝火已經熄滅,隻餘下暗紅的炭火,在風裏明滅不定。
許肆坐在涅磐車頂,一動不動。
體內,嶄新的序列能量如同溫潤的星河,緩緩流淌。
如河,如淵,如瀑。
浸潤著每一寸新生的“神軀”。
那種圓融貫通的感覺前所未有,彷彿一舉手一投足,都能引動星光。
但他心中卻並無多少喜悅。
至於係統麵板的更新,他更加沒有深究。
沒有足夠的實力支撐,知道的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而其中唯一對他現在比較有用的就是,他能直觀地看到序列的最新程式了。
以往他都是憑藉自己感覺,現在卻是實實在在的量化。
這也是這次係統給他提供的最大便利。
許肆將意識從星錨深處緩緩抽離,光繭依舊安靜,彷彿一顆沉睡的星辰,嵌在他的靈魂之海。
他睜開眼,星瞳在黑暗中如同兩座永不熄滅的燈塔,映照著灘塗死寂的輪廓。
身體裏奔湧的力量是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
那種“渾然一體”的圓融之感,讓他幾乎能“聽”到血液流淌時與序列能量的共鳴。
然而,胸腔裡卻總像是缺了一塊,空落落的。
‘哎’看了一眼旁邊一一的小床,他想起小傢夥總喜歡趴在小床上細細打量他。
“指揮官情緒指數較低,建議:進入深度睡眠5個小時。”
許肆扯了扯嘴角,這鐵疙瘩有時候真的很沒有眼力見。
他站起身,帽兜被夜風吹落,許久沒有修剪的暗紅色的發梢在風中微動,身上那件一塵不染的鬥篷似乎也輕盈了許多。
他輕輕一躍,沒有禦劍,身形卻如同失去重量般飄然落在營地邊緣。
值夜的蘇酥立刻警覺地轉頭,待看清是許肆,才收回目光,閉目養神。
營地裡,大多數人都在車內休息。
篝火餘燼旁,日向葵依舊抱著她那把大傘,坐在石頭上,似乎也在守夜,不過今天卻沒輪到她。
察覺到許肆的目光,她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笑容,沒有湊過來,隻是遠遠點了點頭。
許肆走到還尚存些溫度的篝火旁,用星引抱來些枯死的蘆葦稈,丟了進去。
微弱的火星掙紮著舔舐新的燃料,緩緩重新燃起一小團光明。
他席地而坐,背對著涅磐龐大的車身,麵朝灘塗無邊的黑暗。
星脈無聲鋪展,比以往更加順暢,範圍也隱約擴大了一絲。
日向葵還以為許肆要找她說些什麼,本來還有些的期待,在逐漸而起的沉默中漸漸消散。
趴在戰車車窗裡朝外看的值夜的焦嬌,嘴裏碎的像是割草機,也不知道在說什麼。
而許肆則是完全沉浸在星脈的全新感知中。
這片死寂的灘塗,在他的感知中,呈現出另一種層次上的“喧囂”。
晉陞帶來的不僅僅是力量,還有感知的優化,或許是神驅帶來的變化,或許是序列帶來的變化。
以前的星脈隻是感知,現在的星脈卻好像能夠感知到火焰的跳動,風行的軌跡以及霧氣的崩解。
那一絲絲,一縷縷在他的感知中是那般的清晰,透徹。
許肆甚至覺得,星脈已經具備了星演的雛形。
這就是全新的變化嗎?
熟悉了一下煥然一新的特性,許肆緩緩睜開眼,眼中古井無波。
無疑,這次的提升是巨大了。
隻是他還是有些急於求成了。
“你很痛苦嗎?”一旁日向葵緩緩開口。
快樂與悲傷是最易引發共情的兩種情感。
許肆回頭,疑惑。
日向葵似乎明白了許肆的意思。
雖然因為【冰淵之心】的影響,許肆平時也是不苟言笑的。
但是不苟言笑和不苟言笑之間也是有很大差別的。
這種差別任誰都感覺得出來。
“我沒有別的意思,隻是末世以來,我們不是一直在失去嗎?”
似乎是看出許肆沒有交談的意願,日向葵開解道。
許肆愣了一下,他想了很多。
想到自己的父母,想到妹妹,想到一一。
“我沒有失去!”
火光在許肆的星瞳中跳動,映出他臉上罕有的、近乎脆弱的疲憊。
日向葵莫名地心疼,躲在戰車裏的焦嬌也停止了嘟囔。
而是伸手擦著臉頰上突如其來的晶瑩淚珠。
雖然她聽不到兩人在說什麼,但是許肆眼神中已經傳遞了太多。
許肆重新站起身,篝火在他眼中明滅。
他不再說話,轉身回了“涅磐”,身影在夜色裡如同一道孤寂的剪影。
日向葵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開口,隻是將身邊的大傘更圍攏了些。
一夜無話。
黎明再次降臨灘塗時,濕冷的霧氣比往日更濃。
車隊眾人醒來,發現許肆早已坐在涅磐車頂,星瞳半闔,似在冥想,又似在守望著什麼。
沒了小羅開口,再沒人熱情地和他打招呼。
不是他們不想,而是他們自認為還沒熟悉到那個份上。
尤其是許肆的序列越來越好,這種距離感就越來越遠。
而他周身的氣息比以往更加沉凝,完全不像是一個少年。
明明沒有刻意釋放威壓,卻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焦嬌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跳下車,偷偷瞥了許肆一眼,撇撇嘴,想說什麼。
最終隻是用力踩了踩地麵,跑去幫塔山準備早餐。
傅驍劍眉頭微皺。
他能感受到許肆的狀態並不太對,但是他也不知道從何開解。
“收拾東西,一小時後出發。”他下達指令,聲音在潮濕的晨霧中傳開,車隊重新活了過來。
早餐依舊是糊糊粥,味道還不錯,幾乎能提供足夠大半天的熱量。
眾人沉默地進食,新加入的成員也算是嘗到了末世以來最舒適的一餐。
小羅捧著罐頭盒,眼睛一直望著車頂的許肆。
他想用靈覺共享問問刀哥要不要吃點東西,卻又怕打擾。
最終還是焦嬌用胳膊碰了碰小羅,似有所指的示意許肆方向。
“刀哥,你要吃東西嗎?”昨天許肆的靈覺幾乎是封閉的。
“不用了,我不餓!你們吃就好!”
許肆是真的不餓,昨天強化過的身體,現在仍舊處於一種充沛之中。
“哦!”得到答覆小羅,小羅朝著焦嬌搖搖頭。
“哼,餓死他!”
焦嬌搖晃著雙馬尾氣咻咻地離開了。
車隊再次啟程時,霧氣稍稍散去,露出一片灰濛濛的天光。
涅磐依舊在前開路,履帶駛下濕滑的裸石灘,發出規律的咯吱聲。
“指揮官,根據當前地形掃描,推測繼續向東北方向前進七十四公裡,可脫離當前灘塗地貌。”涅磐的聲音在許肆意識中響起。
“該方向未發現大規模能量聚集點,威脅等級評估:中等。”
“通知車隊。”
“指令已傳達。”
對講機裡很快傳來傅驍劍的回應:“收到。繼續行駛。所有人跟緊,保持車速,注意兩側,不要掉隊。”
灘塗的景象開始出現細微變化。
腳下的淤泥灘逐漸被大片大片的、板結的鹽鹼地取代。
偶爾能看到一叢叢徹底枯死、形如鬼爪的低矮灌木。
空氣裡的鹹腥味淡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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