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走了好幾天,顧潯野沒有再束縛傅錦安的手。
這幾天,傅錦安乖巧得反常,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斜出的念頭,更沒有半分歪心思,安安靜靜地跟在他身後。
而他們現在要出發去找女主。
女主被一支小隊接走了,她是科研人員裡的重要人物,一隊人正護送著她前往軍事基地,那片地方暫時還算安寧。
可按照劇情推算,用不了多久,這座基地也會淪為一片廢墟,被喪屍層層圍攻。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攔截下女主,讓她先到男主身邊。
顧潯野抬眼看向左上角那片淡藍色的小屏,目光落在那顆緩緩移動的紅色光點上。
光點移動速度很慢,他仔細辨認了片刻,心裏有了數,再花上兩天時間,應該就能追上他們的腳步。
路上,顧潯野找了處相對避風的斷牆下歇腳。
這一路走下來,半隻喪屍都沒撞見,他半點不覺得意外。
身邊跟著這麼一尊喪屍王,尋常屍群哪敢輕易靠近。
顧潯野低頭啃著手裏乾硬的餅乾,抬眼時,目光落在對麵坐著的傅錦安身上。
這一路,傅錦安的眼珠幾乎沒怎麼轉動過,就那樣安安靜靜、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可顧潯野還是察覺到了變化。
對方的臉龐越來越乾,麵板帶著幾分喪屍特有的乾澀緊繃,甚至微微發皺。
好在那雙眼底翻湧的血絲已經盡數退去,隻剩一片深暗。
若不湊近細看,根本察覺不到那瞳孔深處,還藏著一絲極淡的猩紅。
比從前更像人,更沉,更靜。
他臉上曾浮現過的青色紋路也徹底消失了。
顧潯野大概摸出了規律,隻要傅錦安不大量動用異能,不強行催動喪屍王的本能,那些駭人的印記便不會顯現,連口中的尖牙也被他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藏得嚴嚴實實。
唯獨那過分乾涸的麵板,讓顧潯野看得心頭微沉。
想來,是太久沒有進食的原因。
可這一路荒無人煙,啥也沒有。
喪屍不吃他們手裏這些乾巴巴的糧食,可傅錦安就這麼一路跟著他,硬是半分多餘的舉動都沒有。
顧潯野將最後一點餅乾碎屑嚥下,指尖拍了拍沾在掌心的餅乾渣,緩步朝傅錦安走了過去。
他在對方麵前緩緩蹲下身,望著乖乖盤腿坐在地上、一瞬不瞬盯著他的人,微微歪了歪頭,輕聲開口:“你需要喝血嗎?”
話音剛落,原本僵坐不動的傅錦安像是真的聽懂了,漆黑的瞳孔極輕地動了一下,那細微的反應,是這幾日裏少有的鮮活。
顧潯野心裏沒底,他根本摸不透這尊喪屍王是在硬撐,還是真的不需要進食。
他乾脆伸手,直接抽出了腿邊掛著的小刀。
他很清楚,傅錦安此刻就像傳說裡的吸血鬼一般,必須依靠血液維持生機,再這樣下去,他本就乾涸的麵板會徹底皺縮開裂,甚至皮肉脫落,徹底失去人形。
顧潯野握著小刀,猶豫了一瞬,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又移到掌心。
冰涼的刀刃剛輕輕貼在麵板上,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
傅錦安出手極快,卻又輕得反常,僵硬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手臂,分明是在阻止他。
顧潯野抬眼,望著近在咫尺的人。
他忽然有種強烈的感覺,傅錦安,好像真的恢復了幾分人的神誌。
驚訝漫上心頭,他輕聲追問:“你不想我這樣做嗎?”
