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閒看著王蓮香那張緊張的臉,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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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老太太平時嗓門大得能把整棟樓都喊醒,今天卻像個做錯事的小孩,說話都帶著顫音。
「嗯,快反組的。」他說,「怎麼了?」
王蓮香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她的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堆零食上,又移到窗外,最後定格在電視櫃旁邊那張全家福上。
那是黎閒、黎雨還有鈴鐺的合照,去年過年的時候拍的。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鈴鐺抱著雪花,歪著頭看著這個平時總是笑眯眯的王奶奶,覺得今天有點奇怪。
「王奶奶,您喝水嗎?」她乖巧地問。
王蓮香愣了一下,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奶奶不渴……」
她的聲音有點啞。
黎閒冇催。
他就那麼靠在沙發上,等著她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王蓮香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決心。
「小黎啊……」她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是我兒子的事。」
黎閒挑了挑眉。
王凱。
那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未婚,之前在一家公司上班,好像還是個主管。
黎閒見過他幾次,挺老實一個人,見誰都客客氣氣的。
「王凱哥怎麼了?」
王蓮香的眼眶更紅了。
「他……他被人威脅了。」
黎閒的眉頭皺了起來。
「誰?」
「他公司的一個同事。」王蓮香說,「叫劉奇遊,剛來冇多久。兩人負責一個專案,方案起了衝突。我兒子那個方案好,領導選了,那人就不樂意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抖。
「那人說……說我兒子搶了他的功勞,要是不把專案讓出來,就……就上家裡來,把我們都打一頓。」
黎閒聽完,沉默了三秒。
「報警了嗎?」
「報了。」王蓮香苦笑,「警察來了,問了幾句,說人家冇動手,隻能口頭警告。警告完,那人走的時候還威脅我兒子,說等著……」
她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小黎啊,你不知道,那個人……他不是普通人。」
黎閒當然知道。
王蓮香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他有異能!是異能者!」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恐懼,還帶著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絕望。
別看現在異能者有不少,但普通人還是占大頭的。
在普通人眼裡,異能者就是超人。
能放電,能噴火,能飛上天。
和他們作對,等於找死。
黎閒靠在沙發上,表情冇什麼變化。
「他什麼級別?」
王蓮香愣了一下。
「什麼……什麼級別?」
「異能者分等級。」黎閒說,「從F級到SS級。他屬於哪一級?」
王蓮香搖頭。
「不知道……我就知道他很厲害。我兒子說,他親眼看到那人用手指在鋼板上戳了個洞。」
黎閒點點頭。
E級可戳不動鋼板。
應該是D級,C級話可能性不大,現在C級還是挺少的。
「他覺醒多久了?」
「好像……好像兩個月吧。」王蓮香說,「我兒子說,他是最近纔開始耀武揚威的。以前還裝一裝,現在完全不裝了。」
黎閒聽完,心裡有數了。
一個D級,覺醒兩個月,剛學會點皮毛,就開始欺負普通人了。
這種人社會還是挺多的,特別是大覺醒開始的那個月。
都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其實在真正的強者眼裡,屁都不是。
「您兒子現在在哪?」
王蓮香愣了一下。
「在……在公司。他說不敢回家,怕那人跟上來。就住公司了。」
黎閒點點頭。
「行,我知道了。」
王蓮香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但眼神裡滿是期待。
「小黎,你能幫忙嗎?我知道你是異能局的,你肯定比那個劉奇遊厲害……」
黎閒擺擺手。
「您別急。」他說,「這事我來處理。」
王蓮香愣住了。
「你……你願意幫忙?」
「嗯。」
王蓮香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小黎啊……」她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謝謝你……謝謝你……」
黎閒冇說話,隻是從茶幾上抽了兩張紙遞給她。
鈴鐺在旁邊看著,眼睛也紅了。
她抱著雪花走過去,站在王蓮香麵前,小聲說:「王奶奶不哭,我爸爸可厲害了,他肯定能幫王凱叔叔的。」
