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顧氏公司顧墨辦公室。
顧墨指尖夾著的鋼筆剛落在檔案上，辦公室的門就被“砰”地一聲撞開。
秦彥明隻穿了件白襯衫，手上包著紗布，額頭也包著紗布，他甚至沒給顧墨開口的機會，攥緊的拳頭帶著怒火，狠狠砸在顧墨的臉上。
“咚”的一聲巨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震耳。
顧墨懵了一瞬，抬手摸了摸發麻的臉頰，隨即他抬眼看向眼前紅著眼的人，語氣冷得像冰：“秦彥明，你他媽瘋了！？”
他們認識這麼多年，從青澀少年到各自掌事，就算有爭執也從沒過手。
秦彥明這一拳，砸得不僅是他的臉，更是兩人多年的情分。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你父親做的那些事？”秦彥明的聲音發顫，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劇烈起伏。
顧墨愣了一下可下一秒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質問，慢悠悠地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桌前，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水汽氤氳著他的臉，看不清神情。
他端著茶杯坐回辦公椅，指尖摩挲著杯沿，動作閑適得與辦公室裡的緊繃氣氛格格不入。
秦彥明徹底被他這副毫不在意的模樣激怒了。
他上前一步，一拳砸在顧墨的辦公桌上，實木桌麵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桌上的檔案散落一地。
“我問你話！你到底知不知道？！”
顧墨這才抬眼，目光落在秦彥明額頭開始滲血的傷口上，卻沒半分波瀾，隻問了一句：“你是怎麼知道的？”
就是這句話，讓秦彥明的心瞬間沉到了底。
他看著顧墨，眼神裡的憤怒漸漸被失望取代。
原來顧墨知道，他什麼都知道，卻任由顧坤在背地裏算計顧潯野。
眼眶忽然一熱，秦彥明別開臉，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早已不是他記憶裡那個會護著身邊人的顧墨了。
“我問你，你是從哪知道的？”顧墨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秦彥明咬著牙，他猛地轉過身，背對著顧墨，不敢再看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聲音裡滿是壓抑的痛苦：“你看見我這一身傷，難道還不明白嗎？”
他深吸一口氣，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撕扯傷口：“你父親想傷害顧潯野，還對我的車動了手腳，我和他都受了傷，現在小野還躺在醫院裏昏迷著，你知不知道？”
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無盡的失望與痛心：“你們是一家人！”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死寂，隻有秦彥明粗重的喘息聲。
秦彥明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顧墨明心裏，他猛地抬頭，眼裏滿是驚愕。
這件事他確實是不知情的。
可這份驚愕沒持續多久，當“顧潯野還在昏迷”的字眼再次撞進耳朵，他下意識摸向口袋裏的手機想質問顧坤，指尖剛觸到冰涼的螢幕，又猛地攥緊拳頭，將手機按了回去。
他看向秦彥明，喉結動了動，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我不管你信不信，這件事真的跟我毫無關係。”
“毫無關係？”秦彥明突然低笑一聲，笑聲裡滿是嘲諷，他上前一步，死死盯著顧墨的眼睛，“那你的意思是，之前算計小野的那些事，也都跟你沒關係？你什麼都知道，還任由你父親去做！”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刺：“顧墨，你到底是為了什麼？為了顧家掌權人的位置？所以連自己堂弟都能不管不顧？可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的顧墨，會在他被人欺負時站出來撐腰，會保護身邊的所有人，可現在眼前的人，眼裏隻有利益，連親人的安危都能拋在腦後，秦彥明看著他，隻覺得陌生又心寒。