他頓了頓,望著對方臉上斑駁起皮、皺縮乾裂的麵板,心頭揪緊,“如果你不吃東西,我擔心你會出事。”
他對喪屍王的習性一無所知,可眼前這副模樣,明晃晃就是營養不良、長期未進食的徵兆。
而傅錦安隻是那樣僵硬地抓著他的手,沉默地、固執地阻止他劃破自己的麵板,半分要鬆開的意思都沒有。
顧潯野凝視著那隻緊緊攥住自己手腕的手。
他鬼使神差問出了一句這幾天一直想問的話:“你是不是……把我認出來了?”
他們確實隻見過一次。
就是那回,他陪淮序去俱樂部的那晚。
事隔經年,即便傅錦安如今成了這末世裡令人聞風喪膽的喪屍王,顧潯野本沒指望他還能記得自己。
可對方那雙眼睛裏,卻始終透著一種相識已久的感覺,認真得不像看一個陌生人。
傅錦安像是聽懂了,那素來僵硬的脖頸極慢地、機械地轉動了一下,隨後,極其緩慢地、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顧潯野猛地一怔,甚至下意識地眨了眨眼。
真的記得?
居然是因為認出了他,所以纔在這一路裡,忍著饑渴也不傷害他?
顧潯野掙開對方的手,將那把小刀“唰”地一下插回腿側的刀鞘裡。
他看著眼前這人,低聲道:“那你記性還挺好。”
僅僅一麵,就算神誌不清成了喪屍王,居然還能把他認出來。
那一點頭,像是瞬間打破了顧潯野心裏所有的隔閡與防備,末世的冰冷,似乎在這一刻,被融化了幾分。
顧潯野輕聲問道:“既然你把我認出來了,那說明你還是有神誌的,你能說話嗎?”
傅錦安眼珠緩慢地轉了半圈,像是在費力拆解、拚湊他說出來的每一個字。
這幾天下來,顧潯野早已摸清了他的狀態。
變成喪屍王後,他像是被燒壞了腦子,智力退得如同幼童,動作遲緩木訥,旁人說的話總要慢半拍才能反應過來。
此刻被問及會不會說話,他更是呆愣了許久,嘴唇微微張開,喉嚨裡滾出幾聲微弱又乾澀的氣音,卻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隻能徒勞地張合著唇瓣,努力得有些笨拙。
顧潯野看著他這副呆愣愣、像傻子一樣拚命嘗試的模樣,沒忍住低低輕笑了一聲,語氣隨意了幾分:“我上次就提醒過你了吧,你那群狐朋狗友。”
他像是早已知道傅錦安淪為喪屍王的緣由。
可傅錦安依舊沒什麼反應,隻是獃獃地盯著顧潯野開合的嘴唇,視線黏在他說話的動作上,一眨不眨。
顧潯野抬眼,目光落在他毫無波瀾的臉上,忽然開口:“你想報仇嗎?”
他相信,傅錦安心裏藏著恨。
可對方隻是平平淡淡地盯著他的嘴,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張嘴,模仿著他說話的口型,半天沒有別的回應。
“喂,問你呢,”顧潯野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你想報仇嗎?”
傅錦安這才慢吞吞地將視線挪到他的眼睛上,瞳孔滯澀地轉動了一下,過了足足好幾秒,才極其僵硬、機械地,緩緩點了點頭。
顧潯野低笑一聲,眉眼彎起幾分:“想報仇是好事。”
笑罷,他才認真正視起傅錦安,語氣輕緩:“我好像還沒有跟你正式介紹過我,我叫顧潯野。”
話音落下,他又往傅錦安身邊湊了湊,眼底帶著幾分好奇:“你到底能不能說話?”
