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下安靜了好幾秒。
幾百號人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碎石廢墟,嘴巴張著,眼珠子不轉。
直到張塵的白髮徹底沒入灰幕後麵,人群才炸了。
“我的乖乖……這就是白王?”
“你看清楚了嗎?從頭到尾——領域都沒開。”
“沒開領域就把一個四級序列者活活抽幹了,這他媽是人?”
“我還想看看紅月降臨來著,看來是沒那個眼福了。”
角落裏一個三級序列者抱著胳膊,聲音發虛:“我三級拉滿了上去,估計夠給人家暖暖手的。”
旁邊有人嗤笑了一聲,但笑聲發顫,誰也沒底氣接話。
議論聲翻滾著漫開,一層蓋一層。
……
碎石堆。
正陽、賈凡、姬媚三人並排站著。
張塵的身影從廢墟後麵繞了過來。
正陽反應最快——硬擠出一個笑,掛在臉上,肌肉紋絲不動。
賈凡往前邁了半步。
姬媚往後退了半步。
一前一後,方向相反,配合得倒像排練過。
張塵掃了他們一眼,嘴角動了動。
這三位的表情,跟看見洪水猛獸差不多。
正陽最先開口。
“白王。”
他頓了一拍,腦子裏過了兩遍措辭,才繼續往下接。
“咱們安全區,一向是實力為尊。”
“終離和高野都已經……空出來的位子,南麵和西麵兩塊地盤,總得有人接手。”
姬媚立刻接上來,笑容精準地控製在不卑不亢的刻度上。
“以白王您的實力,這兩塊地盤交給您管,安全區上下絕不會有半點異議。”
賈凡沒吭聲。
他隻是往前微微點了一下頭。
三個人的意思擺得整整齊齊——
兩個副城主的位子。
安全區近三分之一的人口。
物資。地盤。
全部雙手奉上。
條件隻有一個。
這尊大佛,別再動手了。
張塵看了他們一眼。
“沒興趣。”
正陽臉上的笑裂了一條縫。
姬媚嘴巴張了張,吞回去。
賈凡抬起頭,眉心那道豎紋擰得發白。
沒興趣?
兩個副城主的位置,安全區最肥的兩塊地盤,管著上萬人的生死和吃喝。
多少人削尖了腦袋往裏鑽,打得頭破血流連個門縫都摸不到。
他說沒興趣。
沉默在三個人中間膨脹開來。
張塵不急。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根華子,叼上。
火機“哢嗒”彈了一下,火苗跳了兩跳。
他吸了一口。
煙霧從嘴角慢慢飄出來,飄過三個人的臉,散在碎石堆的灰塵裡。
正陽盯著那縷煙,喉結滾了一下,不敢催。
姬媚的手指在袖口裏捏緊又鬆開,鬆開又捏緊。
賈凡一動不動,兩隻眼睛盯著張塵的嘴,等他下一個字。
張塵把煙從嘴裏摘下來,彈了彈灰。
“地盤、物資,我不需要。”他頓了一拍,“我隻要血食。”
這兩個字落地的瞬間,正陽臉上最後一絲笑沒了。
姬媚往賈凡那邊瞥了一眼。
賈凡下巴微收,沒接話。
血食。
這東西在末世的價值,不是地盤和人口能換算的。
地盤丟了能搶回來,人口散了能重新招。
但血食——吃一顆少一顆。
正陽沉默了幾秒。
腦子裏的算盤撥得飛快。
“安全區目前……還剩一顆二級血食。”
“一級的倒還有一些存貨。”
張塵把華子重新叼回嘴裏。
“一級的給我三顆。”
“二級的那顆——也給我。”
正陽的喉結又滾了一下。
血食交出去,意味著安全區往後很長一段時間裏,沒有任何一個序列者能突破。
而外麵的世界,詭異橫行。
序列者的戰力就是安全區的城牆。
萬一張塵他們哪天走了,這筆買賣就是純虧。
但不給呢?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飄向擂台方向。
高野那具乾癟的屍體還躺在那兒,像一張被擰乾的抹布。
正陽把目光收回來。
“……行。”
聲音很輕。
姬媚在旁邊攥緊了拳頭,臉上卻一絲波動都不敢露。
她比正陽更清楚這筆賬意味著什麼——但她同樣清楚,在絕對的力量差麵前,賬本上的數字毫無意義。
張塵看著正陽那張強撐的臉,嘴角彎了一下。
“東西我不白要。”
他吐出一口煙。
“算我欠你們一個人情。”
這句話落下來,正陽的表情變了。
不是客套式的如釋重負。
是真正鬆了口氣——血食可以再找,但白王的人情,整個安全區沒有第二個人能開出這個價碼。
有這句話在,安全區至少在短期內多了一道誰都不敢碰的屏障。
賈凡眉心那道豎紋鬆了兩分。
姬媚嘴角的弧度終於有了幾分真意。
“白王客氣了。”
張塵沒再多說。
他轉過身,朝擂台方向掃了一眼。
“比賽繼續吧。”
賈凡往前走了一步。
“白王,這也沒有比的必要了吧?”
