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不再看朝陽一眼,轉身就走。
隻留下朝陽一個人,在冰冷的工廠裡,看著自己流血不止的手掌,感受著臉上殘留的冰冷觸感,渾身抑製不住地顫抖。
朝陽指尖微微發顫,剛才的慌亂還未完全從眼底散去。
他確實惜這張臉如命。
身上舊疤縱橫,是無數次生死邊緣掙紮的印記,唯獨這張臉,被他護得極好。
因為這張臉,有著和母親如出一轍的輪廓,他的母親也是一位漂亮的法國女人。
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便生病去世,連一張照片都沒能留下。
他被強行送入那個暗無天日的地方受訓,歸來時,隻得到了她的死訊。
母親留給這個世界的,似乎隻有他,和這張與她相似的臉。
所以,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動這張臉。
但此刻,朝陽凝視著顧潯野消失的方向,那陣慌亂如潮水般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狠戾,在他深邃的眼眸中燃起。
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顧潯野,必須是他的。
無論要用什麼手段,他會清除掉所有阻礙。
“再等等我,”他在心裏默唸,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決絕,“給我一點時間,我很快就會回來。”
第二天。
顧潯野剛到公司,就看見柳瀟瀟正低頭看著手機,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著,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顧潯野回到辦公室,便一頭紮進了工作裡。
他對自己昨天的警告很有信心,朝陽應該不會再來,更不敢簽那份合同。
果然,下午柳瀟瀟就拿著手機急匆匆地進了他的辦公室。
她眉頭緊鎖,一臉焦慮。
“怎麼了?這麼著急。”顧潯野頭也沒抬,目光仍停留在電腦螢幕的檔案上。
“你還記得我們昨天見到的那個法國人嗎?朝陽!”
“記得。”顧潯野語氣平淡。
“他沒簽那份電子合同,我等了他一天,發訊息也不回。”柳瀟瀟的聲音很是擔憂。
顧潯野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你有他電話嗎?打個電話問問。”
“我打了,但是關機了。”
顧潯野聞言,臉上沒有絲毫驚訝,重新低下頭繼續處理手頭上的事,語氣依舊淡然:“他可能就是不想來吧,故意關機躲著你。不會有事的。”
“可是他不像那種人,那麼紳士的一個人,如果不來,至少會說一聲的。”柳瀟瀟皺著眉,顯然不認同顧潯野的判斷。
顧潯野關掉電腦,起身走到她身邊坐下,語氣溫和了一些:“瀟瀟,聽我的。他要是想來,早就主動聯絡你了。”
“人不能隻看錶麵。公司這麼多人,你想要找個有法國風情的模特,我可以幫你找。但朝陽,他真的不適合。”
柳瀟瀟疑惑地看向他:為什麼?我想聽聽你的理由。
“他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背景、履歷,我們一無所知。”顧潯野的表情嚴肅起來,“我知道你欣賞他的臉,但公司有公司的規矩。你直接把合同給他,你想過他進來後會麵臨什麼嗎?會像你以前一樣,被質疑、被排擠。”
柳瀟瀟的心猛地一沉,瞬間就懂了。
朝陽就像個空降兵,她隻被那張臉吸引,卻完全忽略了最基本的背景調查,確實是太急了。
對不起,小野,是我太衝動了。柳瀟瀟低下頭,有些愧疚。
“沒關係,我理解你的心情。”顧潯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們現在的成績已經很好了,做事不用太急。欲速則不達,知道嗎?”
