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的天像是被一塊黑布死死裹住,連風都帶著涼意,明明感覺不過閉眼歇了一會,時間卻已經悄然滑過換崗的時間。
淩遠周身的沉穩勁兒瞬間散了個乾淨,眼底翻湧著按捺不住的急切,腳步幾乎是不受控製地朝著顧潯野值守的方向趕去。
他心裏記掛著那人,隻想快點過去看看,可剛過來視線撞上前方的身影時,腳步猛地頓住,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來。
隻見傅錦安懷裏穩穩抱著顧潯野,步伐輕緩地朝著這邊走來。
顧潯野埋在他懷中,眉眼舒展,睡得毫無防備,平日裏刻在骨子裏的警惕全然消散,隻剩一派難得的安詳。
淩遠心頭一緊,再顧不得其他,快步上前,伸手就想去接顧潯野,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急切:“把他給我吧。”
傅錦安卻像是早有防備,身形微微往旁一側,輕巧避開了他的手,隨即抬眼看向淩遠,那雙素來淡漠的眸子裏淬滿寒意。
兩人本就有過恩怨,之前針鋒相對,此刻四目相對,空氣中瞬間燃起濃烈的火藥味,儼然是仇人相見的緊繃態勢。
淩遠站在原地,寸步不讓,眉頭緊蹙,語氣加重:“我說,把人交給我。”
一向處事沉穩、波瀾不驚的他,此刻全然失了分寸,眼底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他瞭解顧潯野,那人對誰都帶著三分戒備,能這麼放鬆地在傅錦安懷裏熟睡,足以說明兩人的關係早已親密到超乎他的想像,這份認知讓他心頭翻湧著難以言喻的害怕。
怕他被人搶走,怕自己晚一步。
傅錦安卻絲毫不為所動,連眼神都懶得再多給,隻是冷冷瞥了淩遠一眼,薄唇緊抿,收回目光便繼續抱著顧潯野往前走,擺明瞭不肯讓步。
與此同時,淩遠心頭驟然升起一股異樣的不對勁。
他和傅錦安剛才說話的聲音並不算小,以顧潯野素來敏銳的警覺性,哪怕是淺眠,也該被驚醒了,可懷中的人卻依舊睡得安穩,半點沒有轉醒的跡象。
這個念頭一出,淩遠臉色驟變,當即上前一步伸手攔下傅錦安,死死盯著對方,厲聲質問道:“你對他做了什麼?”
話音落下,他又立刻轉頭看向傅錦安懷裏的顧潯野,放軟了語氣急切呼喊:“小野,醒醒!”
這聲親昵的“小野”,像是一根導火索,瞬間徹底引爆了傅錦安的怒火。
如同第一次淩遠衝過來抱顧潯野。
傅錦安瞳孔猛地收縮,眼底翻湧著屬於喪屍的原始野性,猩紅的血絲慢慢爬上眼白,周身的空氣都開始躁動起來。
下一秒,狂暴的雷暴的雷係異能從他體內轟然爆發,紫色的雷電凝聚成粗壯的電柱,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朝著淩遠劈砍而去,破空聲刺耳至極。
劇烈的異能波動和刺耳的雷聲瞬間驚動了四周,芸妍、宋顏、林聽、柱天等人聽到動靜,神色俱是一變,紛紛朝著這邊快步趕來,原本沉寂的營地,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對峙攪得緊張萬分。
眾人聞聲匆匆趕來,入目便是劍拔弩張的對峙場麵。
天地間陡然分裂成兩種對峙的色澤。
一側是傅錦安周身翻湧的紫色雷係異能,如狂躁的雷龍盤踞周身,電流滋滋作響,連空氣都被灼得發燙。
另一側則是淩遠凝出的藍色冰係異能,冰棱在他掌心飛速成型,寒氣逼得周遭空氣都凝出了白霜,兩人遙遙相對,中間彷彿橫著一道無形的鴻溝,下一秒就要撞出天崩地裂的裂痕。
“怎麼辦?他們又要打起來了!”芸妍焦急地拽了拽身旁的林聽,聲音裡滿是慌亂。
可林聽的目光卻是黏在傅錦安懷裏的顧潯野身上,眉頭越皺越緊。
顧潯野平時很警惕,哪怕是熟睡,稍有風吹草動也會立刻睜眼,可此刻懷中人呼吸平穩,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芸妍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頭也浮起一層疑惑,輕聲嘀咕:“顧哥怎麼在他懷裏這麼大動靜都沒反應?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此刻,傅錦安周身的雷暴驟然升級,腳下的地麵被震得簌簌發抖,裂開一道道細密的紋路,連遠處的帳篷都跟著晃了晃。
眾人無不心驚,宋顏攥緊了指尖,望著那幾乎要衝破天際的紫色雷電,滿臉難以置信:“他的雷係異能……怎麼會強到這種地步?”