那些起初獃滯的喪屍,到最後總能勉強開口,他堅信身為高智商喪屍王的傅錦安,也絕不會一直是這副模樣。
顧潯野索性坐得更近,幾乎挨在一起,抬手輕輕扶住傅錦安的臉頰,將他的臉掰正,讓他完完全全對著自己。
“我教你。”顧潯野的聲音放得更輕,溫柔得像是在哄孩童,他從前教過顧言說話,帶孩子的手感此刻用在傅錦安身上,竟也得心應手。
他盯著傅錦安的眼睛,一字一頓,語速緩慢清晰:“看著我的嘴型,我教你。”
“顧、潯、野。我叫顧潯野。”
傅錦安盯著顧潯野的嘴唇,拚命模仿著口型。
他想發出清晰的音節,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依舊是那種令人牙酸的、如同砂紙摩擦般的嘶啞低吼,像極了瀕死野獸的哀鳴。
顧潯野教了半晌,對方還是隻會發出這種單調的噪音。
他終於沒忍住,嘆了口氣,乾脆放棄了。
教顧言寫字寫作業時,他都從來沒有這樣耐心耗盡。
空氣裡,顧潯野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不耐煩。
顧潯野站起身,背對著他,拍了拍褲腿上的塵土。
教顧言都沒這麼費神過,他此刻心裏滿是煩躁,乾脆轉身就要走。
還蹲在地上、呆愣愣的傅錦安,眼神裡卻驟然閃過一絲委屈。
他依舊張合著嘴型,發出咿咿呀呀的無意義聲音。
“好了,別學了。”顧潯野聞聲回頭,語氣瞬間軟了下來,無奈道,“不會說話就不說,我又沒逼你。我們該走了。”
話音剛落,他動了動耳朵,神色驟然一凝。
幾乎是同一秒,傅錦安原本渙散的眼神也猛地一變,周身那股孩童般的懈怠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喪屍王特有的、冰冷銳利的警覺。
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中,清晰地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聲音。
迷霧籠罩的大樓下,一輛改裝過的敞篷車歪歪扭扭行駛著。
車身斑駁銹跡,引擎還在突突冒著黑煙,車頂卻整齊碼放著幾個塞滿物資的箱子,像一塊刺眼的肥肉。
車裏坐著幾個年輕人,衣襟下露出的手臂和臉頰上都爬滿了猙獰的刀疤。
為首的男人叫王迪。
他把一頭長發胡亂挽成一個揪揪,垂在額前,正坐在駕駛位上興奮地拍著方向盤,高聲叫嚷著:“那群傻子在這末世裡當什麼正義者?我們搶來的物資,就是我們的了!誰也別想動!”
而在他身後的駕駛座上,還坐著一個女人。
一身奇奇怪怪的賽博朋克風穿搭,金屬配飾淩亂地掛在身上,臉上畫著詭異的妝容。
他們一行共四人,像一群發了瘋的鬣狗,盯著這輛滿載戰利品的車。
這四人裡,藏著兩名異能者,王迪正是其中最狠的一個。
冰係異能,出手狠戾,招招致命。
副駕駛座上那個沉默寡言、身形高大的男人,名叫托爾克。
他是隊伍裡的另一名異能者,掌控著風係異能。
無形的風元素在他掌心高速旋轉,凝聚成薄而鋒利的風刃,寒光一閃便能輕易割裂皮肉。
若是實力再強些,他甚至能直接操控周遭空氣,硬生生抽走氧氣,讓人在無聲無息間窒息而亡。
車子飛速疾馳,車輪碾過殘破的路麵,捲起漫天塵土。
周圍遊盪著不少等級低下的喪屍,可沒喪屍輕易就靠近這輛車。
副駕駛的托爾克雙手搭在車窗上,指尖輕撚,一股無形的氣浪瞬間橫掃而出,裹挾著鋒利的風刃,將任何試圖撲上來的喪屍瞬間切碎。
屍潮被這股力量隔絕在數米之外,隻能發出無助的嘶吼,根本無法前進一步。
車裏,幾個人正肆無忌憚地狂歡著,根本沒把周遭的喪屍放在眼裏,猖狂得囂張。
但危險往往來自於背後。
車後遠處,兩道車燈的光芒正死死咬住他們的車尾,窮追不捨。
前方的路麵突然猛地炸裂,幾根粗壯猙獰的樹枝破土而出,瞬間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硬生生橫亙在去路中央,徹底阻斷了通道。
身後兩輛車也接踵而至,紛紛急剎停下。
為首的人頭戴一副全封閉頭盔,身穿厚實工裝服,胸前沉甸甸地掛著一把衝鋒槍,氣勢逼人。
車門相繼開啟,七八個人魚貫而出。
地麵驟然震動,無數枝蔓、枯木如同活物般瘋狂瘋長,頃刻間便構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木牆,將這輛車團團圍住。
甚至有幾根最粗壯的樹枝,像長矛一樣直接穿透了車身,將這輛改裝敞篷車釘死在原地。
王迪見狀,猛地推開車門,惡狠狠地咒罵一聲,縱身跳了下來。
他身後的另外三名同伴也紛紛下車,四人站成一排,麵對這七八名敵人,臉上竟沒有半分懼色。
王迪站在原地,對著那群人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語氣蠻橫至極:“搶你們點東西,至於嗎?追了這麼一路!你們手裏那麼多物資,分給我們這些普通人用用,又能掉塊肉怎麼著?”
