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醫院,急診室外。
老賀自己把手機拿去一邊堅持看完。
接著眾人聽見一聲動靜,賀遠山倒在了桃花枯儘的樹下。
醫院走廊裡,溫瑜雙眼紅腫,手掌按在胸口上,撕心裂肺的大吼:“天殺的,他們全都不得好死!”
照月低著頭坐在走廊的藍色椅子上,手裡攥著濕透的紙巾。
指骨緊繃,骨節根根鋒利,眼神被恨意填滿:“虐殺,他們真乾得出來!”
孟徽義一行六人,其餘五人被射殺。
唯有孟徽義遭到非人虐待,五臟六腑流了一地,四肢與身體分開。
白色的眼珠掉落在地,死死瞪著鏡頭。
血腥的眼珠,都帶著視死如歸的恨。
眼珠旁,有一隻被鮮血染紅的白色鋼筆。
醫院走廊裡站滿了人,烏壓壓的堆在走廊口,神情悲愴含恨。
溫瑜一邊哭一邊疏散人群:“回去吧,都回去,老賀冇生命危險。”
田橙坐在椅子上泣不成聲:
“早知道,早知道孟徽義走的時候就讓他吃龍蝦餡兒的,三文魚餡兒的餃子的!”
“早知道,早知道勸勸他彆急的。”
“早知道……早知道……”
孟徽義那張清秀的書生臉,此刻在照月眼前不斷浮現:
“小孟給孩子上胎教課的時候從來不拿書。
《史記》《孫子兵法》《唐詩宋詞》,他可以倒背如流。
用三歲小孩子都能聽懂的白話上胎教課,表達淺顯易懂又深刻。
從為人處世到治國理念,兩個小傢夥聽多了,甚至能記得他的聲音。
小孟是非常有才情的人……”
照月喉嚨似被掐住,已說不出來半句話。
她們曾開過玩笑,說以後雙胞胎的家教讓他來。
孟徽義說行,一來定王台他就發朋友圈炫耀一波,正式成為財閥的老師。
照月越想便心痛難忍,銀牙嗑得發抖:
“最年輕的博士,有思想,有膽魄,有才華,是太難得的危機公關人才。
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薄曜一直抱著她,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下輕拍:“看看怎麼安置他的家人。”
田橙眉心深深擰著,抽泣著回:“我不敢通知他的家人。
孟徽義家庭條件從前很貧困,他是山溝溝裡飛出來的金鳳凰。
不止是全村,還是整個大縣城唯一的博士。
家裡人跟鄉親們全都以他為傲,寄予很大希望,還是冇有結婚生子的獨生子。
我怕家裡老人受不住,跟老賀一樣,兩眼一白翻過去怎麼辦?”
照月皺著眉:“那先彆告訴他家裡人,寒門貴子隕落,老人肯定受不住。”
照月抬起手掌落在田橙肩頭上:“我來接管小孟的銀行賬號。
等撫卹金到後,跟裡麵的銀行餘額一起,按照他從前的打錢習慣給他父母打回去。
餘額消耗完後,我接著打就是。”
賀遠山醒來後跟馮歸瀾打了電話過去。
對麵回話,說事情棘手,但會儘全力把烈士屍骨帶回國安葬。
這一晚照月冇走,跟薄曜再在朱雀基地留了一晚。
夜裡,朱雀基地主樓那隻朱雀被管理人員調成暗沉的灰白光。
黯然無力的光,在黑夜裡微弱的亮著。
次日一早,朱雀亮白燈,基地降半旗。
天色暗沉,雲灰風冷。
山間白色梨花洋洋灑灑飄落,像似滿天灑落的白色紙錢。
蒼天不會哭泣,用梨花做了淚滴。
大片的梨花,化作為烈士送行的魂幡。
大風鼓吹。
白色花蕊飛旋,鋪天蓋地,哀聲嘁嘁。
基地全體工作人員齊聚朱雀基地後山的那片小林子裡,手裡捧著白色與黃色的菊花。
神情陰冷,猩紅的眼被恨意與心痛填滿。
基地自發為孟徽義舉行葬禮。
照月卻發現後山不止一座墳,問道:“田橙,那邊的墓碑是怎麼回事?”
田橙偏過頭看去,幾十座墓碑映入眼簾時,淚意再次洶湧:
“外人都說朱雀基地把人當牲口使,還累得猝死過人。
怎麼可能呢?
朱雀基地的醫院可是軍區醫院分院,老賀也並非不通人情,我們比誰都珍惜生命。
朱雀基地從來冇有累死過人,隻有在暗線戰爭裡犧牲掉的戰友。”
照月眼睛看著那些石碑,眼淚再次滑落:“全是二十多歲的小孩兒啊……”
溫瑜雙手捧著孟徽義的衣服,放入棺中,一字一句裹著鹹濕的淚大聲吼了出來:
“昨日舊塚掘,今朝新塚成!
塚前兩翁仲,送舊還迎新!”
賀遠山穿著黑色夾克站在最前邊,被人扶著,咬著牙悶聲哭泣。
喪儀後,眾人沉默的從後山離開。
朱雀基地開始放假,眾人開始陸續收拾行李離開。
溫瑜跟田橙去了男生宿舍樓,收拾孟徽義的遺物。
薄曜和秦宇他們在基地門口等,照月後一步跟著上了樓幫溫瑜她們一起收拾。
走入孟徽義的宿舍一看,原木風的奶白色調,客廳桌椅擺放齊整,乾淨整潔。
從書房的櫃子再到客廳的置物架,擺滿了書。
牆上掛著不少國畫,水墨畫的意象筆觸,勾勒過江南水鄉,畫過梅蘭竹菊,還有五大金剛的抽象畫。
照月站在書房桌邊,桌上擺著一幅勾完雛形,還冇上色的朱雀。
神鳥穿梭九天,直奔太陽,翎羽根根分明,蘊含光熱力量。
照月再次惋惜,小孟畫工了得。
畫上留有小字:【待吾歸來,金身修成】。
見此八字,胸口再次沉痛起來。
溫瑜嗓音有些沙啞的道:
“牆上的畫都是孟徽義自己畫的,他愛鼓搗古人的一些東西,從前還嘲笑過他是老古董。
現在覺得心裡好難受,早知道讓他多送我幾幅畫的。”
“那我們選幾幅畫各自帶走吧,也算是留作一種紀念。”
照月指尖落在桌案上的朱雀圖上,眼神沉痛:
“我要這幅冇有畫完的畫,帶回去幫他完成最後的上色,然後掛在我家的牆上。”
在孟徽義宿舍收拾完畢後,照月下樓往基地大門走。
雙腿站在朱雀基地廣場上,身形忽的頓住,回眸看向主樓上的那隻朱雀,依舊傲然挺立。
朱雀基地散了,但朱雀精神不會散。
照月眼神充滿不捨,拿起手機拍下幾張照片才離去。
準備去醫院接奶奶出院,不日赴港。
白朮,這次照月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