另一邊,傅錦安抱著顧潯野,身形穩如磐石,半步不肯退讓。
被“小野”那聲稱呼點燃的怒火,讓他眼底的野性徹底掙脫了束縛,心底那股潛藏的邪惡種子瘋狂滋生。
殺光眼前所有人,再帶著潯野離開,誰也不能把他從自己身邊搶走。
他猛地抬眼,紫色雷電凝聚成一道粗壯的雷柱,再次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淩遠劈去。
這股力量,連淩遠都忍不住心頭一震,卻依舊死死擋在前方,冰係異能全力鋪開,咬牙低吼:“你把他還給我!”
傅錦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瘋狂的笑,雷係異能再度爆發,這次的攻擊更狠、更急,每一道電擊都直指淩遠要害,招招致命。
淩遠拚盡全力抵擋,冰棱被雷電劈得碎裂成渣,寒氣卻依舊死死凝住身前的空間,哪怕節節後退,也不肯挪開半步。
“他出事了。”林聽目光緊緊鎖著毫無反應的顧潯野,心頭的不安越來越重。
芸妍急得直跺腳,看向身邊的柱天和宋顏,聲音發顫:“我們要去幫忙嗎?”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竟不知該站在哪邊。
“先別動,看情況。”林聽沉聲開口,腳步卻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目光緊緊盯著纏鬥的兩人,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
場中,傅錦安的攻擊愈發瘋狂,雷電如暴雨般傾瀉而下,淩遠的冰係防線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裂痕,卻依舊死死守著,不肯讓傅錦安前進一步。
每一次碰撞,都讓整個營地都跟著震顫,誰也不肯服軟,誰也不肯退讓。
藍紫兩道光影在半空轟然碰撞,雷電撕裂冰棱,碎冰裹挾著電流劈裡啪啦往下落。
看似膠著的僵持裡,傅錦安實則早壓了一手。
他猛地收勢,身形如鬼魅般側身,紫色的電流凝作一道精準的雷刃,擦著淩遠的肩頭劈下!
一旁的宋顏見狀立馬讓掌心的藤蔓瘋長,粗壯的青藤瞬間織成一張柔韌的網,堪堪擋住那道雷刃。
藤蔓被灼得冒起白煙,宋顏臉色瞬間蒼白,踉蹌著後退半步。
“傅錦安,你瘋了不成?!”芸妍跨步上前,土係異能在掌心凝聚,死死盯住他,“都是自己人,你對他下死手?顧哥到底被你怎麼了?”
傅錦安立在原地,周身的雷電氣勢未消,眼神像刀鋒,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膽小的宋顏被那眼神看得心頭一寒,下意識攥緊了藤蔓。
這麼多天的朝夕相處,傅錦安清醒又剋製,半點喪屍的瘋戾都沒露過,隻當是顧潯野撿的得力夥伴。
而眼下大家不得不認為是顧潯野曾打過他,此刻是記仇報復,都以為顧潯野是被他弄昏了。
“傅錦安,把他放下。”林聽的聲音冷硬如鐵,站出來擋在眾人身前,“我們這麼多人在,你別太猖狂。”
傅錦安卻恍若未聞,低頭輕輕摸了摸懷裏顧潯野的發頂,指尖的動作很輕,與剛才的狂戾判若兩人。
沒人看見他眼底翻湧的紅血絲愈發濃重,那是喪屍王潛藏的野性徹底壓過了理智,隻剩對懷中人癲狂的守護。
他抱著顧潯野的身影很強勢,眼神冷冷一凝,這些人都想搶走潯野,都該被清理掉。
下一秒,紫色的雷電再次爆發,這次的目標直指圍攏的眾人,攻勢比方纔更猛、更狠,毫無留手。
“別愣著!柱天,上!”林聽見狀,不再猶豫,沉聲下令。
柱天攥緊拳頭,力量異能在體內翻湧,卻麵露難色:“哥,顧哥還在他懷裏啊!”
