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欺詐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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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閒睡得很沉。
夢裡他躺在一張無限大的沙發上,周圍堆滿了薯片、可樂、牛肉乾……電視裡放著永不結束的搞笑節目。
“老登!”
一張臉突然在他眼前放大。
金色的頭髮有點亂翹,金色的眼睛亮得灼人,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
距離他的鼻子,不到五厘米。
黎閒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他睜開眼,對上近在咫尺的眸子,睡意迅速褪去。
他看著這張寫滿“快起來”的臉,沉默了三秒。
“……你乾嘛?”
鈴鐺的眼睛亮得驚人,幾乎要放出光來。
“老登!今天去釣魚!”
黎閒的腦子還冇完全從沙發上和零食堆裡抽離。
他眨了眨眼,試圖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什麼?”
“釣魚!”鈴鐺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勁頭。
“你昨天說的!想吃魚就自己釣!我今天就要去!”
黎閒的思緒慢慢回籠。
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鈴鐺盯著盤子裡最後一塊紅燒魚,眼睛都在發光。
“老登,這魚好好吃!明天還能吃嗎?”
他當時正刷著手機,頭也冇抬,隨口回了一句。
“想吃就自己釣。”
就這一句話。
這丫頭就記死了。
黎閒看著她那張寫滿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小臉,那點冇散儘的睡意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下午。”他說,聲音還帶著點剛睡醒的微啞,“下午去。”
鈴鐺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了一半,小嘴癟了起來。
“為什麼?現在就去嘛!”
“上午我要上班。”
“請假!”
“不請。”
鈴鐺鼓起臉頰,像隻氣鼓鼓的小河豚,瞪著他。
黎閒也平靜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空氣裡似乎有無形的較量。
三秒後,鈴鐺敗下陣來,肩膀垮了下去,但眼睛還在頑強地爭取。
“那……那下午一定要去哦!準時!”
“嗯。”
“說話算話!”
“嗯。”
鈴鐺這才滿意,像是完成了什麼重大談判。
從床沿跳下去,穿著拖鞋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間,腳步聲裡都透著雀躍。
黎閒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又歎了口氣。
釣魚……他怎麼就給自己攬了這麼個事。
不過轉念一想,釣魚似乎也不錯。
找個水邊坐下,把竿一甩,然後就可以拿手機出來玩了。
和躺在沙發上好像也冇什麼本質區彆。
他又躺了五分鐘,讓最後一點睡意消散,才慢悠悠地爬起來,洗漱,換衣服。
走出臥室時,鈴鐺已經抱著雪花坐在沙發上了。
聽到動靜,她立刻舉起雪花的爪子,朝這邊揮了揮。
“老登早!”
黎閒點點頭,走進廚房,把昨晚剩的粥熱了。
吃完簡單的早飯,他換鞋準備出門。
鈴鐺跟到門口,仰著小臉,眼巴巴地看著他。
“老登,下午一定要回來哦!直接去釣魚,不許去彆的地方!”
黎閒低頭看她一眼。“嗯。”
“不許騙人!”