柳瀟瀟點點頭,心裏卻還是忍不住有些擔心朝陽。
顧潯野看出了她眼底的憂慮,補充道:別擔心了,他要是想來昨天也不會說什麼考慮的話了。
柳瀟瀟再次點頭,可那份擔憂卻像一顆小石頭,輕輕落在了她心裏。
之後的日子裏,朝陽果然如人間蒸發一般,再也沒有聯絡過柳瀟瀟,也徹底從他們的生活中消失了。
顧潯野對此並不意外,他知道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點強硬手段,免得對方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
時間一晃,便是一年。
這一年裏,顧潯野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身上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真正意義上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步入了成年。
稜角分明的臉龐上,多了幾分沉穩與成熟,少了以往的稚嫩。
更讓他驚喜的是,他居然又長高了一些,如今已一米八三。
雖然沒他以前高,但也足以讓他在人群中顯得挺拔出眾。
隨著年齡增長,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氣場愈發強烈,昔日的溫和模樣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融合了成熟與野性的獨特魅力。
此刻,顧潯野正專註地盯著電腦螢幕上的檔案,聽到熟悉的推門聲,便知道是柳瀟瀟來了。
經過一年的沉澱,柳瀟瀟也愈發迷人。
她褪去了幾分青澀,蛻變成了一位真正的知性美人。
身上的氣質優雅而成熟,一舉一動都透著大家閨秀的風範。
她穿著一身自己親手設計的連衣裙,完美地勾勒出窈窕的身材,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走進辦公室,隻是安靜地坐在一旁,眼神有些異樣地盯著顧潯野。
兩人如今已是默契十足的夥伴,她知道顧潯野正在忙,便耐心地在一旁等待。
顧潯野處理完手頭的工作,才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怎麼了?這麼看著我。”
柳瀟瀟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問道:“小野,你今天晚上有什麼安排嗎?”
顧潯野單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微微前傾,饒有興緻地看著她:“你有事?今天怎麼怪怪的。”
“我就是想問問你晚上有空沒,我們一起出去玩啊。”柳瀟瀟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顧潯野聞言皺起了眉:“弗朗特先生今天也問過我。怎麼,你們倆約好了?公司不忙了?”
柳瀟瀟忍不住笑了出來:“看來還是弗朗特先生動作快,那你是答應他了,還是想跟我去?”
顧潯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我還沒答應他。今天是什麼特殊日子嗎?你們一個個都這麼反常。”
“哪有什麼特殊日子,就是單純想約你出去玩嘛。”
柳瀟瀟眼神閃爍,似乎在隱瞞著什麼。
顧潯野關掉電腦,站起身走到她麵前:“行啊,去哪玩?”
柳瀟瀟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星:“真的嗎?太好了!那我晚上給你發訊息,你到了就知道了!”
顧潯野看著她神秘兮兮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好。”
#
夜色漸濃。
顧潯野按照柳瀟瀟給的地址趕來,卻沒想到目的地竟是人聲鼎沸的遊樂場。
華燈初上,巨大的摩天輪在夜空中緩緩轉動,將五彩的光芒灑向四周。
他站在入口處張望,卻沒看到柳瀟瀟的身影。
正想拿出手機打電話,身後卻傳來了熟悉的鈴聲。
顧潯野轉身,柳瀟瀟正站在不遠處,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手裏都拿著響著的手機,在喧鬧的人群中形成了一個奇妙的結界。
顧潯野率先反應過來,將手機揣回兜裡,快步走上前:“怎麼在這兒?人太多了,我沒看見你。”
柳瀟瀟也收起手機,今天的她格外漂亮。
一頭長長的捲髮被精心打理過,襯得她那張本就精緻的臉愈發迷人。
她穿著一條合身的連衣裙,外麵搭了件薄薄的外套,晚風一吹,裙擺輕輕晃動。
她走近顧潯野,仰起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絲神秘:“小野,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子?”顧潯野皺起眉,心裏滿是疑惑。
周圍的嘈雜聲彷彿瞬間遠去,他的注意力全被柳瀟瀟眼中的光吸引了。
“小野,生日快樂。”
顧潯野愣住了,他的生日明明不是今天。
柳瀟瀟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笑著解釋道:“這是給你補過的成人禮。之前太忙,我們都忘了。”
“但這個生日對你很重要,我不想錯過。雖然晚了很多,但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所以想約你一起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細心又溫暖的女孩,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謝謝你,瀟瀟。被人記得的感覺很幸福,晚一點也沒關係。”
她拉了拉顧潯野的胳膊,語氣輕快起來:“那我們快進去玩吧,裏麵還有我給你的驚喜呢!”