“別傷著他,先壓製住他,把人搶過來。”林聽補充道,目光緊緊鎖著傅錦安。
眾人麵麵相覷,終究還是聽從指令動了起來。
畢竟顧潯野還在傅錦安懷裏,誰也不敢貿然下死手,隻能先設法阻攔這場失控的暴動。
柱天深吸一口氣,率先衝上前,力量異能凝聚於拳,朝著傅錦安身側攻去。
芸妍抬手按地,土係壁壘瞬間成型,試圖困住他的身形。
宋顏的藤蔓再度鋪開,纏向他的四肢;淩遠雖肩頭受創,卻依舊凝出冰棱,從側麵封鎖他的退路。
所有人的動作都透著顧忌,隻想把人搶回來,沒人想真的傷了傅錦安,更沒人敢傷了懷裏的顧潯野。
眾人齊齊朝著傅錦安圍攻而上,動作都帶著幾分顧忌,生怕波及他懷裏的顧潯野。
可就在眾人指尖即將觸碰到他的剎那,傅錦安周身驟然爆發出一股毀天滅地的強悍力量。
那力量無形卻霸道至極,如同炸裂的氣浪,以他為中心朝著四周轟然席捲,空氣都被震得發出嗡鳴。
“嘭——”
沉悶的巨響炸開,所有人都像被無形的巨掌狠狠拍中,身形瞬間失控,毫無反抗之力地被狠狠彈出數米遠。
柱天重重砸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芸妍、宋顏接連倒地,掌心的異能瞬間潰散;淩遠本就受了傷,更是被震得胸口發悶,踉蹌著跌坐在地,嘴角溢位一絲血絲。
眾人狼狽地撐著地麵起身,抬眼望向場中孤立的身影,臉上盡數寫滿了難以置信,瞳孔都因震驚微微放大。
隻見傅錦安依舊穩穩抱著顧潯野,周身除了先前翻湧的紫色雷電氣息,竟又縈繞起一層冷冽的銀輝,細碎的金屬粒子在他周身浮動,鋒利的金屬尖刺從地麵破土而出,泛著森寒的光。
金屬係異能!
一直在一旁觀望的汪牧,此刻眼底翻湧著驚濤駭浪,臉上的淡定徹底碎裂,滿是錯愕。
淩遠撐著冰棱站起身,盯著傅錦安周身交織的銀輝與紫電,滿臉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他見過天賦卓絕的異能者,卻從未見過這種,眼前的人,竟同時掌控著雷係與金屬係兩種截然不同的異能!
芸妍捂著發疼的胳膊,怔怔地開口,聲音裡滿是茫然與震驚,連語調都帶著顫抖:“他怎麼還有金屬係異能?一個人……怎麼可能有兩個異能?”
