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從休息室走出來,朝陽的目光便精準地落在了他身上。
視線掃過顧潯野那身精緻到無可挑剔的行頭,貴氣在細節處層層疊疊,朝陽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悅,卻又被他極快地壓了下去,連嘴角的弧度都沒偏移半分。
他知道這是柳瀟瀟替他搭配的。
可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更不是吃醋的場合。
顧潯野抵達現場時,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是“熱鬧”。
這場婚禮的排場鋪得極大,彷彿要將男女主的喜訊昭告給全世界,氣派得令人咋舌。
他們的婚禮場地選在了一座豪華教堂,是秦家專門為柳瀟瀟定下的,單是這份專屬的心意,就把秦家對這個兒媳婦的看重,明明白白地擺了出來。
而這場婚禮早在半個月前,籌備工作就已啟動:宴會廳的裝飾要精緻妥帖,花卉的選擇要襯得上婚禮的浪漫,各項流程的安排,連活動團隊的策劃都反覆打磨。
每一件事都推進得井然有序,處處透著用心。
顧潯野剛進來就隱約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卻早已習以為常,隻淡淡掃了一眼便沒放在心上。
他不知道的是,暗處已有竊竊私語傳開,有人低聲議論著,他這身行頭竟比新郎還要正式體麵。
很快,朝陽過來引他,將他帶到靠前排的位置。
顧潯野身份擺在這裏,又是女方那邊特意安排的人,自然該坐最顯眼的地方。
場內的奢靡遠超想像。
餐桌上都擺放著各式閃耀的鑽石,襯得杯盤都失了色;目光所及之處的花全是新鮮盛放的,數量多到鋪陳出一片錦繡,顯然花了極大的心思。
顧潯野實在覺得無聊,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開了手機螢幕。
周圍很快圍上來幾個敬酒的人,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攀附意味,無非是衝著他的身份來,想藉機搭上線談合作。
他麵上維持著紳士的淺笑,語氣禮貌地一一推辭,那副優雅從容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裏儘是得體。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積了幾分不耐煩,指尖都快按捺不住想沉下來擺臉色,但今天是男女主的婚禮,再怎麼不情願,也得給幾分麵子。
沒等他再應付幾句,朝陽已經快步走了過來,幾句話便客氣又乾脆地將那些敬酒的人都打發走,不動聲色地替他解了圍。
離婚禮開場還有半小時,顧潯野的目光忽然頓住。
他竟然看到了費振和秦望。
這兩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這兩人跟這場婚禮有什麼關係?實在想不通這兩人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他正盯著不遠處的兩人出神,費振已經先一步瞥見了他,立刻露出個燦爛的笑,像隻精力旺盛的開朗小狗似的朝他揮手。
顧潯野連忙移開視線,可剛低下頭,身旁就傳來一陣輕響,有人坐了過來,是男二賀瑾舟。
賀瑾舟手裏端著一杯紅酒,穩穩放在桌上,笑著開口:“你好,你就是顧潯野吧?”
顧潯野有些好奇地看向他。
按原劇情,賀瑾舟戲份不算少,自柳瀟瀟回國後兩人更是常碰麵,可眼前的賀瑾舟,身上完全沒有對女主的特殊情愫。
顧潯野朝他點了點頭,維持著紳士風度回應:“你好。”話音剛落,賀瑾舟便接著問道:“聽說,你跟瀟瀟在國外一起生活了三年?”
顧潯野多掃了賀景洲一眼,隨即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對,我們是合作夥伴。”
那刻意拉開的距離,藏在每個字的間隙裡。
賀瑾舟卻沒在意這份疏離,笑著往下接話:“你好像不記得我了,我們之前一起打過球。”
顧潯野眉梢微挑,心裏正琢磨這男二突然搭話的意圖,剛要開口問“然後呢”,費振的聲音就插了進來。
“打過球?怎麼,這都三年前的事了,還拿出來說?”費振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衝勁,連眼神都帶著幾分不客氣。
賀瑾舟看見他,臉上倒沒什麼意外,從上學期起,他就知道顧潯野、費振和秦望三人關係鐵。
他站起身,順手拿起桌上那杯沒動過的紅酒,解釋道:“沒有,我隻是想問問他還記不記得我。畢竟跟瀟瀟是朋友的話,我想著,或許我們也能成為朋友。”
“你就算了吧。”費振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賀瑾舟,哪涼快哪待著去,別在這礙眼。”誰都知道費振討厭賀瑾舟,從上學那會就如此。
兩人不僅是對校的,還分別在兩個籃球隊,妥妥的“死對頭”,互相看不順眼再正常不過。
賀瑾舟卻沒動氣,隻是握著紅酒杯,朝顧潯野輕輕晃了一下,便轉身離開了。
顧潯野望著他的背影,心裏忽然冒出個念頭,從劇情開始到現在,大概隻有這個男二最正常,像個“正常人”。
反觀其他人,總透著股精神不太對勁的古怪。
費振緊跟著坐到顧潯野旁邊,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語氣帶著點不滿:“你朋友結婚你怎麼不叫我們?”
