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啊宿主！”101的聲音帶著篤定:“你看他頭頂的“男三”標識還亮著呢，絕對不會錯！”
顧潯野又盯著男人看了幾秒，他實在沒法把眼前這人和“男三”的身份聯絡起來，眼底的不可思議幾乎要溢位來：這怎麼看，都和他預想裡的男三形象差太遠了。
顧潯野盯著地上的人，眼神裡滿是錯愕。
他早根據“陰暗”“佔有欲強”的標籤在心裏勾勒出了男三的模樣，他以為對方肯定是臉色慘白如吸血鬼，周身裹著化不開的陰鬱，讓人望而生畏。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的想像。
這人留著一頭耀眼的金髮，長發束在腦後，露出的臉龐漂亮得衝破了性別界限，雌雄難辨的精緻晃得他眼睛發疼。
更奇怪的是，他渾身是傷，狼狽地躺在地上，唯獨那張臉乾淨得沒有一絲劃痕，彷彿被精心保護著。
顧潯野蹲下身仔細打量，長而卷翹的睫毛帶著點混血的精緻，金髮泛著純正的光澤，一看就有外國血統。
這模樣，和他設想的“陰暗男”判若兩人。
“宿主，現在該怎麼辦？”101的聲音適時響起。
顧潯野的目光仍停在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上，語氣無奈：“還能怎麼辦？先帶回去唄。”
“為什麼不送醫院啊？”101不解，“男女主和他現在遇不上，你完全不用管這個爛攤子。”
顧潯野沒好氣地瞥了眼空氣裡101的方向：“你自己看他身上的傷，刀傷、槍傷都有，這哪是普通人？送醫院等於送警察局，萬一被他知道了，回頭不得追殺我？而且就算今天沒遇上女主，以後呢？你能保證？”
101瞬間沒了聲音，像是縮了縮不存在的脖子：“算了宿主，你自己想辦法吧，我不說話了。”
顧潯野嘆了口氣，眼下確實隻剩先帶回去這一條路。
他伸手去拖人，卻沒料到對方竟如此高大，明明長著張精緻得過分的臉，身形卻人高馬大，站起來比自己還高出半個頭，拖拽起來格外費力。
顧潯野費了些勁，才把人塞進車裏。
指尖觸到對方腹部時，能明顯感覺到布料下的僵硬與濕意，那是槍傷，在這異國街頭，不用想也知道是仇家追殺。
他想起劇情裡的設定，男三本就是國外黑手黨高層，背靠權勢，身邊的麻煩從來就沒斷過。
前排的司機從後視鏡裡瞥見自家少爺帶了個渾身是傷的人上車，卻半句沒多問。
老爺子早有吩咐，隻需照看好少爺，其餘事一概別管，他隻默默坐直了身子，等顧潯野的指令。
“回家。”顧潯野靠在椅背上，聲音沒什麼起伏。
“少爺，要幫您叫個醫生嗎？”司機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了句。
那人臉色慘白，呼吸都弱得像隨時要斷，一看就撐不了多久。
顧潯野瞥了眼身旁的人，對方胸腔微弱起伏，確實隻剩一口氣吊著。
但他隻是淡淡搖頭：“不用，我能處理。今天的事，別往外說。”
司機連忙點頭：“是，少爺。”
車子平穩地駛入別墅，顧潯野把人從車上架下來，回到客廳便直接扔在了沙發上。
黑色風衣吸了血，看不出太多痕跡，可衣料上的破洞和手臂上未愈的傷口卻藏不住，甚至有幾處舊傷都快結痂了，又被新的動作扯得滲了血。
顧潯野卻像沒看見似的，轉身去樓上換了衣服，還慢條斯理地洗了手。
“宿主！你再不去救他，他真的要斷氣了！”101急得在腦海裡轉圈。
顧潯野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額前的碎發，語氣漫不經心：“死了就死了，正好省了麻煩。”
“那可不行啊！”101急聲道，“他是劇情關鍵人物，要是死了，劇情就得重啟！”
“重啟？”顧潯野整理頭髮的手頓住，挑眉追問。
“就是時間會倒回你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大概一個小時前，讓這段劇情重新走一遍。”101解釋道。
顧潯野盯著鏡中自己的臉，無奈地嘆了口氣：“行吧，算我倒黴。”
他轉身下樓，走到沙發旁，看著那人眼睫輕顫、氣息愈發微弱的模樣，這才轉身去儲物間翻出了醫療箱，蹲下身開啟了箱子。
顧潯野開啟醫療箱，動作乾脆利落，每一步都嫻熟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從前他自己受傷，從不讓人碰，總覺得醫生又磨嘰又麻煩，打麻醉更是多餘，咬咬牙，疼也就過去了。