秦彥明的話像一把鎚子，狠狠敲在顧墨心上，讓他第一次嘗到了實實在在的心慌。
過往的畫麵在腦子裏翻湧，以前確實算計過顧潯野，甚至在無數個被嫉妒啃噬的夜晚，盼著這個“搶走”一切的弟弟徹底消失。
在顧潯野剛出生的時候，他父親就告訴他，那個孩子以後會搶你的東西，你一定要守好這些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而老爺子明晃晃的偏心更像一根刺，整個顧家誰都知道，掌權人的位置早被內定給了顧潯野，隻有父親告訴他，想要的東西得自己去爭，於是他一步步走上了傷害顧潯野的路。
在他的印象裡，顧潯野一直是囂張跋扈的樣子，對他、對他父親都帶著股不容忽視的傲慢。
可這段時間，他卻漸漸發現，對方不過是個沒長大的孩子，那些所謂的“沒禮貌”，更像是他自己因嫉妒而生的偏見。
嫉妒確實讓他動過惡念，但此刻麵對秦彥明的質問，他卻一句話都不想解釋。
畢竟，傷害已經造成，過往的種種都是板上釘釘的事實，再辯白不過是徒勞。
“你以後要是再動他，別怪我不客氣。”秦彥明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否則你想當顧家的掌權人，隻會更難。”
這話裡的威脅毫不掩飾，顧墨猛地抬頭，震驚地看向秦彥明。
就因為顧潯野，秦彥明居然真的要跟他撕破臉，甚至不惜阻礙他在顧家的路。
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有憤怒，有不解，更有一絲難以言說的失落。
“砰——”
厚重的門被秦彥明狠狠甩上，門板撞擊門框的巨響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驚得門外候著的秘書下意識繃緊了身體。
他沒再回頭，腳步踉蹌卻又帶著一股決絕，徑直朝著電梯口走去。
剛走出顧氏大廈的旋轉門，秦彥明抬手扶住了額頭。
指尖觸到紗布的瞬間，他才發覺額角傳來一陣黏膩的濕熱，紗布早已被滲出的血染紅，邊緣還在不斷往下滲著血絲，顯然是剛才情緒激動時，傷口徹底裂開了。
“少爺！”
一道焦急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管家早已候在門口，見他這副模樣，臉色瞬間煞白，快步上前想扶住他，“你這傷口怎麼又裂了？得趕緊去醫院處理！”
秦彥明望著遠處川流不息的車流，眼神空茫了片刻，無力地點了點頭，任由管家扶著坐進了車裏。
車門關上的瞬間，車廂裡的寂靜將他包裹。
秦彥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腦海裡閃過剛才和顧墨對峙的畫麵。
他從沒想過，那段從少年時就開始的友誼，會以這樣的方式徹底斷裂。
可下一秒，顧潯野躺在病床上毫無生氣的模樣，又猛地闖進他的思緒，那個總是帶著點倔強，傲嬌又張揚的少年，曾一次次被算計，甚至差點丟掉性命。
而且要是早上顧潯野的車沒有壞，估計現在躺在醫院的顧潯野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一想到這些，秦彥明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裡，還夾雜著難以言喻的後怕。
他緩緩睜開眼，望著車窗外來來往往的人群，喉結動了動，低聲呢喃：“小野要平平安安。”
而此時秦彥明在車裏為顧潯野揪著心時，壓根想不到，自己拚盡全力護著的人，此刻正躺在顧家老宅的臥室裡，睡得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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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斑，顧潯野蜷縮著身子，臉頰陷在柔軟的枕頭裏，呼吸均勻又綿長，偶爾還會咂咂嘴，像是在夢裏嘗到了什麼甜頭。
身上的薄被被他踹到了腳邊，額前的碎發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完全沒了平日裏那股張揚模樣，此刻真的像個小孩一樣。
但很快床上的人動了動，顧潯野被這道晃眼的光亮擾醒。
他揉了揉眼睛，摸過枕邊的手機一看，該起床了。
洗漱完畢，顧潯野剛踏進校門口，就瞥見不遠處的梧桐樹下站著兩道熟悉的身影。
費振和秦望並肩而立，兩個人往那一站就是兵，而顧潯野知道這兩人顯然是在刻意等他。
他皺了皺眉，自己都好幾天沒來學校了，這兩人怎麼篤定他今天一定會來？萬一他臨時決定棄考呢？