聽到“驚喜”兩個字,顧潯野的身體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那是過去留下的本能反應,他其實不太喜歡突如其來的意外。
但看著柳瀟瀟期待的眼神,他把那份無措壓了下去。
女主又不會害他。
顧潯野深吸一口氣,回以一個真誠的笑容:“好啊,你想玩什麼。”
遊樂場裏人頭攢動,喧囂熱鬧。
柳瀟瀟大概是怕兩人走散,很自然地就抓住了顧潯野的手腕,拉著他往前擠。
他們一起體驗了好幾個專案。
說真的,這些大多是顧潯野以前沒玩過的。
他的娛樂專案向來硬核,比如笨豬跳、攀岩、賽車、拳擊,都是些能瞬間點燃腎上腺素的活動。
今天這些,像是旋轉木馬、碰碰車之類的,他隻在電視上見過。
哦,不對,他想起來了,小時候好像來過一次,但那次的記憶並不美好,早已模糊不清。
所以,麵對這些色彩斑斕的設施,顧潯野多少有些陌生。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陪著柳瀟瀟玩了幾個。
柳瀟瀟膽子小,不敢玩那些刺激的,選的大多是旋轉木馬這種安靜又夢幻的專案。
兩個成年人夾雜在一群小孩子中間,看起來確實有些荒謬。
但柳瀟瀟是真的很開心,像個終於得到糖果的小女孩。
顧潯野還發現,柳瀟瀟特別愛拍照。
以前他最討厭的就是拍照,但這一年下來也漸漸習慣了。
隨時隨地,柳瀟瀟都可能掏出手機,就連手上的,她都要找個好看的角度拍半天。
拍夠了風景,她就會拉著顧潯野一起合拍。
顧潯野通常就隻是站在她身後,配合地露出微笑。
久而久之,隻要柳瀟瀟一站到旋轉木馬前拿出手機,顧潯野就知道她要幹什麼,很自覺地就站到她身後,準備好微笑。
“小野,你要比動作嘛,”柳瀟瀟看著他,不滿地說道,“拍照的時候比個耶,那樣纔好看。”
顧潯野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我不太會拍照,每次站在後麵就行了,你把我拍進去不就好了。”
柳瀟瀟立刻嘟起了嘴,像是在鬧小脾氣。
顧潯野太瞭解她這副模樣了,隻好投降:“好好好,你們女孩子都喜歡拍照,那我就隻好委屈一下了。”
說著,他配合地比出了一個“耶”的手勢,看向鏡頭,露出了一個難得燦爛的笑容。
柳瀟瀟指尖一按,畫麵瞬間定格。
照片裡的兩人,站在一起,笑容甜蜜。
周圍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但卻沒人敢貿然上前打擾。
大家都能感覺到這兩人之間那種旁人無法插入的氛圍,像是一對情侶。
但如果此刻隻有顧潯野或柳瀟瀟單獨一人,或許還會有人鼓起勇氣上前搭話。
但現在,他們身上都帶著那股無形的氣場,讓人望而卻步。
玩了幾個專案,拍了不少照片,柳瀟瀟說要去取蛋糕。
顧潯野有些無奈:“其實不用這麼正式,還買了蛋糕啊?我們在哪吃呢?”
“放心吧,蛋糕很小,等會兒你就知道去哪兒吃了。”柳瀟瀟神秘一笑,便轉身走向不遠處的蛋糕店。
顧潯野就在原地等她,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看著她走進店裏,可沒過多久,就有一個高大的法國男人湊了上去,變著法兒地和她搭訕。
柳瀟瀟隻是禮貌地提著蛋糕,看了看對方,隨後便用流利的法語自然地拒絕了,熟練得彷彿已經經歷過無數次。
她本就耀眼,而且十分漂亮,搭訕者都不少見。
可那法國男人似乎不依不饒,還想繼續糾纏。
就在這時,蛋糕店門上的風鈴“叮鈴”響了一聲。
柳瀟瀟身後傳來了顧潯野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請問這位先生,你想對我的女朋友做什麼?”
聽到“女朋友”三個字,柳瀟瀟並沒有太過驚訝。
這已經不是顧潯野第一次這樣幫她解圍了,每次都用這招,屢試不爽。
那法國男人回頭看見顧潯野,眼裏閃過一絲慌張,再看看兩人站在一起的模樣,郎才女貌,而且那個男人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他立刻識趣地道歉,灰溜溜地走了。
“你怎麼過來了?不是讓你在原地等我嗎?”柳瀟瀟看向他。
“我再不過來,你今天怕是走不了了。”顧潯野笑了笑,又帶著點邀功的語氣問,“怎麼樣?我剛剛表現不錯吧?”