雙屬性異能,這是聞所未聞的事。
尋常人覺醒一種異能,便要承受異能反噬、耗損自身精氣的苦楚,稍有不慎便會被異能吞噬,可傅錦安卻同時身懷兩種強悍異能,且運轉自如,毫不吃力,這完全顛覆了他們對異能的認知。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撼與駭然,目光鎖著傅錦安,心底翻湧著無盡的驚疑,連剛才的對峙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隻剩對眼前景象的難以置信。
更令人膽寒的是,傅錦安的金屬係異能,竟與雷係異能一般強悍到極致,沒有半分主次強弱之分。
周遭散落的鐵器、碎石裡的金屬礦屑、營地的鋼架鐵皮,像是受到無形的召喚,瘋狂地朝著他身前匯聚碰撞。
尖銳的摩擦聲刺耳至極,無數金屬碎片飛速熔合,很快,便凝聚成一顆磨盤大的黝黑金屬巨球,表麵泛著冷硬的寒光,裹挾著千鈞之勢,直直朝著倒地的眾人砸去,風壓逼得人喘不過氣。
那顆沉重無比的金屬球帶著破空聲,狠狠砸向地麵,眼看就要將眾人碾成肉泥。
林聽臉色慘白,拚盡全身力氣催動空間係異能,深藍色的空間漣漪瞬間裹住眾人,下一秒便將他們硬生生傳送到數米開外的安全地帶,金屬球轟然砸在原地,砸出一個深坑,碎石四濺。
身懷雷、金屬雙係異能的傅錦安,在這末世裡,已然是如同帝王般的存在,兩種頂級異能相輔相成,威力翻著倍暴漲,根本不是尋常異能者能抗衡的。
眾人跌坐在地,清楚地知道,他們根本不是對手。
可即便如此,誰也不肯退後半步,他們認定傅錦安與顧潯野早有嫌隙,肯定是要將人擄走,絕不會輕易放過顧潯野。
林聽紅了眼,全然不顧自身安危,一次次催動空間異能,試圖瞬移到傅錦安身邊搶人,可無論他如何發力,都無法靠近傅錦安周身。
傅錦安周身縈繞的紫色雷電,像是長了眼睛,精準地朝著他抽打而來,電流穿透空間屏障,狠狠劈在他身上。
林聽悶哼一聲,渾身發麻倒地。
其他幾人見狀,也咬牙衝上前阻攔,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麵前,所有反抗都形同虛設。
金屬尖刺刺穿衣角,雷電劈打在身上,不過片刻,幾人便都身負重傷,狼狽地倒在地上,隻能眼睜睜看著傅錦安抱著顧潯野,一步步朝著他們走來。
傅錦安眼神冷戾,沒有半分留情,周身雷係異能再度暴漲,無數道紫電在雲層間翻湧匯聚,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就要朝著地上的眾人劈下,他要讓這些人,全部死在這裏。
而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傅錦安懷裏的顧潯野,緩緩睜開了眼睛。
入目便是漫天翻湧的紫色雷電,刺眼的電光幾乎要閃瞎他的雙眼,電流滋滋的破空聲在耳畔炸響,周遭的空氣都被灼得發燙。
他腦子一片空白,愣怔了好幾秒。
直到他僵硬地扭過頭,看向地麵上倒著的林聽、芸妍、柱天、宋顏和淩遠,看著他們渾身是傷。
“傅錦安,你找死嗎?”
清冷又帶著徹骨冷意的聲音驟然響起,劃破了滿是雷電戾氣的夜空。
原本狂躁到極致的傅錦安,周身的異能波動猛地一滯,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那雙佈滿紅血絲、滿是瘋戾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緩緩低頭,視線落在懷裏終於睜開眼的顧潯野身上,眼底的殺意與野性,竟在這一刻莫名頓住,露出幾分無措。
顧潯野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眉頭緊蹙,帶著滿身的不耐,掙紮著從他懷中跳落,穩穩站定在他麵前。
他抬眼直視著傅錦安,滿是狠厲的警告:“收掉你的異能。你要是敢動他們,要是讓他們任何一個人死了,我就讓你去死。”
狠心的話語砸下,可傅錦安不但沒聽勸反而因為這句話更生氣。
頭頂雲層中的紫電非但沒有消散,反而匯聚得愈發密集,雷電翻滾的轟鳴聲越來越近,眼看就要狠狠劈向地上重傷的眾人。
