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德裡克的身影順著樓梯扶手的弧度向上，最終隱沒在二樓走廊的光影裡。
樓下客廳的空氣尚帶著幾分滯澀，溫書瑤輕輕在顧潯野身旁落座，沙發凹陷下一片柔軟的弧度。
她側過臉，聲音裹著溫意，帶著幾分無奈的輕哄：“你那個弟弟，從小就喜歡遊戲機，被我們寵得有些嬌縱。不過你放心，媽媽早跟他說過要帶你回家，不會有事的。”
顧潯野始終沒說話，目光越過客廳裡靜默的落地鍾，牢牢黏在二樓樓梯口那片空茫處。
樓上塞德裡克推開兒童房的門，溫祈安正盤腿坐在軟墊上拚積木。
剛搭起的城堡塔樓還缺個尖頂，他小手攥著塊藍色方塊，聽見動靜卻猛地縮了縮，飛快地把積木往身後攏了攏，接著膝蓋一彎、小手在胸前攏成抱拳的模樣蹲在地上，圓乎乎的臉頰皺成一團，像隻受了委屈又強撐著的小糰子。
塞德裡克放輕腳步走過去，他半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了碰溫祈安耷拉著的發頂，聲音放得極柔：“安安怎麼蹲在這兒？積木不拚了？”
溫祈安沒抬頭，把臉埋進臂彎裡，悶悶的聲音從胳膊縫裏鑽出來：“我不要哥哥……我要妹妹。”
“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是個哥哥。”塞德裡克耐心地哄著，指了指他身後散落在地的積木、變形卡車，“哥哥以後能護著你，還能陪你拚這些大傢夥，比爸爸陪你玩得都好。”
這話像戳中了溫祈安的小脾氣，他猛地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小手小腳一併縮遠，連帶著身後的積木都被碰倒了兩塊。
他依舊埋著臉，聲音卻拔高了些，帶著孩子氣的執拗：“我不要！我就要妹妹！不要比我大的！我要做哥哥！”
孩童的心思素來純粹得像未染塵埃的白紙，這座偌大的房子於他而言，更像一座空曠的城堡，溫書瑤與塞德裡克總被繁雜的事務絆住腳步，留給他的，大多是與積木、玩具為伴的漫長時光。
領養孩子的事，夫婦倆曾認真徵詢過他的意見。
彼時他攥著塞德裡克的手指，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一口答應著想要個夥伴，心裏卻悄悄想著要個軟乎乎的妹妹，能聽他講繪本，任他扮演“保護者”的角色。
可他終究隻是個五歲的孩子，夫婦倆怎放心再添一個更年幼的孩子，讓兩個小人兒在空曠的屋子裏互相盼著大人歸來？
幾番斟酌，終究還是選了個年長些的孩子，隻盼著能有人陪他、護他，替他們分些精力，守著這孤單的小傢夥。
塞德裡克望著他氣鼓鼓的模樣，眼底漾開一層溫和的笑意，抬手輕輕揉了揉他柔軟的發頂，語氣放得越發舒緩：“要是真給你領個小妹妹回來，往後每天都得陪她玩公主換裝，蹲在地上搭小房子過家家，連積木都得讓著她搭成小花園，你願意嗎？”
聽到這話溫祈安猛地抬起頭，圓臉上滿是抗拒的皺痕，小嘴撅得高高的：“我纔不要！”聲音裏帶著孩童特有的脆生生的不滿，“我是男孩子，要拚大卡車、搭積木城堡，纔不玩公主遊戲！”
塞伯利亞將他眼底那絲鬆動瞧得真切，立刻順著話頭往下引，聲音裡裹著幾分誘哄：“但現在這個哥哥不一樣。他會陪你拚最複雜的積木，跟你一起玩卡丁車模型，往後在外麵要是有人欺負你，他還能護著你。”
“我纔不用他護著！”溫祈安梗著小脖子反駁，透著不服輸的認真，“我也能保護他！我是厲害的小男子漢！”