而當指尖剛碰到對方的衣領，視線又不由自主飄到那張臉上，漂亮得晃眼。
“宿主，你是不是覺得他特別好看？”101的聲音突然冒出來，帶著點調侃。
顧潯野沒好氣地回：“但這不能叫帥，得說漂亮，長這樣，還留著長發，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麵前躺了個女人。”嘴上這麼說，他還是伸手扒開了對方的風衣和內裡的襯衫。
看清對方線條分明的肩頸和緊實的胸膛，顧潯野暗自鬆了口氣，低聲嘀咕：“還好，是個男人。”
視線往下移，胸口幾道深淺不一的刀疤赫然在目，腹部的槍傷還在滲血，好在傷口不算深，像是被什麼東西阻隔過，沒傷到要害。
“還算運氣好，傷在腹部，換別的地方，我可沒法救。”他不是正經醫生，能處理的也隻有這種“皮外傷”。
再往下看，對方腰腹和手臂上還留著不少舊彈痕。
顧潯野忍不住皺眉：“101，你說他身上傷這麼多，怎麼臉就一點事沒有？”
“說不定是特別在乎自己的臉吧，再危險也得先護住臉。”101猜測道。
顧潯野聽了，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倒是挺臭美。”
顧潯野握著鑷子，眼神專註得不含一絲多餘情緒。
他沒找麻藥，就這麼直接對著他腹部的槍傷下手，鑷子探進傷口時，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沙發墊。
身旁的人眉頭猛地蹙起，眼睫顫了顫，竟有了要醒的跡象。
顧潯野卻沒停手，隻淡淡瞥了眼，他太清楚這種反應，不過是疼痛刺激的神經本能，人早昏死過去了。
可下一秒，那人的眼皮竟真的掀開了條縫。
模糊的視線裡，他隻勉強看清身前是個男人的輪廓，但對方是在救他，緊繃的身體似乎鬆了鬆，隨即眼睫一垂，徹底陷入了昏迷。
顧潯野動作沒受影響，繼續清理傷口、縫合、包紮，手法快而準。
家裏的醫療用品一應俱全，用起來得心應手，最後纏紗布時，他乾脆利落繞了一圈又一圈，把他的腹部裹得嚴嚴實實。
處理完，顧潯野直接把人從沾血的沙發拖到旁邊乾淨的沙發上，扔了條厚被子蓋上去，拍了拍手：“大功告成。”
“宿主，你這處理傷口的方式……”101看著被裹成“粽子”的男三，語氣複雜。
顧潯野卻很滿意自己的成果，挑眉道：“怎麼了？我以前給自己包傷口都這樣。他能撿回一條命，該謝我才對。”
101沒再反駁，隻無聲嘆了口氣。
接下來的三天兩夜，顧潯野徹底把沙發上的人拋在了腦後。
不管對方是昏迷還是偶爾動一下，他都沒再過去看一眼，連位置都沒給人挪過，任由男人在沙發上躺到自然醒。
而就在一個中午，沙發上的男人意識回籠時，是被滿室嘈雜的電視聲吵醒的。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線率先落在不遠處的沙發上，那人穿著睡衣晃著腿、電視看得津津有味，電視音量也開得極大，吵得整個客廳都嗡嗡作響。
茶幾上亂糟糟堆著幾罐可樂、好幾包薯片，還有各色零食包裝袋，一看就是被人當成了臨時零食鋪。
顧潯野看得專註，完全沒察覺沙發上的人已經醒了。
而沙發上的男人那雙碧藍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帶著剛蘇醒的警惕與茫然。
過了好幾分鐘，顧潯野終於察覺到了那道視線，側頭瞥了他一眼，沒說話，又轉回去繼續看螢幕。
“Eau……【水……】”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沙發上的男人嗓子幹得像要冒煙，隻能勉強擠一句法語。
顧潯野這才動了。
他起身拿起茶幾上沒開封的可樂，“啪”地拉開拉環，又從旁邊翻出根吸管，慢悠悠插進去，才走到沙發邊，彎腰將可樂遞到他麵前，甚至還算“貼心”地舉著。
“Bois-le.【喝吧】。”
男人盯著那罐冒著涼氣的可樂，又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對方很年輕，身上帶著乾淨又陽光的氣息，五官俊朗，長相看上去是東亞人。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那根遞到嘴邊的吸管上，沒動。
見沙發上的人隻盯著自己，眼神古怪卻一動不動，顧潯野晃了晃手裏的可樂，用法語催促：“快點喝，手都舉酸了。”