對麪人群中,一個壯漢猛地跨步走了出來。
他盯著王迪:“你們這四個人,到底搶了多少物資了?別以為身處末世,就可以無法無天、胡作非為!”
王迪雙手插在破破爛爛的衣袋裏,咧開嘴,露出一抹狂傲的笑意。
他上下打量了眼前的壯漢一眼,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就你這普通貨色,沒異能就別出來湊數,省得丟人現眼。讓你們那些有異能的出來,跟我打一架,誰贏了,這東西歸誰!”
他頓了頓,眼神輕蔑地掃過對方的小隊,繼續說道:“你們組建什麼小隊,標榜什麼安全區,沒一個是真厲害的角色。我有異能,我有這個實力,這車上的貨,今天我帶走了,誰也攔不住!”
就在雙方僵持的瞬間,人群後方突然快步走出一個短髮利落的女生,眉眼鋒利,渾身帶著一股被惹急了的躁意。
她往前一站,直接扯開嗓子暴躁地喊:“那就打一架啊!看誰打得過誰!你不就是冰係異能嗎?來啊,我跟你打!我是土係,你也別瞧不起人!”
她話音剛落,後麵也跟著走出來一個身形高壯、一臉憨厚的男人。
男人立刻伸手拉了她一把,眼神裡滿是無奈又縱容,連忙低聲勸:“小妍啊,別生氣別生氣,別衝動。咱們跟他們講道理,別動手。”
被叫做小妍的女孩瞬間炸了毛,暴跳如雷地甩開他的手,胸口氣得微微起伏,聲音又急又響:“講什麼道理?他們都明搶成土匪了,我們還裝什麼好人?每次都來搶我們辛辛苦苦蒐集的物資,這種人跟小偷強盜有什麼區別?今天不揍服他們,以後他們還得騎在我們頭上!”