柳瀟瀟勉強笑了笑,揶揄道:“越來越熟練了,小野大帥哥。”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一旁的店員看在眼裏,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柳瀟瀟提著那個確實很小巧的蛋糕。
顧潯野伸手:“我來拿吧。”接過蛋糕後,他很自然地拉起了柳瀟瀟的手腕,往外走去。
柳瀟瀟盯著被他握住的手腕,心裏沒來由地一跳,深吸了一口氣,纔跟上他的腳步。
出了蛋糕店,顧潯野問:“現在呢?我們要去幹什麼?”
柳瀟瀟抬起頭,指著不遠處那個緩緩轉動的龐然大物,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去那上麵。”
“摩天輪?”顧潯野有些意外。
“對呀,”柳瀟瀟點頭,“這是今晚的最後一個專案。”
而出了蛋糕店顧潯野很快察覺到了不對勁。
剛才還人聲鼎沸的遊樂場,怎麼一下子就冷清了不少?
他疑惑地掃了一眼,沒太在意,便跟著柳瀟瀟走進了摩天輪的座艙。
更奇怪的是,整個摩天輪彷彿被他們包場了,除了他們,再沒有其他乘客。
顧潯野踏進座艙時,狐疑地看向柳瀟瀟:“你包場了啊?”
柳瀟瀟笑了,眼波流轉: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
顧潯野瞭然地笑了:“原來驚喜在這兒等著我。”他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弗朗特先生在背後幫忙。
“所以,你們倆是串通好的?”
柳瀟瀟說到:“沒有弗朗特先生幫忙,我可給不了你這麼大的驚喜。”
兩人並肩坐進座艙,摩天輪緩緩啟動。
隨著高度不斷攀升,眼前的風景愈發壯闊。
整個遊樂場,乃至遠處燈火璀璨的巴黎市區,都盡收眼底,美得讓人窒息。
柳瀟瀟小心翼翼地開啟那個小巧的蛋糕,眼神鄭重地看向顧潯野:小野,生日快樂。
顧潯野心中一暖,笑了起來:謝謝你,瀟瀟。這個生日,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柳瀟瀟捏著蛋糕盒的手指微微收緊,顯得有些緊張。
就在這時,摩天輪到達了最高點,突然猛地停了下來。
“別害怕,小野。”柳瀟瀟連忙解釋,這也是弗朗特先生安排的,他說這樣會很浪漫,我們可以在最高點多看看風景。”
聽到兩個字,顧潯野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
為什麼要浪漫?這種氛圍,讓他覺得有些不自在。
但他轉念一想,女孩子心思細膩,喜歡這些浪漫的儀式感,柳瀟瀟肯定是想給他一個完美的生日。
於是,他壓下了心中那點奇怪的感覺。
柳瀟瀟拿著蛋糕,卻一直扭捏著,欲言又止。
顧潯野看出了她的為難,輕聲問道:“怎麼了?”
柳瀟瀟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顧潯野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其實,我今天……我想對你說……我……
他看著她緊張的模樣,輕聲安慰:“沒關係,慢慢說,我聽著呢。”
柳瀟瀟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彷彿要把自己所有的勇氣都吸進去。
柳瀟瀟的心跳得飛快,像是要跳出胸腔。
她迎著顧潯野的目光,終於鼓足了全部的勇氣,用盡全身力氣,輕輕地吐出了那句話。
顧潯野,我喜歡你。
可話說在一半剛好話音卡在夜空中突然的一聲巨響中。
絢爛的煙花在他們頭頂炸開,瞬間照亮了整個座艙,也淹沒了柳瀟瀟剛剛說的話。
顧潯野被這突如其來的煙花吸引,下意識地轉頭看向窗外,欣賞著那轉瞬即逝的美麗。
等煙花的餘音漸漸散去,他纔回過頭,疑惑地看向柳瀟瀟,因為剛才的巨響,他確實沒聽清她最後說的話。
“你剛剛說什麼?”他微微側過耳朵,“剛才煙花太響了,我沒聽清。”
柳瀟瀟張了張嘴,看著顧潯野清澈而疑惑的眼睛,剛剛鼓起的所有勇氣,彷彿都隨著那聲煙花的巨響消散了。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隻是扯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搖了搖頭。
沒什麼。她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聲音輕得像羽毛,“我是說,這煙花真好看,你許個願吧小野。”
說完,她拿起小蛋糕,有些慌亂地插上上麵唯一的一根蠟燭,試圖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的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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