塞德裡克聞言，眼底的笑意更深，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語氣裡滿是認同：“對，我們安安是最厲害的男子漢，當然能保護別人。”
塞德裡克笑著彎腰，輕易將小小的溫祈安打橫抱起。
小傢夥立刻往他頸窩裏縮了縮，軟乎乎的臉頰貼著溫熱的麵板，小小的身子蜷在臂彎裡，顯得格外小巧嬌憨。
而溫祁安眉眼間凝著與溫書瑤如出一轍的精緻，又摻了塞德裡克的混血輪廓，添了幾分異域靈氣。
下樓時，溫祈安仍埋在塞德裡克頸間，隻露出小半截泛紅的耳尖，死活不肯抬頭露臉。
客廳裡的顧潯野早已瞥見被抱下來的身影，目光在那小小的身形上頓了頓。
小小的和靳厭有幾分相像，連年紀似乎都相仿。
他心裏無聲地掠過一絲感慨，才甩掉一個靳厭，轉眼又來個溫祈安。
塞德裡克在顧潯野對麵的沙發坐下，輕輕將懷裏的小人兒往身前攬了攬，溫聲哄著讓他抬臉：“安安，快看，那就是你的哥哥，他叫顧潯野，以後要好好跟哥哥相處。”
溫祈安這才慢吞吞抬起頭，琥珀色的眸子怯生生望向對麵。
顧潯野端正地坐在溫書瑤身側，脊背挺得筆直，周身透著沉靜，此刻目光也落在了溫祁安身上，甚至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意。
四目相對的瞬間，溫祈安心裏那點彆扭忽然淡了些。
或許，有個哥哥也沒那麼糟。
主要是顧潯野長的好看，溫祁安大概是和他媽媽一樣有些顏控，喜歡好看的。
他望著顧潯野那張清冷的小臉，忽然掙開塞德裡克的手，小小的身子一扭，便從懷裏跳了下來，穩穩落在地毯上。
溫祈安踩著柔軟的地毯，一步一步慢吞吞朝對麵沙發走去。
小小的身影綳得筆直，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著，明明腳步還帶著孩童的稚拙，卻硬是擺出一副傲嬌模樣，活像隻故作嚴肅的小天鵝。
塞德裡克與溫書瑤交換了個眼神，眼底都藏著幾分期待的笑意，無聲盼著這兩個孩子能早些親近起來。
終於走到沙發邊，溫祈安停下腳步，仰著小臉，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趾高氣揚，問道：“你就是我哥哥？”
顧潯野愣了幾秒，才確定這奶聲奶氣的問話是沖自己來的，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小不點，緩緩點了點頭，沒說話。
見他不應聲，溫祈安往前湊了湊，小短手扒著沙發邊緣，仰得脖子都酸了，聲音軟乎乎的，帶著點沒底氣的質問，聽著倒更像撒嬌：“你怎麼不講話呀？”
顧潯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這小孩圓乎乎的，比靳厭看著更肉一些，像顆裹了糖霜的糯米糰子。
渾身上下都透著被精心嬌養的模樣，果然是這城堡裡養出來的富家小少爺。
他心裏默默想著，指尖在沙發扶手上輕輕蜷了蜷，依舊沒開口，隻是靜靜看著眼前這隻主動湊過來的“小糰子”。
溫書瑤見狀，連忙湊過來揉了揉溫祈安的頭頂，聲音軟得像棉花：“小安乖，哥哥今天第一天來家裏，還沒習慣呢。”
溫祈安卻沒看她，小腦袋往顧潯野那邊歪了歪，琥珀色的眸子亮閃閃盯著人，剛才那點傲嬌早散得沒影，語氣裏帶著孩童特有的期待：“哥哥，那你以後會陪我玩積木、玩卡丁車嗎？你會保護我嗎？爸爸說你是來保護我的，不過我也能保護你，我很厲害的！”那模樣軟乎乎的，哪還有半分方纔在樓上鬧脾氣的抗拒勁兒。