他心底隻有一個瘋狂的念頭。
隻要這些人全都死絕,顧潯野就再也沒有別的牽掛,再也沒有旁人能插在他們之間,他就能永遠和潯野獨處了。
“啪——”
清脆又響亮的巴掌聲,力道大得讓傅錦安的頭偏向一側。
“我再說一遍,收掉你的異能。”顧潯野周身氣息驟變,掌心瞬間凝出一條藍色電鞭,鞭身電流滋滋作響,泛著冷冽的寒光,那是曾無數次教訓傅錦安的鞭子。
傅錦安視線落在那條熟悉的電鞭上,又抬眼看向顧潯野鐵青的臉,對方眼底的怒火與厭惡毫不掩飾。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默,頭頂翻湧的紫色雷電,竟順著他的氣息一點點褪去,滋滋的電流聲漸漸消散,金屬係異能凝聚的尖刺也緩緩縮回地麵。
下一秒,傅錦安順從地徹底收起所有異能,沒有絲毫猶豫,徑直在顧潯野麵前屈膝跪了下去。
他垂著頭,姿態卑微沒了剛才毀天滅地的狂傲,就像之前那樣,微微傾身,想要往顧潯野懷裏蹭去。
顧潯野卻冷冷側身避開,看著眼前跪地的人,心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隻剩滿心的懊悔。
當初真的不該把傅錦安留在身邊,又或者說不該跟著他們走,這無異於把大家身邊安了一個定時炸彈。
而與此同時,他也後知後覺地驚覺,自己好像也出了問題。
這場混戰從爆發到落幕,雷聲轟鳴,異能碰撞,連大地都被震得顫抖,可他躺在傅錦安懷裏時,竟像沉在一片死寂的深海裡,耳邊隻有模糊的嗡鳴,意識混沌一片,連一絲清醒的知覺都沒有。
上一次他就有過類似的感覺,當時隻當是連日疲憊過度,可這一次,身體裏傳來的那股沉沉的、脫力的鈍重感,騙不了人。
他是真的陷入了一場無法自控的昏死。
意識深處,他看見了那片白茫茫、輕飄飄的空間。
像極了一場沒有邊界的霧,他就靜靜躺在其中,四肢怎麼也動不了。
眼皮重得掀不開,連掙紮的力氣都彷彿被抽乾。
他無數次在心裏嘶吼著“醒過來”,無數次試圖抬起指尖,可回應他的隻有無邊無際的空茫。
直到一股強勁的吸力拽著他的意識往下沉,往下墜,他才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掙出,像從一場漫長的噩夢裏溺水般爬了回來。
而他醒了卻是這樣一幕。
傅錦安跪在他麵前,眼底的紅血絲雖未散盡,卻已收斂了殺戾。
林聽、淩遠、芸妍、柱天他們坐在地上,滿身血汙。
隻要再多睡一會兒,隻要他徹底醒不過來,以傅錦安那股瘋戾的性子,以他那雙係異能的恐怖實力,碾死這群人,恐怕真的隻在一念之間,簡單得如同踩死一隻螞蟻。
想到這裏,顧潯野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一旁的淩遠見顧潯野終於醒轉,心頭懸著的石頭瞬間落地,不顧身上的傷痛,踉蹌著就要邁步上前檢視他的狀況。
可就在他抬腳過來的瞬間,一道黑影破空而來,“砰”的一聲悶響,一根泛著冷光的鋼管重重砸在他腳前,碎石四濺,硬生生攔住了他的去路。
顧潯野看著那根還在微微顫動的鋼管,牙關緊咬,心裏清楚,傅錦安的雙屬性異能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這個爛攤子,終究還是躲不過。
他皺著眉,心頭亂作一團,腦子裏飛速想著該如何圓場,該怎麼解釋這匪夷所思的雙異能,可思緒紛亂,根本毫無頭緒。
萬般無奈之下,他隻能壓下心頭的煩躁,側頭看向依舊跪在原地的傅錦安,語氣裡滿是咬牙切齒的隱忍:“你最好給我安安分分待在這兒,別再惹事。”
此刻的他,滿心都是要替傅錦安收拾爛攤子的疲憊,活像個跟在身後擦屁股的人。
說完,他不再看傅錦安,轉身朝著淩遠、林聽等人走去。
隻見眾人個個臉色蒼白,嘴角都沾著刺眼的血跡,狼狽地癱坐在地上,柱天更是鼻血橫流,鼻子紅腫,卻全然不顧自己的傷勢,一看見顧潯野走過來,立刻撐著地麵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衝到他麵前,滿臉擔憂地開口:“顧哥,你真的沒事嗎?剛才那麼大的動靜,你在他懷裏安安靜靜的,他是不是對你做了什麼手腳?”