她攥緊拳頭,土係異能隱隱在腳下震動,地麵都微微泛起細碎石屑,一副隨時要衝上去拚命的模樣。
小妍腳下猛地一跺,土係異能瞬間爆發。
地麵轟然震顫,碎石與泥沙在她身前飛速凝聚,化作數塊稜角鋒利的土盾,緊接著又崩裂成密集的土錐,帶著呼嘯的風聲,直直朝著王迪轟射而去。
她出手雖猛,卻隻想著逼退對方,並未下死手。
可王迪眼底早已翻湧著殺戾之氣,見狀冷笑一聲,冰係異能毫不留情地全麵鋪開。
寒氣以他為中心瘋狂擴散,空氣中的水汽瞬間凝結成尖銳冰棱,他抬手一揮,成片冰刃破空而出,硬生生將飛來的土錐盡數擊碎,碎冰四濺,劃傷了空氣。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冰與土在廢墟間瘋狂碰撞,土塊剛凝聚成型,便被冰冷的寒氣凍脆炸裂。
小妍召起的土牆層層疊疊,卻擋不住王迪招招致命的冰刺。
她畢竟是女孩子,體力與狠戾程度本就不及對方,加之出手留了分寸,隻守不攻,不過片刻便漸漸落入下風。
王迪卻是奔著殺人去的,手法狠辣至極,每一擊都朝著要害而去。
冰棱擦著小妍的脖頸劃過,割裂一道血口。
粗壯的冰柱狠狠撞在她剛撐起的土盾上,土盾轟然碎裂,震得她連連後退,手臂被震得發麻,臉色也一點點發白。
她咬著牙勉強支撐,可異能消耗越來越快,動作漸漸遲緩,眼底已經泛起了慌亂。
王迪看著她狼狽的模樣,嘴角勾起殘忍的笑意,掌心凝聚起更濃鬱的寒氣,下一擊,竟是直接朝著她的心口刺去,絲毫沒有留活口的意思。
突然,虛空一陣詭譎的扭曲,數不清的藍色空間門驟然在戰場四周炸開,像一片泛著冷光的星河,瞬間籠罩了整個廢墟。
王迪渾身寒氣一僵,望見那熟悉的藍光,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忌憚與暴怒,惡狠狠地朝四周吼道:“靠!又是這招!”
一道藍色光柱驟然落下。
一個身影從空間門中瞬移而出,動作快得隻剩殘影,一把揪住還在愣神的小妍,帶著她瞬間回撤,穩穩落在了己方隊伍中間。
此刻,遠處破敗大樓的天台上,顧潯野正愜意地晃著雙腿,饒有興緻地俯視著底下的鬧劇。
他身邊的傅錦安,竟也學著他的姿勢,盤腿坐好,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下方,活脫脫像兩個正在看戲的局外人。
“空間掌控。”顧潯野微微眯起眼,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
相比於遍地都是的金木水火土係,這種能自由穿梭維度的能力,無疑更棘手,也更厲害。
藍色空間門不斷開合,那個行蹤詭秘的空間掌控者,在一道道門之間飛速穿梭,如同一個鬼魅。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每一次閃爍都換一個方位,看得王迪眼花繚亂,根本無法鎖定真身。
王迪氣得目眥欲裂,正像打地鼠一般,在一個個空間門之間瘋狂切換目標,試圖堵截對方。
可下一秒,他的動作驟然定格。
一股劇痛猛地穿透腹部。
對方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麵前,一記重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王迪的肚子上。
結結實實的一拳,正中王迪小腹。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他身子猛地弓起。
“操——!”
低罵的同時,身旁的托爾克已猛地跨步上前。
高大的身影立於風眼之中,他雙手猛地張開,周身空氣瞬間開始躁動、旋轉,發出嗚嗚的呼嘯聲。
風係異能全開。
無數風元素在他掌心高速凝聚,化作幾柄薄而鋒利的風刃,寒光閃閃,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直朝那扇剛剛閉合的藍色空間門斬去。
可空間掌控者根本不與他硬碰。
空間門輕輕一扭,彷彿連空氣都摺疊了一層,風刃擦著門沿劃過,盡數落空,隻在遠處的牆麵上劈出幾道深痕。
風係對空間係,本就處於劣勢。
托克的異能再快、再鋒利,也打不到一個隨時能換個維度存在的人。
他隻能對著一個個憑空閃現的藍門狂劈亂斬,卻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而對方,早已消失在下一次傳送的光影裡。
一聲巨響震得整棟殘樓都微微震顫,周圍停靠的報廢車輛被衝擊波盡數掀飛,鐵皮翻滾,轟然墜地。
空間異能驟然收束,那片泛著冷光的藍色門扉瞬間消散於無形。
樓頂的顧潯野目光微凝,精準地鎖定了下方那個施展空間係異能的人。
那人一身筆挺的作戰服,腰間別著一把手槍,身材高大。
可當顧潯野將目光移到對方臉上時,瞳孔裡出現一絲驚訝,但又很淡定的移開了。
就在這時,周圍的廢墟裡突然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嘶吼聲。
那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威壓。
“小林哥!是高階喪屍!”小妍臉色驟變,猛地站了出來,聲音裏帶著一絲驚慌。
緊接著,遠處又接連傳來四五聲嘶吼,回聲震蕩,聽那氣勢,恐怕不止一隻,而是四五隻高階喪屍正在逼近!
