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潯野眼神沒有溫度,像冬日結了冰的湖麵,睫毛垂落時,在眼下掃出淺淡的陰翳,瞳孔裡映不出他的輪廓,隻有一片沉寂的冷。
他看著沙發上那個身影。
溫祈安此刻嘴角掛著痞氣的調笑,說出的話輕飄飄的,卻像火星子般燎著顧潯野的神經。
他沒再多言,猛地俯身扯住溫祈安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對方的手掰斷,硬生生將人從柔軟的沙發上拽了起來。
溫祈安猝不及防地踉蹌了兩步,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顧潯野拖著往陽台露台上麵的遊泳池走去。
遊輪上冰涼的晚風刮在臉上,他能清晰感受到對方掌心傳來的怒火與蠻力,拖拽的動作帶著強硬,彷彿要將他連同那些輕佻的話語一同扔進深淵。
溫祈安眼底卻閃過一絲訝異。
回應他的是顧潯野毫不留情的推力。
後背驟然傳來一股力,溫祈安身體失衡,帶著一聲短促的驚呼墜入水中。
“噗通”一聲悶響,水花四濺,冰涼的池水濺濕了顧潯野的黑色褲腳,濡濕的布料緊貼著小腿,他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居高臨下地站在池邊。
溫祈安在水裏撲騰了兩下,很快穩住身形,冰涼的池水浸透了他的全身,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滴進池麵漾開圈圈漣漪。
他仰頭望去,顧潯野逆著光站在那裏,輪廓冷硬,周身散發著戾氣。
“溫祈安,”顧潯野聲音低沉而冰冷,劃破了露台的寂靜,“我看你是腦子不清醒了,正好,讓這池水給你醒醒神。”
溫祈安抹了把臉上的水,抬手將濕漉漉的頭髮往後捋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分明的下頜。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扭曲的笑,眼底閃爍著挑釁的光芒,彷彿剛才的落水對他而言,不過是場無傷大雅的遊戲。
溫祈安劃拉幾下趴在泳池邊,指尖扣著冰涼的池沿,水珠順著髮絲往下淌。
他仰頭望著麵前的顧潯野,聲音因嗆過水而帶著一絲沙啞,卻字字鏗鏘,帶著挑釁:“顧潯野,你有種就殺了我。”
“除非這世上沒了我溫祈安,否則我對你的心意,這輩子都不會斷。”他笑了笑,嘴角掛著水漬,模樣瘋狂又堅持,“隻要我活著一天,就纏你一天,這輩子你都別想逃。”
“我們要一輩子捆綁在一起。”
這話精準刺穿了顧潯野最後的隱忍。
他蹲下來手猛地攥住溫祈安濕漉漉的頭髮,髮絲纏繞在指縫間,帶著池水的涼意,卻絲毫抵不住他掌心的暴戾。
顧潯野狠狠往下一摁,將溫祈安的臉徑直按進了池水裏。
水花無聲地漫開,溫祈安的身體猛地繃緊,雙手在池沿上胡亂抓撓,指節泛白。
十秒的時間,卻像一個世紀般漫長,顧潯野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下的掙紮,直到那掙紮漸漸微弱,他才咬牙將人扯了出來。
“咳咳……咳…”溫祈安劇烈地咳嗽著,嗆入的池水順著嘴角溢位,狼狽不堪,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望著顧潯野的模樣,依舊是死不悔改的熾熱。
顧潯野盯著溫祈安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眼底翻湧著狠戾,卻又在即將落下更重的手時,硬生生頓住。
一次,兩次,三次……他攥著溫祈安的頭髮,反覆將他按進水裏又扯出來,每一次的力道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怒意,可每一次都在最後關頭收了幾分狠勁。
要是換做旁人,敢這樣挑釁他、糾纏他,一次次試探他的底線,早就入土為安了,可麵對溫祈安,他終究是下不去那致命的手。
最後一次將人扯出來時,顧潯野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呼吸粗重,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將人灼傷。