顧潯野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麵上卻不動聲色,隻能硬著頭皮扯謊:“抱歉啊各位,一場誤會,我其實隻是睡著了,我睡覺比較死,沒聽見動靜。”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剛才傅錦安招招致命,擺明瞭要取他們的性命,還暴露了驚世駭俗的雙屬性異能,從頭至尾卻一言不發,半點解釋都沒有。
顧潯野也知道這個解釋太過牽強,隻能主動把過錯攬在自己身上,聲音裏帶著幾分歉疚:“真的對不起大家,是我的原因,我沒管好他,才讓你們受了傷。”
芸妍看著顧潯野疲憊的模樣,終究不忍心苛責,擺了擺手緩和氣氛:“顧哥,這怎麼能怪你呢,你都說了是誤會,不過你這睡眠也太好了吧,我們剛才鬧得翻天覆地,你居然一點都沒醒。”
顧潯野扯出一抹笑意,順著話頭圓道:“我這個人就這樣,有時候睡覺特別沉。”
可芸妍心裏卻犯了嘀咕,臉上滿是震驚與疑惑,這哪裏是睡得死,分明是毫無知覺的昏死啊,那麼劇烈的異能波動、打鬥聲響,常人根本不可能毫無反應。
這時淩遠也走了過來,伸手想要觸碰顧潯野的額頭,眼神裡滿是關切:“真的沒問題嗎?別硬撐。”顧潯野輕輕搖了搖頭,避開他的觸碰,語氣平淡:“沒問題,別擔心。”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不遠處孤零零跪著的傅錦安,氣氛再度變得凝重。
芸妍斟酌著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忌憚:“顧哥,你這個朋友……居然是雙屬性異能,這事也太匪夷所思了。”
顧潯野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向傅錦安,眸光沉了沉,緩緩開口:“你們也看見了,他脾氣收不住,向來不把人命當回事,性子又悶,不愛說話,心智也比常人遲鈍,就是因為身懷雙屬性異能。這逆天的力量,本就不是他能承受的,所以才會這麼暴戾殘忍,這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而是詛咒。”
眾人聽著這話,竟不約而同地點頭認同。
在這末世裡,雙屬性異能,還是雷係、金屬係這般頂級的攻擊性異能,固然是人人艷羨的強悍力量,可他們也清楚,凡事皆有代價,逆天的能力,必然要付出對等的代價。
傅錦安的殺戮成性、殘忍瘋癲,在他們看來,便是這雙異能帶來的惡果,一時間,眾人心裏對雙異能的艷羨,竟淡了幾分,甚至覺得這並非什麼值得追求的東西。
隻是人群深處,依舊有人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暗自想著,若是自己能擁有這雙屬性異能,定能在這末世裡所向披靡。
那場風波過後,顧潯野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傅錦安,那條泛著幽藍電流的電鞭一圈圈輕輕纏在傅錦安的手腕上,繩頭攥在自己掌心,像是拴著一匹隨時會脫韁的野馬,半分都不敢讓對方遠離自己身側。
傅錦安倒也乖順,垂著眼任由他捆綁,腳步亦步亦趨跟著。
也是從這時起,慕清恬時常尋過來找顧潯野搭話,可她的目光總會不著痕跡地掠過顧潯野,落在他身後被電鞭拴著的傅錦安身上,眼底藏著細碎的好奇,明裡暗裏的話題,也總繞著傅錦安打轉。
隊伍一路跋涉,轉眼已是第四天,卻依舊沒能抵達目的地A4基地。
那座基地建在遙遠的邊境荒漠深處,高牆壁壘森嚴,駐守與防禦皆是頂尖,可算著路程,他們還需兩日才能抵達。
更棘手的是,行囊裡僅剩的物資早已見底,根本撐不住這麼多人的消耗,商議過後,眾人決定分散開尋找物資,分成三個七人小隊,各自奔赴不同區域。
顧潯野所在的小隊,除了他和傅錦安,還有慕清恬、林聽、淩遠,以及淩遠手下一名力量型異能者,算是全隊實力最強的一組,自然被分配到了最危險的區域。
陣陣渾濁的喪屍嘶吼傳來,空氣裡瀰漫著腐臭與塵土混雜的氣息,處處透著兇險,可唯有這裏,纔有大概率能找到充足的物資與水源,支撐眾人熬過最後的兩天路程。
前行路上,林聽與淩遠帶著那名力量型異能者走在前方打頭陣,時刻警惕著周遭的異動。
顧潯野則護著沒有任何異能的慕清恬,緩步走在隊伍中段,電鞭的繩頭始終緊攥,牽著身側的傅錦安。
慕清恬側過頭,目光又一次落在傅錦安身上,狀似隨意地開口搭話:“顧哥,你這個朋友,我這幾天都沒見他怎麼吃過東西,他不餓嗎?”