顧潯野在心裏默默翻了個白眼,嘴上沒什麼波瀾:“我朋友結婚,跟你有什麼關係?而且你不還是自己來了?”
“怎麼沒關係!”費振立刻皺起眉,嘴角往下撇,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像被搶了糖的小孩,“你朋友就是我朋友啊,他結婚我們當然得來。再說了,那秦彥明之前還邀我們看過籃球、看過賽車,怎麼著也得把這份人情還了吧?”
顧潯野沒接話,心裏卻清楚。
費振哪是為了還人情?他向來隻佔便宜不吃虧,會把“欠人情”掛在嘴邊纔怪。
那點顯而易見的小心思,顧潯野懶得戳破,隻安靜地看著他演。
而這時顧潯野目光順著桌麵掃向一旁的秦望,對方始終蹙著眉,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
再看費振,就算被懟了也依舊黏在旁邊,也是個死皮賴臉的“瘋子”。
倒是秦望,算是這堆人裡最能說通的一個,隻要明確拒絕他,他從不會故意糾纏,理性沉穩。
顧潯野正低頭劃著手機,身旁的費振卻絮絮叨叨沒個停。
忽然,一個詞鑽進耳朵裡,他聽見費振說,結婚請柬是柳瀟瀟送的。
顧潯野指尖一頓,猛地抬眼看向費振,眼神裡滿是疑惑,連帶著眉頭都微微蹙起。
被他這樣盯著,費振莫名慌了神,瞳孔輕輕一縮,眼底浮出幾分茫然:“怎麼了?”
“你確定,是柳瀟瀟給你的請柬?”顧潯野追問,語氣裏帶著確認。
費振立刻點頭:“對啊,秦望也收到了,不信你問他。”說著朝對麵的秦望抬了抬下巴。
秦望迎上顧潯野的目光,也緩緩點了點頭,無聲證實了費振的話。
顧潯野心裏的疑雲瞬間更濃。
在他的記憶裡,費振和秦望跟柳瀟瀟根本沒打過交道,她為什麼要特意給這兩人發請柬?
這裏麵絕對有問題,今天這場婚禮,恐怕不會那麼平靜。
半小時很快過去,禮堂裡突然響起悠揚的音樂。
秦彥明率先走上儀式台,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襯得他身姿挺拔,胸前別著精緻的襟花,衣料上點綴的碎鑽像落了片星光,晃得人眼暈。
他本就生得俊朗,家世又顯赫,今天站在台上,無疑是全場最耀眼的存在。
台下賓客也都身著華服,臉上帶著笑意,整個空間都浸在喜慶的氛圍裡。
熟悉的婚禮進行曲響起,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扇緩緩推開的大門。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將這一刻襯得格外神聖浪漫。
可門後隻站著柳瀟瀟一人,本該挽著她走向新郎的柳震,卻沒有出現。
而大家沒多在意,此刻所有人的視線都黏在了柳瀟瀟身上。
今天的她美得驚人,頭頂戴著那頂由她親手設計、秦彥明斥資1500多萬買下的鑽石做的冠冕,1500多顆鑽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襯得她肌膚勝雪。
她獨自提著婚紗裙擺,一步一步朝秦彥明走去。
周圍精緻的花束與璀璨的燈光交相輝映,把整個現場裝點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境。
柳瀟瀟走到秦彥明麵前時,早已等候在旁的神父上前,正式主持這場婚禮。
流程處處透著豪門氣派,流行的傳統儀式,先是莊重的祈禱,接著響起悠揚的讚美詩,神父手持聖經誦讀經文,最後纔到詢問誓言、交換戒指的環節。
神父手持聖經,目光溫和地看向柳瀟瀟,聲音莊重地響起:“柳瀟瀟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秦彥明先生,無論貧窮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都與他白頭偕老,共度一生?”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柳瀟瀟身上。
可她卻遲遲沒有開口,指尖緊緊攥著婚紗裙擺,眉頭微蹙,顯然還在猶豫。
台下漸漸起了騷動,細碎的議論聲不斷傳來:
“怎麼還不說願意啊?”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磨蹭?”