而溫祈安趴在池邊,咳得撕心裂肺,卻依舊抬起頭,對著他露出一抹帶血般的笑:“顧潯野……你看,你還是下不去手……”
顧潯野抓著他的頭髮將人一把推進水裏。
隨後他站起身,轉身走向岸邊的小圓桌,拿起那塊疊得整齊的真絲方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方纔攥過頭髮、沾了池水的手指。
指尖劃過方巾細膩的紋路,他的動作從容得近乎冷漠,彷彿剛才那場帶著暴戾與拉扯的爭執從未發生。
對溫祈安,他已經無話可說了。
現在溫祁安已經無可救藥了,那些熾熱又瘋狂的扭曲感情掙不脫也斬不斷。
此刻,顧潯野隻想儘快剝離這個世界,完成他該做的事。
擦乾淨手指後,他隨手將方巾往地上一扔。
那塊價值不菲的布料落在濕漉漉的地磚上,皺成一團,如同被棄置的塵埃,他卻連一眼都未再看。
轉身時,顧潯野臉上已經沒了半分怒意,隻剩下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
他望著仍在泳池裏的溫祈安,對方正仰著頭,臉上還掛著未散的嬉皮笑臉,水珠順著下頜線滾落。
“我的好弟弟,”顧潯野開口,聲音溫和得不像話,帶著一種近乎虛偽的寵溺,尾音輕輕上揚,“快上來吧,夜風涼,一會該感冒了,哥哥會心疼的。”
顧潯野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卻讓溫祁安臉上的嬉笑瞬間僵住,眼底的炙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恐慌。
他預想過顧潯野的暴怒、斥責,甚至是更狠厲的對待,卻唯獨沒料到是這樣的平靜。
這種平靜太反常了,反常到讓他心慌。
溫祈安攥緊了泳池邊緣的瓷磚,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恐慌,隻覺得顧潯野此刻的溫柔比剛才的暴戾更讓他無措。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不是他費盡心機挑釁、糾纏想要看到的反應。
他寧願顧潯野恨他、罵他,也不願他這樣平靜地疏離,彷彿自己所有的掙紮與深情,都隻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溫祈安趴在泳池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著水麵,濺起細碎的水花。
他抬眼望向岸邊的顧潯野,眼底藏著幾分破罐子破摔的壞意,聲音帶著濕漉漉的水汽,假裝好奇的問道:“顧潯野,你以為,隻有我對你抱著這種心思嗎?”
顧潯野垂眸,目光落在他濕漉漉的發頂,眉峰微蹙。
“你就沒發現,”溫祈安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點期待,“你身邊的葉邵塵,他看你的眼神,可是和我一樣啊,哥,你是真的很遲鈍啊。”
這話又無異於給了顧潯野當頭一棒。
他瞳孔微縮,垂眸看向趴在泳池邊的溫祈安,眼底翻湧著明顯的疑惑。
他從沒往這方麵想過,葉邵塵於他而言,一方麵在他看來不過是醫者的職業心,另一方麵就是小時候的關係。
看到他這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溫祈安低低地笑出聲,肩膀微微顫抖,帶著幾分嘲弄,又有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哥,你啊,對別人的心思真是一無所知,尤其是男人的。”
而溫祁安的提醒像是被點通了某個關鍵的開關。
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被忽略的細節:葉邵塵總是恰到好處的關心,看向他時眼底偶爾掠過的、難以言喻的熾熱,還有那些看似無意、卻帶著微妙佔有欲的舉動……
恍然大悟的瞬間,一股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他終於明白葉邵塵接近他的真正目的。
葉邵塵和溫祈安一樣,帶著某種他避之不及的情愫。
顧潯野隻覺得心臟突突狂跳,憋悶得像是要炸開,他沒有心臟病發作,卻被這離譜的局麵氣得快要心肌梗塞。
這是什麼見鬼的展開?!
