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爾語調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終端”味，像在朗讀一份創世協議。
又或者說，他現在就在當一位創世神，一位創造與重塑一個人最大的夙願與他那渴求的世界，可平日裏卻平凡無奇的小白毛。
灰白領域繼續向下摺疊，像一張被抽掉厚度的膠片，連聲音都失去了震動感，隻剩那一行行直接烙進存在的“指令”。
“第一條：永久自我認知權。”
柯爾語氣平和穩重，還帶著渾厚的回聲，與先前的模樣形成了鮮明對比。
“確認後，你的‘我’概念將被鎖定為不可覆蓋、不可重編、不可映象的絕對常量，恆定為真。
任何外部程式，無論意識複製、心智重塑、敘事覆寫、世界線嵌入、乃至更高階的‘劇情收束’。
在嘗試篡改時，將被自動判定為非法指令，即刻回滾，任何所謂的外部編輯均視為非法無效化。
換言之，此後哪怕你被丟進一萬條平行任務，也永遠記得自己是誰、為何而來。”
沃克歪歪頭，非常努力的在思索柯爾這段話的含義：“聽起來像給我腦子裏塞了個隻讀鎖。”
“比那更絕對。”柯爾淡淡補刀，“隻讀仍可被物理摧毀，而常量即‘存在’本身，無法摧毀，亦無法更改。“
“哇哦，聽著真高階，柯爾你果然是最牛逼的。”
“好話日後再講，現在，第二條：記憶保留權。”
話音一落，他麵前突然閃現出無數曾經的回憶。
同事的冷嘲熱諷，女兒被綁失蹤時的崩潰，還有住的精神病院時的不甘，以及最後聯合軍降臨，僅七小時攻下地球的無力。
“這便是你的過去，吶，充滿了悲傷與無能，但你無法改變，因為它已經發生了，這也是你被探員反覆利用的原因。
但鎖定後，你的記憶將脫離線性時序，成為分散式‘因果碎片’。
即便有人把你整條世界線剪除、重接、或扔進迴圈監獄，你依舊能在下一幀‘回憶’起被刪除的上一條時間軸。
每一次死亡，每一次被回收，每一次被係統清檔，無論怎樣，都能帶著完整記憶重啟。
這些記憶將被寫入背景輻射，成為宇宙熱噪聲的一部分，誰都無法格式化宇宙背景。”
沃克此刻非常激動，但說實在的，他有點聽不懂柯爾講的這些高大上的東西。
“就是我的記憶怎樣都不會被刪增？我永遠是我？永遠的進行下去？”
“答對。”
柯爾微微點頭，認可了他的說辭。
“第三條：時間軸脫離權。
你將獲得‘跳幀’許可權，在任意普朗克時刻插入一個，或無數個‘空白幀’，把自己那整段的存在挪出這個世界線當前的敘事層。”
“哇？聽著很牛逼的樣子，但能不能說簡單點？”
“————通俗些講，當劇情要你去死、去背鍋、去成為悲劇推動力時，你可以‘離場’，跳出這個世界，讓進行的故事找不到主角，從而空轉。”
“哇！那我豈不是牛大了？像是給世界線的劇本一記勾拳把它創飛。”
“——確切說，是把有關你的稿子完美裁剪，而劇本的主人甚至意識不到少寫了一頁，隻會意識劇本到寫錯了。”
“嗯，那確實很厲害。你真的是我見過最好的‘人’了。”
“隨汝所願，認可即是。”
柯爾語氣平穩的真像一個創世神。
“好了，第四條：將你的機械人朋友：威爾遜，帶至此地，並賦予其同等不可追蹤屬性。
確認後，威爾遜的坐標將被併入你的絕對坐標係，共享上述三項權利。
你們之間的友誼，從此不再被任何‘劇情需要’拆散，任何相關調查，也將同時出現‘檔案不存在’的報錯，如此簡單。”
艾登終於收起原先的激動和弔兒郎當，聲音低了幾分：“……謝了。”
“不必，交易而已。”柯爾微微頷首，“既然為我辦了事，那這便是你應得的福利。”
“呃，那這應該是我做過最簡單，回報最大的交易。”
“好了，沃克，認真聽。
第五條，也是最後，與最重要的一條——————”
柯爾停頓半拍，灰白世界也跟著一起停頓。
“—————你女兒的歸屬權與轉送權。
在此之後，她不會成為任何宏大敘事的燃料，也不會被任何更高維存在當伏筆。
她將正常的活著，擁有正常人類的童年，也會記得你是她的法定監護人。而在此之後，誰也不會打攪，因為打攪本身沒有任何意義。”
柯爾微微抬眼，瞳孔裡倒映著沃克，或者說，倒映著他近乎無限的悲劇結局。
但此刻，這些結局早被他一句話全部腰斬。
短暫的沉默後，他最後一次開口，聲音低緩，卻像把整個灰白世界壓成了永不停息的單線。
“艾登?沃克，一旦確認，你即不再是任何勢力的可編輯單位，而是吾私人敘事域的常駐公民。
吾不需要你的口號與跪拜以表忠誠
吾隻需你記住
今日，吾予你自由、記憶、退路、朋友與女兒，所願皆得，所作皆成。
若我呼叫你，汝須全力到場。
這不是脅迫，而是最終等價交換的閉環。
若你違約，吾亦可瞬間收回所有寫入，讓你從‘存在’層麵直接回滾。
反之，隻要吾仍有能力維持敘事防火牆，你的福利便永久生效。
而現在——
逐條確認，或永遠放棄。
給我你的答案。”
沃克幾乎沒有思考，幾乎是果斷的喊道：“沒有問題！隻要是真的，我就算化成灰也會忠你忠到死！”
他的話剛一落地，四周，整個灰白世界驟然收束，像一張被抽走最後一絲空氣的高真空袋。
所有條款化作一條極簡指令，無聲地寫進背景輻射。四周變得扭曲，混沌，不可描述，但柯爾有聲音依舊回蕩在他四周，宛若神的低語。
“歡迎入職，艾登?沃克。
你的員工編號依舊為3650，但從此刻起，你的檔案隻有我能翻閱，誰也動不了你。
但在此之前，也是福利達成的終局之前，我會給你一個手刃仇人的機會。”
“仇人？我哪有什麼仇人？那個大肥肉蟲？還是說我的克隆體？雖然說我現在想明白了，我不允許另一個我搶我的女兒。”
“哦，3650，放輕鬆———你很快就能見到了，而這，將是你唯一的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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