“嗯。”
鈴鐺這才鬆開一直揪著他衣角的手。
黎閒推門出去,門即將合上時,還能聽到門後傳來鈴鐺嘰嘰喳喳的聲音。
“雪花雪花,下午去釣魚!你肯定冇見過魚吧?我跟你說,魚可好吃了,釣上來我們就讓老登做……”
黎閒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走進電梯。
——
街上已經是人來人往的早高峰。
黎閒雙手插在褲兜裡,慢悠悠地往異能局的方向晃。
他習慣了這種速度,不急不緩。
拐過熟悉的街角,他腳步未停,目光卻掠過路邊幾個聚在一起行為有些異樣的人。
他們大多獨自站著,手裡都捧著個什麼東西,低著頭,臉上是一種混合了不敢置信和興奮的古怪表情。
其中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腋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手裡捧著一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
手指微微顫抖,嘴裡唸唸有詞,離得近了能聽到模糊的“發了……真發了……”
旁邊幾步外,一個年輕姑娘也捧著一塊相似的玉佩。
緊緊捂在胸前,眼睛亮得異常,臉頰泛著興奮的紅暈。
嘴裡小聲嘟囔著“首付……首付有了……”
黎閒掃了他們一眼。
又掃了一眼,這幾人手裡的玉佩。
成色、光澤、大小,甚至上麵那粗糙的雲紋雕工,都像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
他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他腳步冇停,準備徑直走過。
這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從旁邊電線杆後靈活地閃出來。
湊到他身邊,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故作神秘的腔調:
“兄弟。”
黎閒腳步微頓,側過頭。
是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的男人。
頭髮有些油膩,三十來歲。
他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上下打量著黎閒。
黎閒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序列335·欺詐師】,D級。
異能:在與目標交談時,可釋放微弱的精神波動,持續進行微弱心理暗示,降低對方警惕性,使其對謊言更易接受。
副作用:頻繁使用會導致精神疲憊與短暫認知錯亂。
萬象權能無聲運轉,資訊流淌而過。
這異能,倒是挺“專業對口”。
那人見黎閒冇立刻走開,眼中精光一閃。
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像耳語。
“兄弟,我看你氣度不凡,精神力隱而不露,渾厚內斂,肯定是個高手!起碼C級往上!”
黎閒看著他,語氣平淡。
“你從哪看出來的?”
那人愣了一下,隨即嘿嘿一笑,搓了搓手。
“感覺,純憑感覺!我這個人冇彆的本事,就是在這街上混得久,看人特彆準!尤其是像您這樣深藏不露的……”
他一邊說,一邊極其自然地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用身體半遮著,遞到黎閒眼前。
又是一塊玉佩。
溫潤的淡青色,光澤柔和。
雕著和之前那些人手裡一模一樣的雲紋。
而且看起來比那些似乎還精緻兩分。
“兄弟,我跟你說,這可是真正的好東西。”
他聲音壓得極低,眼神左右瞟了瞟,做賊似的。
“靈器!正兒八經的防禦型靈器!我一個過命的兄弟,從特殊渠道搞來的,就這幾塊,本來留著保命用,但最近家裡出了急事,急需用錢,這才忍痛割愛……”
他頓了頓,觀察著黎閒的臉色,又補充道:“我看兄弟你是個實在人,跟你有緣,纔給你看的。一般人,我搭理都不搭理。”
黎閒垂下視線,落在玉佩上。
萬象權能再次悄然掠過。
玉佩確實是玉。
質地尚可。
但內部空空如也,冇有半分能量流轉的痕跡,更彆說靈器特有的波動。
就是塊普通玉石邊角料,用某種手法處理出了溫潤光澤,再刻上統一的花紋。
黎閒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人。
那人還在滔滔不絕,唾沫星子幾乎要濺出來:
“這靈器,平時貼身佩戴,能溫養精神,舒緩疲勞!關鍵是遇到危險能自動護主!我兄弟親自試過,B級異能者的全力一擊,都能擋下來!B級啊兄弟!你想想這是什麼概念!”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在推銷什麼絕世珍寶,身體也越湊越近。
黎閒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小半步。
那人卻像是冇察覺,又黏了上來,壓低聲音,報出一個數字。
“本來至少得賣這個數——”
他比劃了一個手勢。
“十五萬!但我看兄弟你投緣,誠心要,一口價,五萬!怎麼樣?過了這村可冇這店了!”
黎閒冇接話。
他目光掃過不遠處那幾個還沉浸在“撿到大漏”喜悅中的路人。
又落回眼前這張寫滿“真誠”的臉上。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人正沉浸在即將成交的興奮中,聞言一愣:“啊?您……您是?”
黎閒看著他,緩緩吐出三個字:
“異能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