他清晰記得任務劇情裡根本沒有設定男同線,怎麼到了他這兒,先是一個死纏爛打的溫祈安,現在又來一個葉邵塵。
“101!”顧潯野在腦海裡咬牙切齒地追問,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搞錯了?”
腦海裡的係統101揣著明白裝糊塗,語氣帶著點無辜的試探:“宿主,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你魅力太大,自帶吸引buff?我真的什麼都不清楚誒。”
“不清楚?”顧潯野冷笑一聲,心裏的疑竇越來越深。
這係統的解釋敷衍得離譜,分明是在刻意迴避什麼。
他猛地想起上個世界,101也是這樣,非說是他主動要求清除記憶,理由是“剔除不好的記憶”。
莫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顧潯野的太陽穴就突突地疼了起來,像是有什麼被強行壓製的片段要衝破枷鎖,疼得他忍不住閉了閉眼,指尖攥緊了身側的布料。
“宿主,你別多想啦!”101察覺到他的異常,連忙轉移話題,語氣帶著點安撫的急切,“上個世界任務完成得超棒,這個世界你也一定可以的!那些人的感情跟你沒關係呀,你又不喜歡他們,都是他們單方麵糾纏你,沒必要為這事兒煩心。”
顧潯野沒吭聲,隻是眉心皺得更緊。
他不信101的鬼話,可頭疼得越來越厲害,那些模糊的碎片在腦海裡衝撞,卻始終拚湊不出完整的模樣,隻留下一片混亂的鈍痛。
想了半天什麼也想不起來,雖然不知道上個世界是個什麼結局,但他也隱隱猜到了,如果真的是他主動清除記憶。
那說明連他都不想去回憶,肯定不是什麼好記憶。
十分鐘後,侍從送來乾淨的衣物。
溫祈安換上柔軟的棉質襯衫和長褲,濕漉漉的髮絲被吹乾,帶著幾分慵懶的蓬鬆感,剛才落水的狼狽蕩然無存,彷彿露台泳池邊的爭執與拉扯隻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覺。
顧潯野也換了一身深色高定西裝,剪裁利落的麵料襯得他肩寬腰窄,唯獨胸口那枚紅鑽龍頭胸針依舊耀眼。
他坐在沙發正中央,臉色沉凝,眉峰間仍縈繞著未散的低氣壓。
恰在此時,門鈴聲響起,是葉邵塵回來了。
葉邵塵推開門,一眼便瞥見沙發上相對而坐的兩人。
顧潯野麵色冷峻,周身透著低氣壓,而溫祈安則翹著二郎腿,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模樣閑適。
葉邵塵心中隱隱一動。
顧潯野看起來臉色不好,絕非平靜無事的模樣,剛才兩人之間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不愉快。
隻是房間已經被侍從打掃得一塵不染,地板乾爽,傢具歸位,絲毫不見半分狼狽痕跡,讓他無從猜測究竟發生過什麼。
“葉醫生,”溫祈安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輕快,像是全然忘了半小時前的糾葛,“你不是說要吃藥嗎?葯呢?”
葉邵塵收回目光,看向溫祈安,又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顧潯野緊繃的下頜線,隨即從隨身的皮質藥箱裏取出一方乾淨的白色方巾,平鋪在茶幾上,倒出幾片藥片。
顧潯野的視線落在方巾上,那幾片葯的數量又少了一顆。
他抬眼看向葉邵塵,而這次不再是像之前那樣信任。
他發現葉邵塵給他的葯偶爾會多上一顆,偶爾又會少上一顆。
而今天,偏偏又少了一顆。
溫祈安剛才的話還在顧潯野腦海裡反覆迴響。
順著這縷思緒往下深究,他還想起之前肖擇禹也提過葉邵塵。
原來,是這個意思。
肖擇禹顯然早就看穿了葉邵塵的心思。
想通這一層,顧潯野看向葉邵塵的目光裡,已然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提防。
茶幾上那幾片數量不對的葯,此刻在他眼裏也變得疑點重重。
葯自然是不會害他性命的,可誰能保證,葉邵塵不會在裏麵摻些別的東西?