被稱作“小林哥”的空間係異能者麵色一沉,當即下令:“帶他們先走,我去拿物資,柱天,你留下。”
被叫做柱天的,正是剛才那個出麵勸阻的高大威猛的男人。
他看著憨厚老實,此刻卻神色凝重,猛地舉起胸前沉甸甸的衝鋒槍,沉聲應道:“好!我留下!你們其他人先走,回安全區,我們把物資帶回來!”
王迪四人還愣在原地,聲音發顫:“高階喪屍都來了!你還不走?還要把物資帶回去?都說了把這物資讓給我們,我們同為人類……”
柱天聞言,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盯著他們“就事論事!你們搶了我們多少次東西了?!”
王迪目光鎖著眼前不肯退後半步的對手,心底翻湧著難以消解的困惑與煩躁。
他實在想不通,對方的安全屋明明藏著數不清的人手,堆積如山的物資,他們不過是情急之下拿走了幾箱補給,竟能被這群人窮追猛趕了整整三條街區,不死不休地咬到現在。
下一秒,兩道異能氣息同時炸開,二對二的激戰瞬間爆發。
王迪身形猛地掠出,徑直對上了對麵的空間係異能者。
扭曲的空間波紋在兩人之間肆意翻湧,空氣被撕裂出細碎的黑色裂痕,時而有重物被空間之力憑空托起,又狠狠砸下。
王迪周身縈繞著淩厲的勁氣,每一次閃避都擦著致命的空間切割而過,拳頭裹挾著破風之聲轟向對方破綻,卻總被層層疊疊的空間屏障攔在半空,兩人你來我往,招式膠著,誰也無法瞬間壓製對方。
另一側,托爾克與柱天的纏鬥更是硬碰硬的慘烈。
四人纏鬥的拳腳與異能碰撞還未停歇,沉悶如鼓的嘶吼已驟然逼近,幾隻身形龐大的高階喪屍衝破煙塵,帶著腥腐的惡風猛衝而來。
柱天架開托爾克的一擊,餘光掃到撲來的喪屍群,心頭猛地一沉,慌忙側頭看向身旁的人,聲音綳得發緊:“怎麼辦?高階喪屍衝過來了!”
對方眉峰微蹙,目光掃過瘋湧而至的黑影,沒有半分猶豫,轉頭朝不遠處的王迪低喝一聲:“現在隻能配合,搞不定這批東西,我們四個都得死在這兒。”
王迪聞言,嘴角立刻勾起一抹邪氣又奸詐的笑,眼底閃著算計的光,嘴上應得爽快:“好啊,那就先配合滅了喪屍,等解決完它們,我再親手滅了你們。”
男人隻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縱便朝著最先撲來的高階喪屍衝去。
幾隻喪屍皮肉堅硬如鑄鐵,拳打上去隻震得手骨發麻,異能轟在身上也隻留下淺淡痕跡。
四人暫時壓下敵意合力圍剿,勉強撕碎一隻領頭的,可身後的嘶吼卻越來越密,黑影層層疊疊湧來,數量非但沒少,反而越打越多。
柱天越打心越涼,氣息亂顫,再次急聲沖男人喊:“不對勁!這麼下去根本扛不住!”
