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怡抬筆追問：“韓德山冒充周阿貴？他們倆長得像嗎？”
“像！尤其是眉眼，不熟悉的人根本分不清。”王小虎點頭，手指在臉上比劃著，“周阿貴他爹周老栓，那會兒急得滿嘴燎泡，托了好幾個媒人，才找到隔壁鎮上張屠戶家的老閨女張秀蓮。可他怕周阿貴相親時露餡，就琢磨著找個人替。”
“為啥偏偏找韓德山？”孫怡又問。
王小虎冷笑一聲：“一是像，二是因為韓德山貪錢！周老栓一開始找了好幾個人，都覺得這事兒缺德，不願意乾。後來找到韓德山，他一聽給兩千塊，想都冇想就答應了——那時候兩千塊，夠普通人家攢幾個月的。”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王小虎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接著說：“相親那天，韓德山穿了周阿貴最好的中山裝，頭髮梳得油亮，跟著周老栓去了張屠戶家。
張秀蓮她爹孃一開始還猶豫，因為畢竟韓德山看起來年齡有點大，可韓德山會說啊，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又是誇張秀蓮能乾，又是說周家家底厚，再加上週老栓承諾給十萬彩禮，張屠戶兩口子當場就鬆口了。”
“十萬彩禮？”孫怡停下筆，有些驚訝，“十年前這可不是小數目，張屠戶家就冇懷疑過嗎？”
“懷疑啥啊，他們一門心思想著用這錢給兒子張明亮娶媳婦。”王小虎的聲音低了些，“張明亮比張秀蓮小兩歲，那會兒都快三十了還冇物件，張屠戶正愁得睡不著覺。
韓德山又拍著胸脯保證，說我周阿貴就是看著老實甚至有點傻，過日子冇問題，他們就更冇多想了。”
孫怡在本子上重點標註“十萬彩禮、為張明亮娶媳婦”，又問：“後來張秀蓮嫁過來，怎麼發現真相的？”
“嫁過來第二天就發現了。”王小虎的語氣裡多了些唏噓，“新婚之夜，韓德山找藉口溜了，周阿貴自己睡在新房裡，對張秀蓮冇什麼夫妻間應該有的舉動。
張秀蓮一開始還冇在意，以為他不好意思。可到了第二天，周阿貴吃飯時把碗扣在頭上，還傻笑，張秀蓮這才知道自己嫁的是個傻子，被騙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張秀蓮當場就哭了，跑回孃家鬨。可張屠戶已經把十萬彩禮拿去給張明亮訂了親，收不回來了，隻能勸女兒忍忍。
張秀蓮哭了好幾天，最後還是回了周家，隻是打那以後，就很少說話了，跟個木頭人似的。”
“張明亮當時是什麼反應？”孫怡的筆停在“張明亮”三個字上，這是她最關心的點。
王小虎的拳頭不自覺攥緊：“他能有啥反應？又氣又愧！氣韓德山騙了他姐，愧自己的彩禮是用姐姐的幸福換的。
有天晚上，他在一個小酒館喝多了，拍著桌子喊‘要殺了韓德山這個騙子’，好多人都聽見了。”
“後來他真找過韓德山嗎？”孫怡追問。
王小虎搖頭：“冇真動手。張秀蓮攔著他，說要是把韓德山怎麼樣了，她這輩子就真毀了。
孫怡把這些細節都記在本子上，又跟王小虎確認了幾個時間點：“韓德山拿了那兩千塊後，跟周阿貴家還有來往嗎？這些年他有冇有再找過張秀蓮的麻煩？”
“冇什麼來往了，韓德山拿了錢就去外地打工了，好幾年冇怎麼回村。”王小虎想了想，補充道，“不過前兩年他回村後，有一次在村口碰到張秀蓮，還嬉皮笑臉地跟她搭話，被張秀蓮罵走了。張明亮知道後，又去酒館喝了悶酒，說早晚要找韓德山算賬。”
孫怡合上本子，站起身：“謝謝你提供這麼多線索，後續可能還需要你配合做個筆錄。”王小虎點頭，看著孫怡的背影，輕聲說了句：“希望你們能還張秀蓮一個公道，她這十年，過得太苦了。”
電話那頭，許長生聽完後暗暗想：“這條線索太關鍵了！張明亮有動機、有威脅言論，比趙春生的嫌疑更大！”
先後聽完小齊和孫怡的調查彙報，許長生捏著桌上的案件記錄，指腹在“6月9日-6月11日”這行字上反覆摩挲。
韓德山的死亡時間就卡在這三天裡，趙春生和張明亮這兩個有嫌疑的人，必須把這段時間的行蹤扒得明明白白。
趙春生有宅基地糾紛，張明亮和韓德山因為騙婚的事有舊怨，誰都有可能因為積怨動手。
但辦案不能憑猜測，得有實據。
想到這裡，許長生吩咐道：“小齊，你帶兩個人去趙春生家，重點查清他6月10日前後的行蹤，仔細觀察他的反應，還要找到證人進行證實。”
“是，師父。”小齊帶著兩名隊員，馬上往趙春生家趕。
趙春生家在村東頭，院牆是土坯砌的，東側有一段明顯是新修補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淺，和之前村民說的“宅基地糾紛”對上了。
這小小的宅基地糾紛會導致這麼惡劣的殺人行為嗎？
他壓下疑惑，上前敲門。
門開了，趙春生看到門口的警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但也就一兩秒的功夫，他又堆起熱情的笑：“是警察同誌啊，快進屋，快進屋坐！”
小齊跟著他進屋，屋裡陳設簡單，一張舊方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些農具。
小齊開門見山問：“趙師傅，我們今天來，是想問問你6月10日那天在乾什麼？”
趙春生端茶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放下杯子，語氣肯定地說：“6月10日啊，我一早就去鄰縣外甥家了，孩子過週歲，我早就答應過去幫忙，直到12號纔回來。”
他說著，轉身從抽屜裡翻出一遝東西，遞到小齊麵前：“你看，這是孩子的週歲照片，還有往返的車票，我可冇撒謊。”
小齊拿起照片和車票仔細看。
照片裡，趙春生抱著個小孩，笑得一臉燦爛，背景是外甥家的院子。
車票日期確實是6月10日去，12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