“你是誰？”男人突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幾分清醒的警惕。
顧潯野直起身，隨手將可樂放回茶幾，發出“咚”的一聲輕響：“看來你也不是很渴。”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解釋，“我在路邊發現你，把你帶回來的，傷口也是我處理的，不用謝。”
他本以為對方會立刻追問處境，甚至掙紮著要走，畢竟是劇情裡謹慎到骨子裏的人，在陌生環境醒來，沒理由不警惕。
可顧潯野等了半天，沒等來對方的質疑，卻聽見他問了一句。
“我是誰？”
顧潯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隻覺得天都要塌了，劇情裡根本沒有這段！
他震驚地看向沙發上的男人，急的中文脫口而出：“你不記得你是誰了嗎？”
話剛說完，他纔想起對方可能聽不懂中文。
果然，男人皺了皺眉，疑惑地說：“我聽不懂。”
顧潯野連忙換了法語重複：“你忘記自己是誰了？”
男人聞言，竟乖乖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茫然。
顧潯野瞬間慌了，立刻在腦海裡喊101：“不對啊！劇情裡沒說他會失憶，是不是哪裏錯了？”
“我也不知道，宿主。”101的聲音也帶著困惑，“會不會是蝴蝶效應？”
“那怎麼辦？”顧潯野頭都大了。
“我想要白開水。”沙發上的男人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思緒。
顧潯野愣了愣，纔回過神，認命地站起身走向廚房，先倒了水再說。
顧潯野端著水杯走回來，將杯子遞到男三麵前，忍不住追問：“你真的不記得自己是誰了？家人、朋友，或者家住在哪，這些你都想不起來？”
男人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杯壁的溫熱，卻沒立刻喝。
他隻是抬著眼，那雙碧藍的眸子依舊盯著顧潯野，眼神裏帶著說不清的古怪，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單純的茫然。
沉默了好幾分鐘，他才緩緩搖頭，聲音依舊沙啞：“想不起來了。”
“砰”的一聲，顧潯野猛地關掉了電視，嘈雜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他有些惱火地站起身，背對著男人，雙手叉在腰上，心裏早已亂成了一團麻。
怎麼會失憶？劇情裡壓根沒提這一茬！
他忍不住在心裏嘀咕：腦袋又沒受傷，臉更是乾淨得沒一點劃痕，就腹部和身上受了傷，這也能失憶？
越想越煩躁，顧潯野盯著地板上的紋路，隻覺得這憑空冒出來的“失憶劇情”，把他原本的計劃全打亂了。
顧潯野轉過身，盯著沙發上的人，試探著開口：“要不，我把你送到警察局？讓他們幫你找身份？”
男人沒說話，隻是用那雙碧藍的眼睛靜靜看著他，眼神沒什麼情緒，卻看得顧潯野莫名有些心虛。
他當然知道對方是誰，劇情裡寫得明明白白，男三的名字、黑手黨背景、甚至家族住址，他都一清二楚。
可現在不能說。
一個失憶的人，突然被陌生人報出所有資訊，隻會更警惕。
更何況，劇情突然冒出“失憶”這段，本就已經偏了。
他暗自慶幸，還好偏的是男三這邊，不是男女主的主線。
念頭轉得飛快，顧潯野突然抬手敲了敲掌心，這不正好嗎！
男三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這不就省了他阻止兩人見麵的功夫？
甚至……還能把人留在身邊，像個“傻子”一樣看著，省得以後再出亂子。
臉上的猶豫瞬間褪去，顧潯野彎了彎唇角：“算了算了，既然你想不起來，就先在我家住著吧。等你記起身份，再走也不遲。”
他話鋒一轉，補充道：“不過我有個條件，我們家不白吃白喝。這別墅裡就我和一個打掃的阿姨還有司機，現在正好缺個管家。你覺得怎麼樣？”
沙發上的男三眼神多了幾分遲疑，碧藍的眸子裏閃過一絲困惑，但很快便點了點頭，還扯出一抹淺淡的笑：“謝謝你。等我想起來，一定會好好報答你。”
顧潯野笑著擺手，語氣隨意：“報答的事，等你真記起來再說吧。”
他可不要什麼報答，他隻怕按男三這個性格要是他這麼虐待他，以後記憶回來了，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