沒等他多想，費振已經像陣風似的跑了過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你這兩天去哪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
顧潯野還沒解釋，費振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又開口問道“我發的訊息，你怎麼十句隻回一句？”
顧潯野對上費振認真的眼神，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你發的那些，大多都是些沒營養的廢話，我有什麼好回復的？”
費振點了點頭，隻說了個“哦。”
費振繼續問到:“那你這兩天幹什麼去了？為什麼不來學校。”
顧潯野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帶著睡意的哈欠，語氣隨意的解釋：“這不快考試了，不得在家好好歇兩天養養精神？”
話音剛落，秦望也走到了他身邊。
他什麼話都沒說，隻是定定地看了顧潯野一眼，那雙平日裏略顯冷淡的眼眸裡，悄然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像是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養精神？”費振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穿，“就你那成績，有什麼好養的？”
顧潯野原本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聽到這話瞬間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費振，挑眉反問：“我這成績怎麼了？”
“怎麼了？”費振抱著胳膊，語氣帶著幾分得意，“你就算在家歇十天，來了還不是照樣考倒數？”這話裡的打擊意味毫不掩飾。
顧潯野心裏瞭然。
原主的成績確實糟糕，他接手這具身體後，也從沒刻意展示過自己的實力。
一來沒必要，二來太高調容易惹麻煩，況且成績好壞，和他要完成的任務根本不沾邊。
他勾了勾唇，輕飄飄地回懟：“彼此彼此，你也沒好到哪裏去。”
這話瞬間戳中了費振的“驕傲”，他立馬挺直腰板，傲嬌地揚起下巴：“你去打聽打聽，我費振在市裡排第幾！”
而費振的傲嬌不作假，別看他總愛裝出一副弔兒郎當的模樣，平日裏要麼揣著口袋漫不經心地晃悠，打架惹事，活脫脫像個沒把心思放在學習上的“小混混”。
可這份“散漫”全是假象，背地裏，他比誰都拚。
對於他們而言作為家族選定的繼承人，他必須擁有無可挑剔的“完美身份”，而優異的成績，不過是這份“完美”裡最基礎的一項罷了。
顧潯野卻沒接他的話茬，轉頭看向一旁安靜站著的秦望，笑著問道：“那秦望呢？排市裡第幾？”
聽到這話，費振像是被戳破了氣球，瞬間蔫了氣，嘟囔著說道：“他每次第一，我是千年老二，但那又怎麼樣？反正咱們三個裏，你墊底，這就夠了！”
顧潯野卻沒在意這句話，轉身朝著教學樓走去，腳步輕快，像是隨口一提般，輕飄飄地丟出一句話：“還是做第一好啊，這回有了我，以後秦望就是千年老二，費振你嘛，就得退居老三咯。”
這話一出，秦望和費振都忍不住笑了。
費振快步追上他，拍了下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調侃：“得了吧你，還是老老實實當你的倒數第一吧，還想搶‘老大’的位置，做夢呢？”
顧潯野沒回頭，隻是勾著唇角笑了笑，沒接話，心裏卻暗暗盤算著：等著吧，等這次考試拿個市第一，功成身退。
他要做，就做站在最頂端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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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考試採用打亂班級的隨機分配方式，顧潯野找到考場時，一眼就瞧見了坐在第一排的秦望。
兩人目光短暫交匯，顧潯野挑了挑眉，徑直走向最後一排的空位，倒是巧，一個在前排鎮場，一個在後排“安營”。
拿到試卷那刻，一天的時間就開始慢慢流逝。
英語向來是他的強項，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和句式，於他而言如同母語般親切，無需費腦思索，隻需順著題目往下填，答案便自然浮現。