比如安眠藥之類的,要是深夜趁他熟睡爬床。
一念及此,顧潯野胃裏一陣翻湧,生理性的噁心感直衝喉嚨。
這些雖隻是他的猜想,毫無實質證據,但人心隔肚皮,葉邵塵藏得這麼深。
萬一和溫祁安一樣瘋。
顧潯野記憶力很好,特別是送到自己肚子裏的東西,現在他已經不打算去問少的那顆葯是什麼了,他要自己去查一下了。
可僅僅提防似乎還不夠。
溫祈安那邊,他已經被纏得無從脫身,如今再加上一個葉邵塵,兩麵夾擊,他後麵的路可不好走。
顧潯野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溫祈安他沒辦法徹底擺脫,但葉邵塵,絕不能再讓他留在身邊。
無論用什麼辦法,他都必須把這個人,徹底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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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輪的引擎聲在黎明的薄霧中漸遠,當第一縷晨光刺破華城的天際線時,載著昨夜喧囂的遊輪已將所有賓客送回港灣。
那場在海上徹夜不眠的聚樂會,彷彿被晨霧徹底消融。
沒有人再提及甲板上的碰杯、暗角的低語,唯有格局悄然重塑。
經此一夜,顧潯野的名字在華城商界擲地有聲,萬協集團的勢力版圖急劇擴張,如今的他,已然能與擇天集團的肖擇禹分庭抗禮。
華城的每一個商圈角落,提及顧潯野三字時的敬畏,絲毫不亞於提起那位一手掌控半座城市經濟命脈的肖擇禹。
而風暴中心的顧潯野,卻未受任何影響。
他依舊是三點一線的規律生活。
遊輪俱樂部散場後的第二天,他驅車前往一家隱蔽的私人醫院。
透明密封袋裏,那幾粒不起眼的白色藥片靜靜躺著,其中一顆略小的圓片,正是他從葉邵塵藥箱裏找來的、莫名會多出的那一粒。
“是高純度安眠藥,混合了微量鎮靜成分。”
當醫生僅憑氣味便給出明確結論時,顧潯野指尖的力道驟然收緊,透明袋發出細微的褶皺聲。
醫生的話語平淡,卻在他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難以置信的情緒掠過他深邃的眼眸,隨即被一層冰冷的審視覆蓋。
葉邵塵真的在他的葯裡動手腳。
安眠藥的結論像一把鑰匙,猛地撬開顧潯野之前地記憶。
那些莫名襲來的昏沉、深夜裏的噩夢、甚至偶爾晨起時太陽穴突突的脹痛,瞬間有了清晰的脈絡。
他曾歸咎於那棟老公寓的緣故。
身體的異常讓他一度以為是沾染了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可此刻想來,那些所謂的“異常”,全是算計。
顧潯野靠在醫院走廊的牆壁上,指尖摩挲著透明袋的邊緣。
眼底翻湧的驚怒褪去後,隻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此刻不是拆穿葉邵塵的時機。
現在更重要的是,另一條劇情線快開始了。
明天,是溫書瑤邀請他出席的頒獎禮,那場星光璀璨的盛會裏,有原書女主與反派秦臻的噩夢相遇。
顧潯野抬手揉了揉眉心,將對葉邵塵的事情暫且壓進心底。
眼下,他必須將全部心思放在這場劇情裡,這是他不能錯過的關鍵節點。
至於葉邵塵,以後總得要他付出點代價。
可一想到葉邵塵在他的葯裡摻了安眠藥,那些深夜裏不明不白的昏睡、瞬間都化作密密麻麻的惡寒,順著脊椎爬遍全身。
顧潯野幾乎是逃也似的驅車趕回公寓,反手鎖上門的瞬間,就立馬進了浴室。