“該不會是後悔了吧?”
就在議論聲越來越大時,柳瀟瀟忽然深吸一口氣,聲音不算響亮,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禮堂:“我不願意。”
這句話一出,台下瞬間爆發出更大的嘩然,議論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誰也沒料到,婚禮進行到最關鍵的環節,新娘居然當眾拒絕了新郎。
而也就在這時,意外突生。
誰也沒料到,儀式台後方的幕布突然亮起,開始播放一段視訊。
賓客們起初還低聲議論,以為是秦家準備的婚禮驚喜。
視訊開頭,是柳瀟瀟剛到國外時在公園拍攝的畫麵,她對著鏡頭笑眼彎彎,語氣裡滿是對陌生環境的新奇,還輕聲訴說著眼前風景的浪漫。
可畫風驟轉,視訊漸漸變成一張張照片。
起初的照片裡隻有柳瀟瀟一人,可往後翻,畫麵裡突然多了個熟悉的身影。
顧潯野盯著那些照片,瞳孔微微一縮,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瞬間有了答案,原來今天所有的反常,根源都在這裏。
螢幕上的合照,分明是他以前在國外,和柳瀟瀟一起拍的,一張接一張,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幕布,連他自己都快忘了拍過這麼多。
台下的竊竊私語就像潮水般湧了上來。
“柳大小姐居然跟顧家二少爺有私情?”
“原來在國外就好上了,看這照片多親密!”
“這是有人當場拆穿她出軌吧?”
議論聲越來越大,原本喜慶的氛圍瞬間變得尷尬又尖銳。
台下的顧潯野同樣愣了一瞬,眼裏閃過幾分不可置信。
旁邊的費振早已驚得聲調都變了,拽著他的胳膊追問:“你、你和她真的……?”
顧潯野臉上很快恢復了平靜,指尖輕輕在桌麵敲著,目光沉沉地落在台上的柳瀟瀟身上。
對方卻低著頭一臉無辜的模樣。
真當他是傻子?這些私下拍的照片,除了他和柳瀟瀟,沒有其他人會有吧。
他忽然認真打量起柳瀟瀟的婚紗,目光最終停在她胸前,這纔看見她胸口那枚胸針,竟和他身上戴著的一模一樣。
顧潯野心中冷笑,原來如此,好一場精心設計的“殺豬盤”。
而幕布上的合照突然定格,隨後畫麵一轉,停在了一張遊樂場的照片上。
照片裡的顧潯野笑得格外舒展,那是他第一次鬆口配合柳瀟瀟拍照,也是少有的、沒帶著敷衍的模樣。
而台上柳瀟瀟身旁的秦彥明卻異常平靜,既沒有激動地質問,也沒有露出半分惱怒,隻是靜靜站著,讓人猜不透心思。
台下的目光早已齊刷刷投向顧潯野,竊竊私語的聲音也越來越清晰。
“原來顧潯野還是老樣子,真不是個東西!”
“早就跟柳瀟瀟有一腿了吧?現在柳瀟瀟嫁秦彥明,怕是想藉著秦家給顧家拉資源!”
“可顧潯野他們公司本身就不差啊,難道是想把整個秦家都吞併了?這野心也太大了!”
瞬間所有人對顧潯野滿是指責與揣測。
也就是這時一束聚光燈突然從台上移開,精準地打在了台下的顧潯野身上。
他今天的著裝本就與柳瀟瀟透著默契,精緻貴氣的風格甚至壓過了台上的秦彥明,再加上兩人胸前那枚一模一樣的胸針。
這麼一看,在場賓客心裏都冒出個念頭:顧潯野倒更像這場婚禮的新郎。
台上的柳瀟瀟迎著眾人的目光,突然朝顧潯野投去求助的眼神。
顧潯野看著那眼神,心底隻剩尖銳的諷刺,被背叛的寒意像潮水般漫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顧潯野瞬間想通了,女主先是拒絕,然後想讓別人以為他們之間有關係,現在這個局麵他根本說不清了,她想逼自己搶婚。
這份刻意,也讓他徹底明白柳瀟瀟的心意,可這份喜歡,在他眼裏瞬間變得一文不值。
他甚至覺得可笑:感謝她費盡心機做這麼多,卻選在這種場合逼他,這不是背叛,又是什麼?