顧潯野聞言,抬眸看向身旁的慕清恬。
這幾日她頻頻靠近,句句不離傅錦安,眼神裡的探究從未遮掩,他心裏早已隱隱起了戒備,篤定她肯定知道了什麼。
沉默一會,顧潯野垂眸看了眼身側安分的傅錦安,再抬眼時,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銳利,輕聲問道:“慕小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慕清恬心底驚了一瞬,暗道顧潯野果然聰明。
她很快收斂神色,指尖微微攥緊:“你也知道,我是做研究的,他身上的異樣,我大概能看出來。不過你放心,我不會把這事告訴任何人,隻是單純有些好奇。”
顧潯野怎麼可能會信隻是單純好奇。
慕清恬前往研究基地,本就是衝著喪屍研究而來,傅錦安的與眾不同,在她眼裏哪裏是好奇,分明是絕佳的研究樣本,她滿心滿眼,都是想拆解研究傅錦安的心思。
沒有過多遮掩,顧潯野索性坦誠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隻讓兩人聽清:“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但他和別的喪屍不一樣,有人的神智,能聽懂人話。”
慕清恬站在原地,臉上的淡然徹底碎裂,滿眼都是難以置信的震驚,半晌都沒能回過神來。
顧潯野的直白回答,讓慕清恬心頭驟起驚濤,意外之餘,眼底卻猛地燃起灼灼的希望,那光芒亮得驚人,一瞬不瞬地落在顧潯野身後的傅錦安身上,彷彿盯著稀世的瑰寶。
察覺到她灼熱的目光,顧潯野手腕微用力,直接將身側的傅錦安扯到身前:“要跟他打個招呼嗎?”
慕清恬抬眼,看向突然被拽到麵前的傅錦安。
對方神色獃獃的,那雙本該翻湧著暴戾與猩紅的眸子,此刻乾淨又認真,認真是自始至終目光隻牢牢黏在顧潯野身上。
慕清恬收回目光,壓著心頭的激動,邊走邊輕聲開口:“你好,我叫慕清恬。”
顧潯野見狀,不動聲色地扯了扯手中的電鞭,輕輕拽了下傅錦安,無聲地暗示他有所回應。
傅錦安這才慢吞吞地挪開視線,淡淡掃了慕清恬一眼,那眼神裡沒有半分情緒,既沒有好奇也沒有善意,不過一瞬,又重新落回顧潯野身上。
慕清恬臉上反而漾起抑製不住的興奮,眸光愈發閃亮。
她看著傅錦安,心裏翻湧著狂熱的念頭。
這是獨一無二的樣本,是喪屍卻保有人類神智,能被馴服,能聽懂人話,她彷彿看到了人類的未來。
從他身上展開研究,說不定能找到遏製喪屍病毒的方法,能解救這滿目瘡痍的世界,能讓這場末日迎來轉機,他的與眾不同,就是破局的關鍵。
顧潯野將她眼底的興奮盡收眼底,語氣平靜地開口:“慕小姐,你在科研這方麵,應該很厲害吧。”
慕清恬回過神,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講著自己的資歷:“我做研究已經四年了,我爸媽也是科研人員,不過他們主攻植被培育,而我專攻人體與健康研究。這場末日的爆發,是從那場猩紅的血雨開始的,我一直都在追查根源。”
說罷,她抬眼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厚重的霧氣瀰漫天際,不見半分光亮,她的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悵然:“大概,是老天爺在懲罰人類吧。很早之前,人類就毫無節製地排放廢氣,肆意丟棄垃圾,江河流水汙濁不堪,曾經湛藍的天空,早就被黑煙遮得麵目全非,這一切,或許都是因果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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