塞德裡克坐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果然，不管是誰，見了顧潯野，都忍不住想湊過去親近，連小小孩童都不例外。
顧潯野的目光落在眼前歪著頭的“小糯米糰子”上，那雙眼澄澈得像浸了陽光，正巴巴地盼著他的回答。
他沉默片刻回答：“會。”
護著這小孩也行。
他心裏靜靜想著，就當是償還這家人收留他、養育他的報酬。
“真的？！”聽到那個“會”字，溫祈安眼睛瞬間亮成兩簇小火焰，拽著顧潯野的手就往樓梯跑，小短腿邁得飛快，“哥哥跟我上樓！我帶你去玩我的積木城堡！”
剛跑到樓梯口，他腳下一絆，身子往前栽去。
顧潯野眼疾手快，指尖猛地攥緊那隻溫熱的小手，穩穩將人拉回身邊。
樓下的溫書瑤和塞德裡克見狀，相視一笑，眼底的欣慰像溫水般漫開，兩個孩子能這麼快卸下心防，比什麼都好。
而被溫祈安拽著走進房間時，顧潯野竟生出幾分錯覺，彷彿踏入了另一個小型遊樂場。
這房間大得驚人，卻沒什麼多餘的陳設，大半空間都被玩具佔據，滿地的積木堆成小山，牆角擺著半人高的遙控賽車，連窗邊都停著一輛鋥亮的兒童電動汽車。
溫祈安“哢嗒”一聲關上門，將外界的聲響隔絕在外，轉身就蹲在了鋪著軟毛毯的地上，朝顧潯野招招手，聲音裡滿是雀躍：“哥哥快過來玩。”
顧潯野無奈地跟著蹲下，指尖觸到毛毯柔軟的觸感，剛坐穩，就對上溫祈安亮晶晶的目光。
小傢夥攥著積木，卻沒動手，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哥哥，你今年幾歲呀？”溫祈安先開了口，琥珀色的眸子眨了眨。
“七歲。”顧潯野淡淡應聲。
“哇！”溫祈安眼睛彎成月牙，舉著一輛藍色玩具車遞過來，“我五歲啦！哥哥玩這個，這個是我最喜歡的賽車！”
顧潯野指尖接過玩具車，冰涼的塑料觸感硌著掌心，他低頭看了兩眼，又麵無表情地移開視線。
溫祈安捕捉到他的不開心，小眉頭輕輕皺了皺，卻沒鬧脾氣，隻是往前湊了湊，小聲說：“哥哥不喜歡這個嗎？沒關係，安安這裏還有好多玩具，飛機、拚圖、機械人……哥哥喜歡什麼，安安都給你。”
顧潯野感到幾分意外。
這孩子的熱情來得猝不及防，和他預想中截然不同，剛纔在樓上還鬧著脾氣不肯見人，怎麼轉臉就這般親近？難道是故意裝出來的？
他正思忖著，就見溫祈安癟起小嘴，眼底蒙了層淺淺的委屈：“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來我們家呀？”
顧潯野搖搖頭：“沒有。”
“那哥哥為什麼都不笑呀？”溫祈安伸手，小心翼翼碰了碰他緊繃的臉頰，聲音軟得像棉花，“爸爸說，哥哥是來陪安安玩的，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了。哥哥以後就是安安的哥哥，要開心一點呀。”
顧潯野的目光落在溫祈安泛著嬰兒肥的臉蛋上，那雙眼澄澈得沒有半分雜質，滿是孩童的天真與純粹。
他想從中捕捉些孩童式的惡作劇心思，可小孩子的想法太直白，和靳厭一樣，所有情緒都明晃晃擺在臉上，藏不住半分彎彎繞繞。
意識到自己竟在惡意揣測一個五歲孩童，顧潯野指尖微頓，將手裏的玩具車遞迴溫祈安掌心，聲音淡淡的說到：“我不是你的親哥哥，這點你該清楚。”
溫祈安眨了眨琥珀色的眸子，接住玩具車，忽然彎起嘴角笑了，露出兩顆淺淺的小虎牙，語氣帶著理所當然：“沒關係呀！媽媽說過，你來了我們家，就是一家人了。她跟我講了什麼是領養，還說領養之後，你就會變成我的親哥哥，以後要一起吃飯、一起玩，永遠不分開。”