更深的真相也隨之浮出水麵,這場戲裏,還有朝陽。
他終於懂了之前朝陽那些反常的舉動,原來兩人早就串通一氣。
但柳瀟瀟太單純,朝陽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她不過是想利用柳瀟瀟,賭他今天會帶柳瀟瀟走,趁機剷除他身邊的人,讓他們徹底死心,再來除掉他身邊的柳瀟瀟。
而顧潯野當初選擇相信她,是信她的人品,以為她不會欺騙自己,就算被欺騙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女主就應該有自己獨特的手段。
但他唯一不能接受的,是她聯手別人,一起把他推入了這場滿是算計的背叛裡。
而柳瀟瀟給秦望和費振遞邀請函,哪裏是真心邀請,分明是想在他們麵前宣告,宣告自己是這場博弈裡的勝利者。
顧潯野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依舊牢牢落在柳瀟瀟身上。
心底的失望像被密雲壓著的山巒,一點一點默默累積,沉甸甸的,連一絲透進光的縫隙都沒有。
他知道了柳瀟瀟的心意,可這份喜歡,偏了方向。
用設計、用逼迫、用背叛來捆綁的心意,真的能算“對”嗎?
眼下這場鬧劇,早已把“背叛”兩個字,明晃晃地刻在了他心上。
顧潯野完全沒理會台下的議論,目光掠過所有人,徑直走向台上的柳瀟瀟。
走得極穩,而他手卻緩緩開始解西裝紐扣,衣料滑落時,露出裏麵束在西褲裡的白色襯衫,利落的腰線瞬間勾勒出來。
最後,他乾脆將西裝外套一把脫下,隨手扔在地上,布料落地的悶響,在安靜的禮堂裡格外清晰。
柳瀟瀟盯著他的動作,她的心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扼住了一樣,疼痛難忍,使她感到驚慌失措。
她甚至在顧潯野眼裏捕捉到一絲失望,雖隻是一閃而過,卻讓她心猛地一沉,慌意瞬間爬滿全身。
顧潯野終於站定在她麵前,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淡淡開口:“你不用解釋,也不用在我麵前演,我都看得出來。你設計好的這一切,我盡數收下了。”
這話他說得不大,卻剛好能讓身邊的秦彥明聽見,台下的人卻隻看見他們對峙的模樣,猜不透內容。
柳瀟瀟更慌了,伸手就想去扯顧潯野的袖子,卻被他側身避開。
“是,我今天是故意設計的,可我隻是想告訴你……”她急得聲音都發顫。
顧潯野卻微微低下頭,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打斷了她的話:“我不想聽了,已經不想聽了。不管你想告訴我什麼,今天這局麵都已經走到這了,我知道你想讓我幹什麼。但是,瀟瀟——”
他頓了頓,眼神裡最後一點溫度也淡了下去,“這是我最後一次這麼叫你。”
顧潯野抬手取下手腕上的鐲子,那世界上隻屬於顧潯野的獨一無二的鐲子,此刻被他輕輕放在柳瀟瀟掌心。
指尖剛離開冰涼的鐲身,手背上就突然落下一滴溫熱的水。
他抬頭,纔看見柳瀟瀟的眼淚正順著臉頰往下掉,砸在他手背上。
顧潯野心裏猛地一怔,這是他第一次見柳瀟瀟哭,也是第一次見她露出這樣委屈又害怕的模樣。
可此刻的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任務成不成功,旁人怎麼看,他都不想管了。
這些人所謂的“喜歡”,全是假的,連身為女主的柳瀟瀟,都在逼他做選擇。
柳瀟瀟明知道他不喜歡她,卻偏要用這樣的方式將他推到風口浪尖,賭上這一切的意義是什麼呢,是喜歡嗎?
他想或許不是的。
而柳瀟瀟大概以為,他這次也會義無反顧地走向她吧。
可他顧潯野從來不會為了誰而停留。
他曾真心信任過她,他最無法容忍的,就是欺騙,而她,恰恰踩中了他的底線。
顧潯野忽然笑了,是從前對柳瀟瀟那般溫柔的笑,隻是眼底沒了半分暖意:“安好。”
話音落,他轉身就走。
柳瀟瀟捂著胸口,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莫名生出強烈的恐慌,總覺得這一轉身,他就會徹底消失。
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慌悸感瘋狂蔓延,她終於忍不住對著他的背影喊出聲,聲音裡滿是哭腔:“顧潯野!帶我走!”
顧潯野的腳步頓住,沉默了兩秒。
身後又傳來柳瀟瀟帶著哽咽的追問:“顧潯野,你不是每次都會走向我嗎?為什麼這次不選我?”
“為什麼不肯帶我走!”
“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鼓足了多少勇氣,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你為什麼不願意帶我走!”