接下來的幾天，男人漸漸能從沙發上坐起來了。
傷口雖沒完全癒合，但他身體素質極好，即便當時沒打麻藥，如今疼得額頭冒冷汗，也沒哼過一聲。
這天，顧潯野窩在另一張沙發上刷手機，指尖頓了頓，突然抬頭看向他：“我給你取個名字吧，你總不能一直沒個稱呼。”
男人聞言，溫順地點了點頭，還彎了彎唇角，用法語輕聲應道：“好。”
看著他此刻優雅又文靜的模樣，顧潯野忍不住多打量了幾眼。
這幾天相處下來，他看得明白，對方自己大一歲，卻不愛說話，性子安靜，問什麼答什麼，做事還格外細心，十足的“好青年”模樣。
隻有一點讓顧潯野覺得奇怪：男三總愛發獃，還總盯著他發獃，眼神專註得像是在琢磨什麼重要的事。
可每次顧潯野迎上他的目光，對方又會立刻恢復麵無表情，碧藍的眸子裏毫無波瀾，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顧潯野越看越覺得反差大。
劇情裡明明寫著，佔有欲強，陰暗，還說他精神不太穩定。
可眼前這個安靜紳士、連說話都輕聲細語的人，怎麼看都和“陰暗”“精神病”沾不上邊。
這失憶，倒是把人“換”了個性子
顧潯野的目光落在男人那一頭天生的金髮上，陽光灑在發梢，泛著暖融融的光澤。
他琢磨了幾秒，抬眼說道：“你就叫朝陽吧，聽得懂嗎？”
男人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好奇，隨後跟著他的語氣，輕聲重複了一遍：“朝陽。”發音不算標準，卻帶著認真的勁兒。
顧潯野笑著點頭，語氣篤定：“沒錯，以後你就叫朝陽了。”
可沒等朝陽反應，顧潯野突然湊近，兩人距離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紋路。
他盯著朝陽那雙碧藍的眼睛，用流利的法語問道：“你真的聽不懂中文？”
朝陽看著近在咫尺的臉，睫毛微顫，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坦誠：“我真的聽不懂。”
顧潯野這才往後退了兩步，心裏的疑慮卻沒完全消散。
劇情裡提過男三跟女主生活了三年，雖沒明說他會不會中文，但眼前這人的反應，又實在不像裝的，沒有閃躲的眼神，也沒有刻意的僵硬。
他壓下雜念，繼續用法語安排：“以後這棟別墅你可以隨意走，你的房間在走廊盡頭，我的在另一頭。”頓了頓，又補充道，“阿姨隻負責做飯，其他的事都歸你管，具體任務她會跟你說。”
朝陽隻是點點頭，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動作規整得像個被設定好程式的機械人。
顧潯野多看了他兩眼，沒再多說，轉身離開客廳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他皺起眉，他的直覺一向不會錯，這個男三透著股古怪，甚至懷疑對方根本沒失憶。可不管是表情還是眼神，都找不出半點破綻。
“要是真在騙我，這演技也太厲害了。”他靠在門後，低聲嘀咕了一句。
顧潯野靠在門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門框，心裏慢慢梳理著思緒。
他想，現在的男三，大概沒什麼惡意。
畢竟兩人纔算剛認識，對男三而言，自己不過是個“撿”他回來的陌生人。
可轉念又想起男三身上的槍傷、黑手黨的身份，這種人，警惕心本就比常人重百倍，醒在陌生環境裏，先裝失憶觀察情況，也不是沒可能。
說不定對方此刻也在暗中打量自己，把他當成了潛在的壞人。
當然，也不排除真失憶的可能，兩種猜測像纏在一起的線，根本理不清。
“算了。”顧潯野輕嗤一聲，鬆開手，“來日方長，我又沒害他，他總不至於反過來找我麻煩。”
想通這點，他心裏的疑慮散了些，轉身走到床邊坐下，不管男三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隻要能暫時把人留在身邊，不讓他靠近女主，就不算壞事兒。
夜色漸沉，顧潯野剛睡了個下午覺，就被一陣敲門聲吵得心煩。
那敲門聲不依不饒，十分鐘響一次，硬是把他從床上拽了起來。
他沒來得及穿拖鞋，光著腳就衝到門口，猛地拉開門，沒好氣地吼：“有完沒完？”平時這個點，阿姨從不會來打擾他，他隨性慣了，一天吃一頓甚至不吃都常有的事，哪用得著人催。
可門開的瞬間，顧潯野的火氣突然卡了殼。
