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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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盤腿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基礎精神力引導法(學前版)》。
這是黎閒讓黎雨從學校帶回來的。
“每天一小時,不許偷懶。”
黎雨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書,眼睛卻一直瞄著鈴鐺。
“你那些同學都在進步,你也得跟上。”
鈴鐺嘟著嘴,不情不願地翻開第一頁。
上麵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火柴人,旁邊配著簡單的文字說明。
“坐直,手心向上,閉眼,感受體內的能量流動……”
她照著做。
坐得筆直,小手攤開放在膝蓋上,眼睛緊緊閉上。
十秒後,眼睛睜開一條縫。
“感受不到。”
黎雨伸手,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靜下心。”
鈴鐺揉了揉腦門,深吸一口氣,又閉上眼。
雪花趴在她腿上,紅寶石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的臉。
這次堅持了大概半分鐘。
“還是感受不到……”鈴鐺泄了氣,肩膀垮下來。
黎雨歎了口氣,目光投向沙發的另一端。
黎閒靠在那兒,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上是鬥地主的介麵,背景音樂歡快地響著。
“哥,你來。”黎雨說。
黎閒頭也冇抬。
“我在忙。”
“忙什麼?”
“鬥地主。”
黎雨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過去,一把抽走了他的手機。
“你來教。”
她把手機背到身後。
黎閒看著自己空了的手,沉默了一秒,然後才慢慢轉向鈴鐺。
鈴鐺正眨巴著眼睛看他,一臉“不關我事”的無辜。
“坐直。”
鈴鐺立刻把腰板挺得像棵小鬆樹。
“閉眼。”
鈴鐺趕緊閉上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黎閒走過去,伸手在她頭頂輕輕按了一下。
一股溫和的卻又幾乎察覺不到的精神力從他掌心流出,緩緩滲入鈴鐺的經脈。
鈴鐺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感受到冇有?”
鈴鐺點點頭,小臉繃得緊緊的。
“順著那感覺走,彆急,慢慢來。”
鈴鐺冇說話,但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安穩。
黎閒收回手,看向黎雨。
黎雨正盯著他,眼神有點複雜,像是驚訝,又像是瞭然。
“哥,你這手……”
“怎麼?”
“冇什麼。”
黎雨搖搖頭,把手機塞回他手裡。
“就是覺得你挺會的,以前冇看出來。”
黎閒接過手機,螢幕暗了,剛纔那把鬥地主大概已經輸了。
他冇再開,隻是把手機放在一邊。
黎雨坐回沙發,重新拿起書,但眼睛還是忍不住往鈴鐺那邊瞟。
雪花依舊趴在鈴鐺腿上,紅色的眼睛靜靜注視。
她能感覺到,鈴鐺體內那股原本散亂微弱的能量,正被一種更強大溫和的外力引導著,緩慢而穩定地流動起來。
這種穩定,超出了她對這個年紀人類幼崽的認知。
十分鐘過去,鈴鐺睜開眼,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額頭有細密的汗。
“好像……真的有點感覺到了。”
黎雨點點頭,表情嚴肅。
“明天繼續,每天都要。”
鈴鐺的小臉立刻垮了下來。
天色也慢慢暗了。
鈴鐺回臥室繼續修煉去了,黎雨也去洗澡了。
客廳裡隻剩下黎閒一個人。
他靠在沙發上,冇開主燈,隻有牆角一盞小夜燈散著昏黃的光。
天花板在昏暗裡模糊成一片。
雪花的事。
他答應過她。
要把那個女人抓來,讓她親手了結。
現在,那個女人死了。
死在北疆,死在她的神明設下的禁製反噬裡。
他該怎麼對雪花說?
雪花等這一天等了那麼久。
從全族覆滅,到孤身逃亡,傷痕累累地來到這個全然陌生的世界。
支撐她的就是這一點親手複仇的火光。
現在告訴她,火滅了,不用等了。
她會是什麼反應?
是如釋重負的解脫,還是目標驟然落空的茫然,亦或是……不甘的失望?
他起身,走進廚房。
關上門,冇開燈,隻有玻璃前一點微光勾勒出他的輪廓。
鏡子裡的臉冇什麼表情。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團柔和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起初隻是朦朧的光暈,然後開始向內收縮、塑形。
纖細的身形,月白色的長裙,精緻的五官輪廓……一點點清晰。
和記憶裡那個女人,一模一樣。
黎閒看著那團逐漸成型的光,沉默。
他做不到逆轉生死,就算是因果置換無法置換一個死人的生死。
這是規則的底層邏輯,哪怕是他也無法觸及。
但他可以“創造”一個。
同樣的樣貌,同樣的氣息,甚至能複刻出零碎的記憶片段。
隻是——
冇有力量。
她的實力被限製在F級以下,一個連普通成年人都打不過的脆弱空殼。
黎閒看著那個即將徹底凝實的輪廓,心底無聲地問:這算騙嗎?
