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靜悄悄,隻有小床邊飄著低柔溫和的嗓音,一字一句,緩緩講著童話故事。
顧潯野坐在床沿,手裏捧著一本薄薄的故事書。
床上的顧言安安靜靜側躺著,一雙圓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牢牢望著身前的人。
顧潯野一隻手拿著書,另一隻手被顧言緊緊攥在小小的手心裏。
顧潯野的聲音沒有停,溫柔地繼續講著故事,目光時不時落在她安靜的小臉上。
顧言就那樣靜靜躺著,望著他,忽然輕輕開口,聲音軟乎乎的,帶著一點不捨:
“哥哥,早點回來。”
顧潯野動作一頓,緩緩抬眼看向床上的小丫頭。
他輕輕放下手中的故事書,伸手,小心翼翼地將她額前散落的碎發往後拂去,指尖又輕輕碰了碰她軟嫩的臉頰。
“我們阿言越來越乖了。以前走哪都鬧著要跟我一起,怎麼這次不黏著我了。”
顧言沒有像往常那樣撒嬌說要跟著,也沒有死纏爛打。
她隻是把顧潯野的手抓得更緊了一點。
“我跟著哥哥,會讓哥哥分心。哥哥是很厲害的人,我知道,哥哥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隻圍著阿言轉。”
那一句天真又懂事的話,直直撞進顧潯野心裏。
他眼底瞬間泛起一層心疼,喉間微微發緊。
可顧言反倒揚起一個開朗又明亮的笑,小臉上滿是認真,努力讓他放心。
“哥哥不用擔心阿言。阿言雖然年紀小,但是阿言會照顧人了,也會照顧自己。阿言會幫哥哥照顧張阿姨,照顧清洲哥哥。”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溫柔,就像此刻,他們被迫走上許多身不由己的路,連分別,都要讓一個孩子學著長大。
那一晚,顧潯野在小床邊坐了很久,一個童話接一個童話地往下講,直到懷裏的小手漸漸鬆了勁,顧言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小眉頭也徹底舒展開,徹底沉入夢鄉,他才輕手輕腳地抽回自己的手,替她掖好被角,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可顧潯野並不知道,在他離開後,床上小小的身影猛地蜷縮起來,小小的身子埋進柔軟的被子裏,死死咬住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隻任由眼淚無聲地浸濕枕巾。
從她記事起,身邊就從來沒有離開過顧潯野。
是哥哥替她擋掉所有風雨,把她一點點護著長大。
他給了她衣食,給了她溫暖,給了她全世界唯一的安全感,是她無依無靠時唯一的依靠。
他們沒有父母,沒有旁人,彼此是對方唯一的親人。
那麼小的一個孩子,第一次要和哥哥分開那麼久,第一次要獨自麵對沒有哥哥在身邊的夜晚。
對旁人而言或許隻是一場短暫的別離,可對顧言來說,卻是整個世界都被抽空了一半。
她不敢在哥哥麵前哭,不敢鬧,不敢拖累他,隻能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裏,把所有的害怕與不捨,全都藏進眼淚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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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顧潯野已經準備起身出發。
他推開房門時,外頭的海岸正籠罩在一片厚重的霧色裡,天色依舊昏暗沉沉,連一絲透亮的藍天都看不見,整片海域被灰霧揉成模糊一片,讓人根本分不清,腳下的海水究竟是深邃的藍,還是沉到見底的黑。
顧潯野立在小艇上,身側放著一隻碩大的黑色登山包,那是孟清舟提前為他準備好的物資與必備用品。
揹包旁側,還靜靜擺著一隻密封的黑箱子,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輕型武器,消音手槍、便攜配件一應俱全。
孟清舟站在岸邊送顧潯野,兩人自始至終沒有多說一句多餘的話,所有情緒都沉在沉默的眼神交匯裡。
引擎的轟鳴聲打破了海岸的死寂,顧潯野握著舵盤,駕駛著小艇劈開灰黑色的浪麵,徑直駛入濃得化不開的海霧裏。
身後的小島輪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去,從清晰的礁石輪廓,到模糊的色塊,最後徹底消融在白茫的霧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孟清舟佇立在岸邊的身影,也早已被厚重的霧靄吞噬,天地間隻剩下這艘孤獨的小艇,以及無邊無際的灰。