門口的人穿著一身筆挺的管家製服，緊緻的褲子勾勒出利落的身形，上衣襯得肩線分明，一頭金髮束在腦後，露出的臉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愣了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皺著眉問：“幹什麼？”
“晚餐時間到了。”朝陽開口，好聽的法音，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顧潯野低頭看了看自己皺巴巴的睡衣，又抬眼瞅了瞅對方整齊的打扮，沒精打采地擺手：“我不餓，別叫我，我要睡覺。”說著就要關門，手腕卻突然被人抓住。
“你幹什麼？”顧潯野猛地轉身，眼裏滿是震驚。
朝陽就那麼死死盯著他，麵無表情，膚色本就白，在走廊燈光下像蒙了層冷霧，唯獨那雙藍眼睛亮得突出，長睫毛垂下來時，又添了幾分矛盾的精緻。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股執拗：“不吃晚餐，對身體不好。”
顧潯野聽得想笑：“我這幾個月，一天一頓甚至不吃，也沒見身體出問題，這不還活蹦亂跳的？”他掙開對方的手，叉著腰抵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我讓你做管家，是讓你管這個家，不是管主人的事。”
朝陽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極淺的笑。
下一秒，他開口說出的話，讓顧潯野差點踉蹌著退到床上。
“主人，你也是這個家的一部分。”
顧潯野渾身一僵，隻覺得這聲“主人”聽得格外彆扭，差點伸手去抓門口的拖鞋砸過去：“別這麼喊！”
顧潯野用法語急聲道，語氣都快帶上髒字：“誰讓你這麼叫我的？”這聲“主人”聽得他渾身不自在，就算再中二，也架不住這麼直白的稱呼。
朝陽卻一臉坦然，語氣平穩道：“你是這個家的主人，我叫你主人，不是應該的嗎？”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話卻說得理直氣壯。
顧潯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彆扭：“以後不許這麼叫！叫我少爺，或者老闆，總之別喊那個稱呼。”
經這麼一鬧，顧潯野的睡意徹底沒了。
剛轉身想下樓吃飯，手腕又被朝陽拉住。
“又怎麼了？”顧潯野不耐煩地回頭，卻見朝陽的目光落在他光腳上，語氣平淡：“鞋子沒穿。”
顧潯野嗤了一聲，轉身火急火燎地找拖鞋，嘴裏用中文碎碎念：“瘋了吧這是？比秦望還事多，真是招了個麻煩玩意兒。”
他沒注意到，朝陽站在門口，聽著他嘟囔的中文，聽到“秦望”這個名字時，碧藍的眼底飛快閃過一絲異樣，又瞬間恢復了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
顧潯野踩著拖鞋下了樓，剛拿起叉子就皺了眉，桌上擺的不是他常吃的中餐，而是一盤撒了乳酪的意麵，甜膩的香氣撲麵而來。
他看向廚房出來的趙姨，疑惑道：“趙姨，今天的菜怎麼不一樣？”
趙姨湊過來看了眼，笑著說：“少爺，這意麵是朝陽管家做的，他親自下的廚。”
顧潯野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朝陽。
對方依舊像個“人機”似的筆直站著，目光卻牢牢鎖在他身上，盯得他後背發毛。
他愣了愣：“他居然還會做飯。”
顧潯野用叉子撥弄著盤裏的意麵，心思早不在這意麵上了。
一個連自己名字都記不起來的人，居然能熟練地做出這麼正宗的意麵，是身體還殘留著本能的記憶，還是……他根本就沒失憶？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顧潯野抬頭瞥了眼不遠處依舊筆直站立的朝陽，對方那雙碧藍的眼睛依舊平靜無波，可顧潯野卻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若真是本能，倒還說得通；可若沒失憶，那對方裝得這般像模像樣，有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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