沖刷著每一寸麵板,一遍又一遍地搓洗著手臂、脖頸,直到麵板泛紅髮燙,才勉強壓下那股渾身的不適。
“瘋子。”他低啞地咒了一聲,眼底翻湧著驚怒與厭惡。
要說溫祈安是明晃晃的瘋,讓人無處可躲。
那葉邵塵就是暗地裏的毒,藏在陰影裡磨牙吮血。
這兩個人,一個明火執仗,一個暗箭傷人,瘋得各有千秋,真是不相上下。
——
舞枱燈光傾瀉而下,將絲絨幕布染成暖調的光暈,巨型螢幕上滾動的“最佳女主角”提名名單,在歡呼聲中定格在“溫書瑤”三個字上。
台下掌聲如潮,層層疊疊漫過會場,顧潯野目光卻精準落在聚光燈中心的身影上。
溫書瑤身著一襲單肩白色流紗禮服,裙裾垂落如月光瀉地,勾勒出纖細卻挺拔的肩背。
她手捧獎盃,眸底映著燈海,臉上是從容不迫的淡定。
“很榮幸能拿到這次最佳女主角獎,”她的聲音清潤,透過麥克風傳遍全場,“謝謝導演給予我的信任,也謝謝劇組每一位夥伴的照顧與包容……”
冗長的致謝詞裏,藏著一路走來的細碎感恩,台下掌聲未曾停歇。
而他旁邊的座位上,溫祈安正端正地坐著,指尖跟著節奏輕拍,臉上掛著溫順無害的笑容,儼然一副乖巧弟弟的模樣。
自從遊輪聚會結束後,溫祈安便如影隨形。
就像他那天在遊輪上說的:“隻要哥哥一輩子不找女朋友,一輩子不結婚,我就永遠是你最聽話的弟弟,絕不會做任何讓你為難的事。”
可即便黏人到這種地步,他始終恪守著承諾,不越雷池半步,隻在眼神掠過顧潯野時,藏著佔有欲。
而顧潯野的又將視線斜斜掠過前排,恰好撞見秦臻。
這位拿到最佳男配獎的反派,正端坐在聚光燈的餘光裡。
獎盃被他隨意擱在懷裏,金屬光澤映著他緊繃的下頜線,可那張臉上,沒有獲獎的喜悅。
顧潯野指尖的掌聲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冷嗤。
憑秦臻那三板斧的演技,怕不是揣著沉甸甸的資本,硬生生砸進了頒獎禮的名單裡。
就像溫書瑤私下吐槽的那樣,秦臻演技爛得一目瞭然,卻能踩著一眾實力派拿獎,帶資進組的痕跡,簡直藏都藏不住。
而秦臻的目光,自始至終看著在舞台中央的溫書瑤身上。
顧潯野從他側轉的輪廓裡,將那點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眉峰緊蹙的不屑,眼底翻湧的不甘,嘴角抿起的不服,還有那幾乎要溢位來的、**裸的恨。
這恨來得直白又可笑。
秦臻無非是覺得溫書瑤不配拿最佳女主角,嫌她年紀大又或者是別的原因。
可配不配,從來不是他秦臻說了算。
一個靠資本堆砌獎項、連演技都懶得打磨的人,本身就算不上什麼乾淨東西,又有什麼資格對實至名歸的人指手畫腳。
頒獎儀式的最後一束聚光燈緩緩熄滅,宴會廳一側的簽名板前已排起長隊。
筆桿在嘉賓指尖流轉,一個個名字或蒼勁或娟秀地落在白色背板上,與身後閃爍的“年度影視盛典”燈牌相映成趣,為這場榮譽加冕畫上句點。
所有嘉賓簽完名、完成合影留念,整套流程塵埃落定,現場的燈光驟然切換。
暖黃的光暈變得迷離曖昧,悠揚的舞曲緩緩流淌而出,水晶燈折射出萬千光點,灑在鋪著暗紅絲絨的舞池上。
舞會的樂曲還在進行中,記者們已經如潮水般湧向嘉賓群,閃光燈在衣香鬢影間此起彼伏。
溫書瑤的身邊很快圍起密不透風的人牆,話筒與相機齊齊對準新晉女主角,提問聲絡繹不絕。
顧潯野的目光卻越過喧鬧的人群,精準地在攢動的身影中搜尋。
他在找夏懷。
夏懷向來好認,斜挎包是她的標誌性裝扮,再配上一頂壓得極低的帽子,偶爾還會掩住半張臉的口罩,瘦弱的身形在人群中像株倔強的小苗,一眼就能分辨。