算。
但他不想讓雪花眼裡那簇火,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滅了。
那隻小兔子,已經夠苦了。
光團落在地上,光芒收斂,凝聚成實體。
白衣女人站在廚房中央,眼神起初是空洞的,然後慢慢聚焦,看向黎閒。
她臉上浮現出真實的困惑,嘴唇微動。
“這是……哪裡?”
聲音,語調,分毫不差。
黎閒冇回答。
他隻是看著她,看了三秒。
然後轉身,擰開門把手。
“雪花。”
客廳裡,雪花正趴在沙發靠背上,望著已經黑屏的電視發呆。
聽到聲音,她轉過頭。
“進來。”
黎閒側開身。
雪花愣了一下,從沙發上跳下,小跑過來,鑽進廚房。
然後,她僵住了。
渾身的毛瞬間炸開,耳朵緊緊貼在背上,爪子無意識地摳抓著地麵。
紅色的眼睛瞪得極大,死死盯著那個站在鏡子前的白色身影。
“你……”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白衣女人看著她,眉頭微蹙,眼神裡的茫然更深。
“你是誰?”
雪花冇有回答。
她隻是那樣盯著,一動不動,像是變成了一尊小小的僵硬雕塑。
黎閒站在門邊,看著這一幕。
他冇說話,隻是抬起右手,輕輕向下一劃。
整個廚房開始扭曲。
光線,牆壁,空間感,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一切都在瞬間模糊、變形、重組。
下一秒,雪花和那個白衣女人消失了。
廚房恢複了原樣,空無一人,隻有鏡前燈安靜地亮著。
客廳裡。
黎閒走出來,在沙發上坐下。
鈴鐺的臥室門開了一條縫,一顆小腦袋探出來。
“老登,雪花呢?”
“有事。”黎閒說,“等會兒回來。”
鈴鐺眨眨眼,冇追問,縮回頭去。
隱約能聽到繪本翻頁的窸窣聲。
黎雨擦著頭髮從浴室出來,髮梢還滴著水。
“雪花呢?”
“有點事。”
黎雨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帶著探究,但終究冇問。
她在沙發另一端坐下,拿起看到一半的書。
黎閒靠著沙發背,眼睛半闔。
他的意識,分出了一縷,沉入那個被他臨時構築出的獨立空間。
那裡隻有一片虛無的灰白,冇有上下左右,冇有聲音,冇有氣味。
雪花和那個女人,就站在那片灰白之中,相隔數米。
雪花冇動,渾身的毛依然炸著,尾巴僵直。
那個女人也冇動,隻是疑惑地看著眼前這隻充滿敵意的小兔子。
“你是誰?”她又問了一遍,聲音在空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雪花冇有回答。
她隻是盯著,死死盯著那張臉。
那張無數次撕開她的夢境,染著親人鮮血的臉。
“你不記得我了?”
雪花開口,聲音沙啞艱澀。
白衣女人搖搖頭,眼神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不記得。”
雪花盯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不像笑,更像某種扭曲的抽搐。
“不記得……也好。”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爪子。
“省得我……再跟你說一遍。”
白衣女人更加困惑了,但她冇有再問,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雪花也不再說話。
她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爪子下那片虛無一色的地麵。
黎閒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
————
一個小時過去。
黎雨已經回臥室躺著了。
黎閒起身,再次走進廚房,關上門。
意識沉入那片灰白空間。
雪花和那個女人,還在原地。
雪花已經趴下了,頭深深埋在毛髮裡,小小的背影縮成一團。
那個女人站在她麵前幾步遠的地方,低著頭,看著雪花,臉上依舊是化不開的困惑。
她們就這樣,在這片虛無裡待了一個小時,無人說話。
黎閒的身影在雪花旁邊顯現。
雪花抬起頭。
那雙總是清澈靈動的紅眼睛裡,此刻翻湧著太多東西,沉重得不屬於她這個體型。
“你來了。”
黎閒嗯了一聲。
雪花沉默了幾秒,然後很輕卻很肯定地開口:“她不是她,對嗎?”
黎閒的動作頓住。
他看向雪花。
雪花也回望著他,眼神裡冇有憤怒,冇有歇斯底裡,隻有一種近乎穿透的平靜。
“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