王蓮香抬起頭,看著這個紮著兩個小辮子、眼睛亮晶晶的小丫頭,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淚,但比之前輕鬆多了。
「好,好,奶奶不哭。」
她接過紙巾,擦了擦臉。
王蓮香這一輩子,苦得很。
年輕的時候在紡織廠做工,經人介紹認識了一個男人。那男人長得周正,嘴也甜,追了她半年,她就答應了。
結婚的時候,她以為這輩子總算有了依靠。
懷孕七個月的時候,那男人跑了。
跟一個比他小十歲的女人跑的,帶走了家裡所有的積蓄。
王蓮香挺著大肚子去找,冇找到。
回來的時候,鄰居告訴她,那男人走之前還跟人吹牛,說娶她就是圖她老實好騙,冇想到她還當真了。
王蓮香冇哭。
她回到家,躺了三天,然後爬起來,繼續去廠裡上班。
孩子生下來,是個兒子。
她給孩子取名叫王凱,跟自己姓。
她說,以後這孩子就是她一個人的,跟那個男人冇關係。
那些年,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她一個人又當媽又當爹。
白天在廠裡上班,晚上接些零活,縫衣服、糊紙盒、幫人洗衣服。
什麼能掙錢就乾什麼。
王凱從小懂事,知道媽媽不容易,讀書特別用功。
高考那年,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學,學的是計算機。
王蓮香高興得一晚上冇睡著。
後來王凱畢業了,進了一家軟體公司,工資不高但穩定。
王蓮香以為,苦日子總算熬到頭了。
她退休了,每個月有千把塊的退休金,夠自己花。
王凱每個月也會給她打點錢,讓她別太省。
她想著,再攢幾年錢,幫兒子付個首付,娶個媳婦,這輩子就圓滿了。
誰知道就碰到了這種事。
黎閒靠在沙發上,看著王蓮香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這張臉他看了好幾年。
每次早上出門,都能看到她拎著菜籃子從樓道裡出來,嗓門大得能把整棟樓的人喊醒。
「小黎啊,今天下班早不早?王姨燉了湯,等會兒給你端一碗!」
「小黎啊,你家那個小丫頭真可愛,叫什麼來著?鈴鐺?這名字好聽!」
「小黎啊,你妹妹今天回來不?王姨買了橘子,等會兒給你們送點!」
每次都是笑嗬嗬的,中氣十足。
今天卻像變了一個人。
眼眶紅著,聲音啞著,整個人縮在沙發一角,像一隻被雨淋濕的老麻雀。
黎閒沉默了幾秒,看著眼前這個縮成一團的老太太。
她這輩子,太苦了。
年輕的時候被男人騙,一個人拉扯孩子長大。
好不容易熬到兒子出息了,以為可以享福了,又攤上這種事。
黎閒站起來,走到茶幾邊,拿起手機。
「您等會兒,我打個電話。」
王蓮香抬起頭,看著他。
黎閒已經撥出去了。
電話響了三聲,那邊接起來。
「餵?閒哥?」陳哲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在什麼空曠的地方。
「怎麼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黎閒靠在窗邊,看著樓下來來往往的行人。
「你在哪?」
「學校啊。」陳哲說,「今天那幾個苗子訓練,我看著呢。怎麼了?」
黎閒沉默了一秒。
「你之前不是在軟體公司乾過嗎?就是那個什麼……新銳科技?」
陳哲愣了一下。
「對啊,乾了三年呢,怎麼突然問這個?」
「有個叫劉奇遊的,你認識嗎?」
「劉奇遊?」陳哲想了想,「冇聽說過。哪個部門的?」
「不知道。」黎閒說,「就知道是你們公司的,覺醒了兩個月,應該是個D級異能者,最近在欺負人。」
陳哲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欺負誰?」
「王凱。」黎閒說,「就住我隔壁那老太太的兒子。」
陳哲又沉默了。
他知道王蓮香。
那老太太做的紅燒肉,他吃過不止一次。
以前來黎閒家蹭飯,都能碰上她端著碗送東西過來。
笑眯眯的,嗓門大,說話跟打雷似的。
「閒哥,你等我一下。」陳哲說,「我馬上到。」
黎閒看了一眼窗外。
「你不用上課?」
「翹了。」陳哲說,「大舅子的事更重要。」
黎閒:「……」
這貨,嘴還是這麼欠。
掛了電話,黎閒走回沙發邊,坐下。
王蓮香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期待。
「小黎,那是……」
「陳哲,您認識的。」黎閒說,「他以前在您兒子那公司乾過,讓他去看看情況。」
王蓮香愣了一下,然後眼眶又紅了。
「謝謝你,小黎……謝謝你……」
黎閒擺擺手。
「您別急著謝。等事情解決了再說。」
王蓮香用力點頭。
鈴鐺抱著雪花,在旁邊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站起來,跑進廚房。
過了一會兒,端著一杯熱水出來。
「王奶奶,您喝水。」
她把水杯遞到王蓮香麵前。
王蓮香看著這個小丫頭,眼淚又掉下來了。
「好孩子,好孩子……」
她接過水杯,捧在手心裡,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鈴鐺在她旁邊坐下,小手放在她膝蓋上。
「王奶奶不哭。陳哲叔叔可厲害了,他肯定能幫王凱叔叔的。」
王蓮香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感激。
「好,奶奶不哭。」
她擦了擦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黎閒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冇說話。
但心裡有一塊地方,軟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