此刻,數隻高階喪屍猛地調轉方向,朝著王迪與托爾克的方向狂撲而去。
王迪眼底陰光一閃,瞬間打起了歪主意。
他根本沒想過真心聯手,隻想借喪屍之手除掉這兩人。
隻見他故意虛晃一招,周身異能波動刻意引著喪屍的視線,腳下步伐刁鑽,硬生生將撲來的高階喪屍全數引向了另外兩人。
柱天瞬間看清了他的嘴臉,氣得雙目赤紅:“小人!早知道剛才就該先宰了你!”
喪屍群被徹底激怒,攻勢愈發瘋狂,堅硬的利爪劃破空氣,每一擊都帶著撕碎血肉的狠勁,將兩人死死困在中間。
王迪見局勢徹底混亂,當即朝身旁的托爾克使了個眼色,兩人心領神會。
準備丟下兩人,帶著物資趁機逃跑。
可他們剛一轉身,臉色驟然僵住。
四麵八方的街巷口,源源不斷的高階喪屍正瘋狂湧來,黑壓壓一片,數量遠超他們想像。
誰也沒料到,這片荒廢的街區裡,竟藏著這麼多高階喪屍。
想跑,已經晚了。
四麵高階喪屍已經將四人死死圍死,腥臭的風卷著利爪朝柱天麵門直抓而來,他避無可避,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利爪即將撕裂他喉嚨的剎那,一道黑影驟然從天而降。
對方像一抹破空的鬼影,眾人隻覺眼前一花,視線裡隻撞進一片冷白鋒芒,混在漆黑的身影裡,根本來不及看清容貌與身形。
“噗嗤——”
一聲沉悶入骨的刺穿聲響起。
一把寒光凜冽的長刀,毫無阻礙地徑直紮進高階喪屍堅硬如鐵的頭顱,從眉心直貫後腦。
不等眾人反應,長刀猛地抽出,黑紅的汙血飛濺。
那道身影腳尖一點,輕盈躍向另一側,動作行雲流水,彷彿踏在空無一人的空氣中。
喪屍群瘋狂撲咬,卻連對方的衣角都碰不到。
那人身影穿梭如鬼魅,在屍群中自由騰挪,長刀破空之聲連綿不絕,每一次揮斬都快到隻剩下一道白芒。
高階喪屍憑著本能狂亂攻擊,卻完全辨別不出他的軌跡,隻能被動挨刀,一具接一具轟然倒地。
整個戰場,隻剩下刀光、黑影、與喪屍倒地的悶響。
四人僵在原地,盡數看呆了。
更讓四人瞳孔驟縮、渾身僵住的是,對方自始至終沒有動用絲毫異能。
眼前那四隻氣息暴戾的高階喪屍,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狠狠鉗製,動作詭異地遲緩下來,原本迅猛的撲擊變得滯澀笨拙,竟隻能任由他近身。
寒光一閃,利刃乾脆利落地劃破喪屍頭顱,幾聲沉悶的倒地聲響起,幾隻高階喪屍瞬間斃命。
可就在這一瞬,另一道漆黑的影子驟然從濃霧中竄出,發出不似活物的尖銳嘶吼。
四人齊齊一怔。
那分明是一隻喪屍,可他們的異能感知裡,卻沒有捕捉到半點喪屍的氣息。
黑影速度快得離譜,徑直朝著人群衝去,一把將王迪狠狠擄走。
托爾克僵在原地,臉色煞白,驚恐地瞪大眼睛掃視著濃霧瀰漫的四周,渾身止不住地發顫。
“救我——!”
王迪的淒厲呼救聲轉瞬即逝,很快便被濃稠的霧氣徹底吞噬。
他們剛要動身衝上前救援,一道冰冷的聲音突然從旁側響起,打斷了他們的動作。
“別去救了,他被一隻高階喪屍擄走了。”
聽到這個聲音,林聽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望向那道背對著他們的身影。
顧潯野背對著眾人,深灰兜帽壓得極低,將大半張臉籠在陰影裡,額前碎發垂落,下半張臉依舊戴著白色麵紗。
他望著那人被擄走的方向,薄紗之下,唇角極輕地向上一挑,漫出一抹涼淡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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