視線掃過秦臻所在的區域,顧潯野終於在人群後側捕捉到那個小小的身影。
不同於往日裏怕生躲閃的模樣,今天的夏懷褪去了社恐的怯懦,眼底透著工作時獨有的認真勁兒,彷彿周遭的嘈雜都與她無關。
她攥著採訪本,努力地往前鑽,一門心思要擠到秦臻麵前完成採訪。
顧潯野收回目光此刻他與溫祈安並肩立在宴會廳的角落,目光卻落在不遠處被記者圍攏的溫書瑤身上,靜靜等著她結束採訪。
可視線總會不受控製地飄向另一側。
夏懷的身影還在人群裡掙紮,顧潯野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心底反覆權衡。
到底要不要去阻止這段劇情。
他知道劇情若是真被這反派盯上,夏懷往後的日子恐怕更是如地獄。
可她已經身處地獄了。
而被他惦記著的夏懷,正死死攥著採訪本,一門心思往秦臻的方向鑽。
她使勁將帽簷往下壓,試圖遮住大半張臉,湧動的人潮像潮水般裹挾著她,單薄的身子被撞得東倒西歪。
忽然一陣更猛烈的擁擠襲來,她“啊”了一聲,帽子應聲脫落,不偏不倚停在秦臻的腳邊。
而顧潯野自然也看見了。
他沒動,因為這裏人太多,閃光燈無處不在,上前幫忙未免太過突兀,更何況,溫祈安還站在他身邊,那雙看似溫順的眼睛,實則無時無刻不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而那邊軌跡正沿著劇情發展滑行。
秦臻彎腰拾起腳邊的帽子,指尖捏著帽簷輕輕晃動,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
夏懷也恰好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露出的眉眼清秀漂亮又帶著幾分慌亂,撞進秦臻的視線裡。
四目相對的剎那,秦臻的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摩挲,從緊抿的唇瓣到泛紅的耳尖,像是在觀摩打量一件稀有的物件。
片刻後,他忽然綻開一抹更深的溫柔笑意,聲音放得柔緩:“小記者,你的帽子。”
夏懷連忙伸手接過,指尖碰到對方的指腹時飛快縮回,頭埋得更低,連聲道著“謝謝。”
秦臻看著她這副小心翼翼、生怕惹人生氣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興味,隨即抬抬手,對著圍攏的記者們揚聲道:“大家別急著擠,這樣太不安全了。”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夏懷身上,笑意不減,“這裏藝人太多我待會兒回房間,願意的記者可以過來,咱們一個一個進行單人採訪。我先失陪了。”
話音落下,他沒再看周圍的反應,隻是意味深長地瞥了夏懷一眼,轉身便帶著助理從容離去,留下一群麵麵相覷的記者,以及還攥著帽子、愣在原地的夏懷。
而夏懷將帽子重新扣回了頭上,這場採訪,她沒得選。
必須拿到秦臻的專訪,這是他作為實習記者最後一個工作期。
剛才被人群裹挾的慌亂還未散盡,秦臻那抹意味深長的笑又在腦海裡盤旋,讓她莫名有些發怵。
可她咬了咬下唇,將採訪本攥得更緊。
深吸一口氣,她撫平採訪本上的褶皺,抬眼望向秦臻離去的方向,而她旁邊那些記者已經先她一步了。
她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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