張塵看了他一眼。
“我不喜歡仗勢欺人。”
賈凡嘴角抽了一下。
正陽腦子裏閃過高野那具乾癟的屍體,然後他聽見了這句“我不喜歡仗勢欺人”。
他和姬媚對視一眼,連連點頭。
“對對對,白王說得對。”
“比賽當然要繼續。”
“公平公正,實力為尊嘛。”
三個人點頭的速度極其統一,脖子後麵像裝了同一根彈簧。
心裏全在罵娘。
你剛才當著所有人的麵把高野抽成了人乾。
然後轉頭跟我們說不喜歡仗勢欺人。
嘴上不敢講,但那股荒誕勁兒快從眼眶裏溢位來了。
……
擂台重新搭建。
原來的鋼板檯麵已經徹底報廢。
好在有工程師序列在場,沒幾分鐘,一座新的擂台便拔地而起。
比賽場地有了。
但沒有人上去。
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
在場的參賽者心裏都清楚——就算拚了命拿下第一又怎樣?
那顆血食,真的能落進自己嘴裏?
白王的人就站在台下。
他們敢跟白王的人搶東西?
就算張塵不動手,被惦記上了,以後在安全區還怎麼混?
沉默蔓延了將近一分鐘。
力量型序列者第一個扛不住,沖主持人喊了一嗓子。
“第一第二我不爭了!給我排第三組就行!”
話音剛落,另外幾個參賽者跟著表態。
“我也是。”
“第三組,謝謝。”
“能不能直接從第三名開始打?”
在張塵出手之後,這個序列者比賽已經徹底變了味。
主持人額頭全是汗。
他擦了一把,偷偷看了一眼裁判席。
正陽沖他微微點了下頭。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
擴音器“嗞——”了一聲。
“第一名、第二名——由白王隊伍內部決出。”
這句話傳出來的時候,台下幾百號人。
沒有一個反對。
沒有一個皺眉。
血食他們是夠不著了。
但詭異材料和貢獻點還是要爭的。
第三名往後的排位賽,照打不誤。
……
擂台上。
兩個人。
天齊站在場地左側,斬馬刀拄在手邊。
長念站在五米開外,左手垂在身側。
幾百雙眼睛盯著他們。
但這一刻,全場的焦點已經不是張塵了。
是這兩個人。
天齊先開口。
“長念。”
長念歪著頭,沒看他,隻是對這右側在低估什麼。
天齊繼續說道。
“這一路走來,你什麼水平我清楚,我什麼水平你也清楚。”
他把斬馬刀往地上一插。
刀身沒入碎石,金屬與碎石的摩擦聲刺耳尖銳,嗡鳴從刀柄一路震到腳底。
“今天這一場,我不想讓。”
齙牙咬了一下下唇。
“你也別讓。”
“誰贏了誰拿第一,輸的那個——心服口服。”
這番話擲地有聲,落在鋼板上,砸出迴響。
台下安靜了一瞬。
廢墟的斷牆邊。
張塵靠在那兒,華子叼在嘴裏,煙頭一明一暗。
沒有阻止。
也沒有任何要開口的意思。
這兩個人——一個是最早跟在他身邊的,另一個加入隊伍的時候,拿出兩顆血食當投名狀。
他們都想靠自己的拳頭去掙那顆二級血食。
他沒理由攔。
秦烈在擂台外圍站著,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地中央。
王波站在他旁邊,嘴唇抿成一條線。
沒有人替任何一方加油。
因為站在台上的兩個人,不管誰倒下,疼的都是自己人。
長念始終沒回答天齊。
他歪著頭,嘴唇微微翕動,朝右邊的空氣低聲說著什麼。
聲音小得隻有他自己聽得見。
天齊站在原地,雙手環胸,沒有不耐煩。
這一幕他見過太多次了。
有時候商量得快,有時候慢。
今天,屬於慢的那種。
台下有人交頭接耳:“他在跟誰說話?”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別問。”
半晌。
長念抬起頭。
看向天齊。
他嘴角沒有笑。
兩隻眼睛裏也沒有平時那股散漫和神經質。
認真。
少見的認真。
“若安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噹噹地送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
“她會幫我拿到血食的。”
台下有人小聲嘀咕:“若安是誰?”
旁邊的人搖了搖頭。
天齊悶聲笑了。
“行。”
“那就讓她也一塊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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