小艇駛入深海迷霧,顧潯野麵前左上方的藍色熒光屏驟然亮起,一道微弱卻醒目的紅點在冰冷的電子地圖上緩緩閃爍,標記著男主此刻所在的位置。
下一秒,101的電子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
“宿主,你無法乾預男主變為喪屍,這是劇情固定節點,不能修改。”
聽到這話顧潯野麵不改色。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規則。
重大劇情節點如同焊死的鐵軌,根本無法強行掰正。
男主被昔日最信任的朋友背叛、感染病毒、墜入絕境,最終在痛苦中蛻變為喪屍王,這是原著裡註定要發生的核心劇情,是一切故事的開端。
要是少了這一環,後續女主為他尋解藥、並肩對抗末世的所有情節,都將無從談起。
他不能強行改變結局,卻能推動過程。
他必須趕在男主最絕望的時刻出現在他身邊,悄悄引導軌跡,讓男主能更早一點遇見女主。
末世長達三年,他要在這半年內,徹底結束這場災難。
所以他必須爭分奪秒,儘快抵達男主身邊,讓男女主相遇、相知、彼此牽絆,直到女主拚盡全力,為喪屍王研製出解藥。
藍色熒光在他眼底映出光,顧潯野握緊舵盤,小艇在迷霧中破開更快的浪痕,朝著紅點的方向,義無反顧地衝去。
顧潯野之所以偏偏選在今天動身,正是因為原著劇情,從這一刻正式拉開序幕。
哪怕他之前已經隱晦提醒過,哪怕他試圖把人從那群狐朋狗友身邊拉開,到頭來,也不過是無用功。
世界的規則像一隻無形的手,牢牢按著所有人的軌跡,一步不差地往下走。
就算今天躲過了朋友的背叛,躲過了那場埋伏,男主也會在別的地方、別的時機,被病毒感染,終究還是會變成喪屍。
有些結局,從一開始就被寫死,不是他一兩句話、一兩次提醒,就能輕易扭轉的。
他能做的,不是逆天改命,而是在既定的悲劇裡,搶出一條能早點結束這一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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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在海岸之外一片廢棄破舊的老公寓樓內,陰暗潮濕的空氣裡瀰漫著灰塵、黴味與淡淡的血腥氣。
狹窄的房間裏,五六個人死死抵在唯一一扇破門後,門板在外頭瘋狂的撞擊與喪屍嘶啞的嘶吼聲中劇烈震顫,搖搖欲墜。
屋裏的人個個衣衫破爛不堪,布料被撕扯得露出深淺不一的劃痕,麵色枯黃憔悴,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每一個人都透著長時間缺水少食的虛弱與疲憊,連抵住門的手臂都在微微發顫,眼神裡是藏不住的恐懼與絕望。
窗外的天光昏暗不透,屋內一片狼藉,碎玻璃、斷裂的木板、發黴的雜物散落一地,像極了這場末世裡,被世界拋棄的角落。
陳瑜幾人用後背死死抵住劇烈震顫的門板,門外低階喪屍的抓撓聲與嘶吼聲幾乎要將單薄的木門撕碎。
陳瑜額角青筋暴起,臉上泥垢混著冷汗往下淌,他喘著粗氣,惡狠狠地朝著身後的人低吼,語氣裡全是怨毒與暴躁。
“媽的!要不是你們非鬧著出來搜什麼破物資,我們能被困在這鬼地方?都他媽說了待在原地不要動,非要出來找吃的!現在好了,誰也別想活著從這出去!”
站在他身旁的廉傑此刻也跟著罵罵咧咧,聲音尖利又慌亂,直接將矛頭指向了角落裏的人:
“就是!全都是傅錦安的錯!”
木門在低階喪屍的撞擊下發出吱呀刺耳的聲響,彷彿下一秒就會碎裂,屋內的恐慌與互相指責的戾氣,在渾濁的空氣裡瘋狂蔓延。
而旁邊的幾個女生早已嚇得渾身發軟,根本幫不上任何忙,隻能連同沈嬌嬌一起,蜷縮在房間最陰暗的角落裏,緊緊抱成一團。
她們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不住地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太重,一雙雙眼睛裏盛滿了恐懼,死死盯著那扇隨時會被喪屍撞開的破門。
單薄的衣衫沾滿灰塵與汙漬,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慄,隻能縮在牆角,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前方幾個用身體死死抵住門口的男生身上。
門外嘶吼聲越來越近,門板劇烈搖晃。
說起來,這一行人已經在末世裡相依為命整整一年,也曾有過同生共死的情誼。