她的手指無力地抓著裙擺,像是在抓住最後的支撐,但眼淚卻無情地摧毀了她所有的堅強。
柳瀟瀟望著顧潯野漸漸遠去的背影,心臟像被一隻手揪緊,立馬就要追上去。
可厚重的婚紗裙擺纏了腳踝,她腳下一絆,重重摔在冰涼的禮堂地板上。
淚水越湧越多,順著臉頰砸在裙擺的蕾絲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想看清那道背影,視線卻被淚水徹底模糊,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越來越遠。
絕望中,她朝著那個方向撕心裂肺地喊出聲:“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別離開我!別丟下我一個人,求求你別丟下我。”
而顧潯野沒有回頭,也沒有應聲。
此刻的顧潯野,心裏隻有一個念頭:趕緊離開這個荒誕的世界。
什麼任務,什麼旁人的情緒,他都管不了了,隻想徹底離開這裏。
走之前,顧潯野心裏其實還惦記著柳瀟瀟,可轉念一想,她能聯合別人把自己逼到這份上,早就不是他記憶裡那個單純的姑娘了。
她有手段,也該有能力收拾眼前的爛攤子,自己沒必要再多餘操心。
他沒撿地上的西裝外套,就這麼徑直走出禮堂,來到外麵的大街上。
冬日的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身上,顧潯野卻半分都沒感覺到冷。
在他眼裏,這場鬧劇不過是一場荒唐的逼迫,被逼著捲入搶婚,被逼著在眾人麵前做選擇。
柳瀟瀟和朝陽聯手,顯然是算準了他的身份,隻有他有足夠的權威,能當眾帶走柳瀟瀟,才故意選在這種人多的場合把他架起來。
顧潯野靠在路邊,點燃一根煙,他在腦海裡問101:“現在能離開嗎?”
“當然可以,宿主。”101的聲音響起。
“宿主,你往前走,到第二個十字路口就行。”101接著說,“過馬路時,我會安排一輛大貨車,這樣就能觸發脫離機製。”
顧潯野皺了皺眉:“不是說好了,讓我死得好看點嗎?”
“宿主,那我們可以換個方式,安排一場心臟病發作,你直接倒在路邊,就能立刻脫離這個世界。”101提議道。
顧潯野沉默了幾秒,沒接這話,反而問道:“算了,車禍也行,先把朝陽的位置發給我。”
101滿是疑惑:“宿主不是要離開了嗎?怎麼突然問起男三的位置?”
“給我就行。”顧潯野的語氣沒帶絲毫波瀾。
很快,係統圖示在他腦海裡亮起,顯示朝陽正朝著他的方向趕來。
他盯著前方忽明忽暗的路燈,以及馬路上穿梭的車輛。
當顧潯野走到第二個路燈下時,朝陽剛好追了上來。
在朝陽眼裏,顧潯野正垂著頭抽著煙,腳步散漫,顯然還在為婚禮上的事心煩。
可下一秒,他就看見顧潯野徑直走向馬路,朝陽心猛地一緊,下意識衝上前想拉他,嘴裏大喊著:“小心!”
可已經晚了。
一輛大貨車突然從路口衝出來,“砰”的一聲巨響震得人耳膜發疼。
朝陽眼睜睜看著顧潯野倒在地上,鮮血瞬間漫開,染紅了冰冷的路麵。
他的世界裏彷彿隻剩下紅色,滿眼都是刺目的血。
朝陽的動作瞬間僵住,隨後瘋了似的衝過去,呼吸急促得幾乎要窒息,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
他蹲下身,伸手去抱顧潯野,雙手瞬間被鮮血浸透,他不敢去碰顧潯野,看著對方渾身是傷,他心疼到窒息,恨不得躺在地上的人是他。
“別怕。”他聲音發顫,語無倫次,“我馬上帶你去醫院,你別睡好不好?別睡……等…等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而此刻的顧潯野的眼睛裏也染滿了血,他艱難地抬起眼,盯著朝陽,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這就是…給你的懲罰。”
聽到這句話,朝陽抱著他的手臂止不住地顫抖,淚水砸在顧潯野的衣服上:“我錯了……都是我的錯!我不該……我不該那樣做!求你不要死,我求你……”
“對不起…我聽話。”
“對不起……你看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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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卷著細碎的雪花飄落,落在朝陽沾滿鮮血的手心裏,很快就融化了,像從未停留過一樣,隻留下一片刺骨的涼。
生命裡總有那麼一個人,像是藏在心底的光,重要到能撐起大半段歲月。
可偏偏失去是猝不及防的雪,一碰就融化,連回頭再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一旦走了,就是永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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