緊接著就是數學，各類公式定理在他腦中清晰羅列，複雜的應用題拆解得條理分明，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解題過程順暢得幾乎不用停頓。
可當考到語文，看到“我的夢想”這四個字的作文題時，卻難得地頓住了筆。
寫作文向來是他的軟肋，尤其是這種需要抒發情感的題目，讓他編些華麗的辭藻實在為難。
他咬著筆桿，盯著作文格發獃，可沒一會就開始下筆。
卷麵上堆砌了不少無關緊要的話，湊夠字數的同時，顧潯野卻在字裏行間，第一次認真思考起“夢想”這個詞。
他活了這麼久，似乎從未真正為自己規劃過什麼，眼前的任務，沒死之前顧家的紛爭，早已填滿了生活。
最終，在作文的末尾，他寫下了一行隻有自己能讀懂的真心話：“我想找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無論是深山裏的村落，還是海邊的小島，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生活，不用應付紛爭，不用偽裝自己，我想要的就這麼簡單。”寫完，他合上試卷，望著窗外的天空，輕輕舒了口氣。
而他的“夢想”其實是願望。
一天的考試總算落下帷幕。
下午，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時，窗外的太陽早已西沉，隻剩一抹橘紅的夕陽餘暉，溫柔地鋪滿整個校園。
費振一如既往地第一個衝過來，臉上帶著幾分急切：“考得怎麼樣？難不難？”
顧潯野收起筆，淡淡吐出兩個字：“還行。”
費振以為他是考得不好在強撐，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安慰：“沒關係，就算考不上咱們報的學校也別怕，有秦望在，他肯定有辦法。”
顧潯野聽著這話，隻是勾了勾唇角，沒接話。
三人並肩朝著校外走，夕陽把地麵染成一片金黃，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挨在一起。
走到學校後花園時，費振忽然停下腳步，朝著校園深處的梧桐樹方向抬了抬下巴，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嘆：“你們看那邊。”
順著他的方向望去，學校後花園的景緻正被夕陽鍍上一層暖光，梧桐葉在餘暉中泛著金邊，美得像一幅油畫。
向來話少的秦望，望著這幅景象輕聲開口：“高中生活，結束了。”
“是啊，新生活要開始了。”費振立馬接話，語氣裡滿是期待，“準備好了嗎，兄弟們！”
三人就這麼站著，靜靜望著那片被夕陽籠罩的後花園。
顧潯野卻突然不合時宜地開口：“和平時有什麼區別嗎？”
秦望愣了一下，轉頭看向他，沒太明白：“什麼？”
“我說這風景，”顧潯野望著天邊的落日，語氣平淡，“到哪裏看，不都一樣嗎？”
話音剛落，費振突然伸出胳膊，一把將秦望和顧潯野都攬了過來，笑著反駁：“不一樣，咱們三個湊在一起看的，纔是最好看的！”
顧潯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看向身邊笑著的費振和眼神溫和的秦望，心裏卻莫名又泛起一絲心虛，立馬移開了目光。
顧潯野向來不喜歡別人觸碰，此刻卻沒有掙開費振的手，現在可不是掃人興緻的時刻。
隻是他早就沒了賞景的閑心，語氣懨懨地開口：“我要走了。”
話音剛落，顧家的車恰好駛到這邊。
他本來是想說，這“走”是要遠赴國外，費振卻早已經鬆開手，隻是叮囑道：“去吧，路上小心，到家記得發訊息，假期快樂。”
“還有啊，發訊息一定要回，電話必須要接。”
一旁的秦望也與費振並肩站著，沖他比了個“電話聯絡”的手勢。
顧潯野遠遠望著兩人，兩人那份真摯與熱絡讓顧潯野更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他們真拿他當朋友了？
101聽到顧潯野內心想法，差點裂開，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宿主居然還在懷疑對方？？？
而最終，顧潯野隻是雙手插兜，臉上揚起一抹笑意，隻說了四個字：“假期快樂。”
說完，他轉身鑽進車裏，將那兩份真摯的牽掛，連同未說出口的離別，一併關在了車外。
也好，這樣就好，他在心裏默默想道，至少剛才的風景，確實與他以往看到的有些不同。
但始終他們的路也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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