這番話從奶聲奶氣的孩童口中說出，讓顧潯野眼底掠過一絲明顯的驚訝。
他沒料到，溫書瑤竟會將這些事細細講給一個五歲孩子聽，更沒料到，這孩子能懂，還能記得這樣清楚。
原來他之前都想錯了。
他以為這不過是個被寵壞的溫室小少爺，卻沒承想，這孩子不僅聰明通透，還被教得這般純粹善良。
所以他們一家子都是這種性格，善良真誠。
顧潯野望著眼前笑眼彎彎的小身影，心底那層緊繃的戒備，竟在不知不覺間，悄悄鬆了幾分。
顧潯野陪著溫祈安拚了許久積木，指尖笨拙地搭著那些色彩鮮艷的方塊，心裏並無半分興趣，卻還是耐著性子陪這個小傢夥消磨時光。
就在這樣看似枯燥的相處裡，兩人之間的陌生感漸漸消融，連帶著他對這家人的認知，也慢慢清晰起來。
這段日子，顧潯野見了溫祈安太多麵，最讓他意外的，是這孩子藏在天真下的聰慧。
才五歲的年紀，卻早已不是尋常孩童的模樣，琴棋書畫樣樣要學，報的興趣班密密麻麻排滿日程，數量幾乎抵得上旁人一個月的飯食。
家裏常年聘著數位老師，從鋼琴樂理到藝術鑒賞，悉心教導著各類學識；更難得的是，他竟能熟練運用五國語言，那些拗口的發音從奶聲奶氣的嘴裏吐出，帶著超越年齡的流利。
雖然報的課程很多，但是這家人奉行著國外的開放式教育，沒有嚴苛的家規束縛。
而且學習上其實都是散養，夫婦倆會為他報好各類課程，卻從不強求，學或不學全憑他心意。
反正不缺錢。
而在這裏，盡可以隨心所欲，看電腦、打遊戲、玩手機，從不會有人多加乾涉。
顧潯野住下有些日子了，這期間溫書瑤曾特意找過他，語氣溫和地詢問他是否願意去學校。
顧潯野幾乎是立刻就搖了頭，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對“學校”這兩個字沒有半分好感和好奇了。
溫書瑤並未強求，向來尊重他的意願。
在她看來，這個年紀去學校，無非是為了讓孩子多些同齡玩伴。
在家學習本就沒什麼不同，有專門的老師輔導，知識一點也不會落下。
更何況他們年紀還小，不必急於一時。
她心裏早有打算，若能一直在家接受良好的教育，便不必讓孩子們早早踏入學校。
等將來長到高中，心智足夠成熟，再去體驗校園生活也不遲。
對她而言，孩子的成長不必拘於形式，舒心且紮實，纔是最重要的。
也就是這段時間，顧潯野才真正懂了溫書瑤與塞德裡克領養孩子的緣由。
這對夫婦的生活被忙碌填滿，像兩根高速旋轉的陀螺。
溫書瑤紮在娛樂圈的旋渦裡，拍戲、趕雜誌、走秀，常常深夜才歸，有時甚至要連著幾日宿在劇組。
塞德裡克則被公司事務纏身，即便回了家，也多半是對著電腦螢幕處理工作，鮮少有空顧及身邊人。
偌大的房子裏，溫祈安的孤單太過明顯，他們需要一個夥伴陪他，也需要一份牽掛，讓空曠的家多些人氣。
但他們待顧潯野，是真的用心。
給他準備的房間比溫祈安的還要寬敞，裏麵堆著各式各樣的玩具，嶄新的包裝都未曾拆開。
顧潯野從沒想過要開啟，他本就對這些孩童玩意兒沒興趣，拆開了反倒是佔地方。
平日裏，兩人即便在外忙碌，也總會準時打來視訊，細細叮囑他們按時吃飯，語氣裡的關切不作半分假。
——
而日子就這樣悄無聲息滑過一個月。
從初見時那個鬧著要妹妹的小彆扭，到如今時時刻刻黏在身後的小尾巴，溫祈安對顧潯野的依賴，濃得化不開。
顧潯野總費解，這五歲的小傢夥哪來這麼旺盛的精力，整日像塊橡皮糖似的黏著他，走哪跟哪，活脫脫第二個“靳厭”。
這座偌大的城堡於他而言，本是能尋得清靜的角落。
可現在，顧潯野大半時間都在與溫祈安“躲貓貓”書房的角落、閣樓的儲物間，甚至後院鮮少有人去的馬廄，他都藏過。
可這小孩像長了副比狗還靈的鼻子，總能循著蛛絲馬跡找到他，哪怕他縮在馬廄乾草堆裡，也能被那聲脆生生的“哥哥”精準揪出。
他身後永遠跟著個小跟屁蟲，“哥哥”二字從早到晚在耳邊打轉，聽得他耳朵都快起了繭。
顧潯野沒轍，這小傢夥看著天真，心思卻透亮，早摸清了他的軟處。
隻要黏著他磨，磨到他沒了耐心，再難辦的事也會鬆口。
而且這一家人還老是搞一些莫名其妙的“驚喜”。
淩晨三點的夜，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擦過窗欞的輕響。
床上顧潯野猛地睜開眼睛，忽然，耳廓捕捉到走廊裡傳來細碎的響動，像是有人踮著腳走路，連樓下也隱約飄來幾不可聞的窸窣聲。
他聽覺本就比常人敏銳，瞬間從床上坐起，脊背繃緊，下意識擺出戒備姿態，漆黑的眸子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緊接著，臥室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道纖細的光影漏了進來。
顧潯野剛要起身，屋內驟然亮起暖黃的光，不是燈光，是一簇簇跳動的燭火。
他愣坐在床沿，看著溫書瑤、塞德裡克牽著溫祈安，後麵還有管家博洛特也在，幾人捧著插著蠟燭的奶油蛋糕，小心翼翼地走進來，燭火映著他們含笑的臉，溫柔的歌聲隨之響起：“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搖曳的燭光晃在顧潯野眼底，他望著蛋糕上明晃晃的數字“8”，混沌的思緒驟然清明，今天是原身的八歲生日。
從來沒有過過這種生日，此刻暖光裹著歌聲漫過來，讓他僵在原地，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而這樣的場景，顧潯野隻在電視裏見過。
那時隔著螢幕瞧著，隻覺得怪異，哪有人會在大半夜舉著蠟燭進別人房間，分明像故意嚇人。
可此刻，燭火的暖光貼在臉上，連帶著歌聲裡的笑意都浸著溫度，他才懂，電視裏的畫麵從不是嚇人，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淌在心底的暖流。
溫祈安掙開塞德裡克的手，小跑到床邊蹲下來，仰著小臉，琥珀色的眸子亮得像燭火：“哥哥，生日快樂！你開心不開心呀？”
顧潯野還愣著，目光掃過床邊的溫書瑤夫婦，又落在身後站著的管家和阿姨身上。
他們手裏攥著五顏六色的小彩旗，頭上扣著毛茸茸的小高帽，個個臉上堆著笑，目光落在他身上時，隻有真切的歡喜，半分惡意都沒有。
從未有過的暖意順著心口往上湧，可他渾身卻僵著，連手指都不知該往哪放，滿心都是無措。
聽見溫祈安的話，他隻能僵硬地點了點頭。
“那哥哥怎麼不笑呀？”溫祈安歪著腦袋，小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緊繃的嘴角，語氣裡滿是疑惑，“開心就要笑呀。”
顧潯野也想問自己。
心裏明明是雀躍的，像揣了團暖烘烘的棉花，可嘴角就是扯不出笑意。
在他的認知裡，別人的好從來都不是免費的，若你接住了這份好，甚至想回應，就意味著你在意了。
在意了，便有了軟肋。
而軟肋是最致命的破綻，會讓人再也站不穩最高處，隨時可能被人抓住把柄，摔得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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