從最初出發時的十幾人小隊,一路歷經喪屍圍堵、資源匱乏與人心背離,如今折損得隻剩下眼前這五六個人。
而這僅存的幾人中,覺醒了異能的更是寥寥,滿打滿算隻有兩個。
其中一個,便是此刻被眾人指責的傅錦安,他覺醒的是極具攻擊性的雷係異能。
而另一個,是縮在沈嬌嬌身邊的那個女生。
她覺醒的是木係異能,本是隊伍裡最珍貴的輔助,可此刻她早已被嚇破了膽,性子唯唯諾諾,雙手死死揪著自己的衣角。
她的異能本就掌握得半生不熟,在這極致的恐懼與體力透支下,更是連一絲綠意都催發不出來,隻能徒勞地顫抖著。
傅錦安掌心微微一沉,淡紫色的電光便順著指縫竄出,細小的電流在麵板表麵遊走,發出滋滋的輕響,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雷係異能最是霸道淩厲,一旦催動,指尖便能迸發出足以瞬間擊穿喪屍頭顱的電流,一擊便能讓靠近的怪物渾身抽搐、僵直倒地,強大的電壓甚至能在瞬間燒焦皮肉、熔斷骨骼。
不僅如此,雷電自帶麻痹與震懾之效,哪怕隻是微弱的電流掃過,也能讓喪屍動作遲緩、失去平衡,為身邊的人爭取喘息之機。
若是全力爆發,成片的電弧可在周身形成防禦電網,但凡靠近都會被瞬間電擊彈開,形成一道無法逾越的壁壘。
隻是此刻他異能消耗過大,指尖的雷光微弱黯淡,連維持穩定都極為勉強,再也無法像從前那樣,僅憑一道雷電便能清開一條生路。
那微弱的紫色光芒在昏暗的公寓裏一閃一滅,像極了這支小隊,即將燃盡的最後一點希望。
而傅錦安,早已撐到了體力極限。
雷係異能本就霸道耗神,威力強弱與身體狀態緊緊相連,可他們一行人,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吃過一口東西、喝過一滴水,被困在這間破舊公寓裏動彈不得,全身上下每一寸都被飢餓與疲憊抽幹了力氣。
那扇早已變形的破門,在喪屍瘋狂的撞擊下搖搖欲墜,木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彷彿下一秒就會被徹底踏碎。
他們原本是出來尋找生路,卻非但沒有找到半分物資,反而因為一場荒唐的失誤,引來了成群的喪屍,將自己逼進了死路。
而這一切的源頭。
是陳瑜,執意要分開行動,毛手毛腳間弄出了巨大聲響,驚醒了整片區域的喪屍,慌不擇路之下,又將屍群徑直引到了眾人藏身的地方。
可到了現在,他非但沒有半分愧疚,反而將所有過錯一股腦推到了傅錦安身上,倒打一耙,惡語相向。
末世降臨的那天,他們一群人湊成了一隊,一路相互攙扶,從最初的幾人慢慢結交到十幾人,在廢棄的城市裏輾轉流離,在各個角落短暫停留又倉惶逃離。
物資永遠是緊缺的,水和食物比命還珍貴,他們隻能不停奔波,在廢墟裡扒尋一線生機。
他們縮在陰冷的集裝箱裏,斷水斷糧,人人都在等死,誰也不敢踏出那道門一步去尋找希望。
是傅錦安,站了出來,主動提出外出尋找物資。
每一次是他扛起了全隊的生路,是他一次次衝進危險裡,換來他們苟延殘喘的機會。
混亂間,廉傑猛地往前一衝,伸手狠狠將傅錦安往前推了一個趔趄,麵目猙獰地嘶吼:“你不是有異能嗎?趕緊用啊!你想看著我們大家都死在這裏嗎?”
傅錦安本就虛弱到了極點,被這一推身形晃了好幾下才勉強站穩,臉色比紙還要蒼白。
這一路,他拚盡全力護著所有人,數次用雷係異能替隊伍殺出重圍,可每次分到的水和食物卻少得可憐,早已被透支得油盡燈枯。
他抬眼看向圍在身邊的眾人,聲音乾澀沙啞,卻依舊保持著最後一絲理智:“我們必須合作,光靠我一個人……”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瑜粗暴地打斷,他額角青筋暴起,眼神裡滿是被逼到絕境的瘋狂與自私:“媽的!都什麼時候了還跟我講合作!你有異能就趕緊用!再不出手,我們所有人都得死在這兒!”
傅錦安眼底掠過一抹冷意,聲音沉了下來,帶著瀕死之人獨有的壓迫感:“我的異能撐不了多久。聽我的,合作突圍,我們還有一線生機,否則今天,誰都別想活著出去。”
他臉色冷冽,周身隱隱散發出一絲瀕臨爆發的雷係異能氣息,本就畏懼他實力的幾人瞬間噤聲,不敢再胡亂叫囂。
在這支隊伍裡,傅錦安是唯一的戰鬥力,也是他們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一旁的沈嬌嬌聲音帶著哭腔,手指指向角落裏嚇得渾身發抖的女生:“對、對的……阿然她已經嚇成這樣了,異能根本用不出來,現在我們隻能靠傅錦安了。外麵的喪屍那麼多,我們手裏隻有刀和斧頭,根本擋不住……”
他們這支小隊窮途末路,別說槍械,就連像樣的冷兵器都湊不齊幾把。
陳瑜咬了咬牙,最終還是不甘地妥協,語氣陰鷙又狠戾,硬生生撂下一句狠話:“好,傅錦安,這次就聽你的!但你給我記著,如果你不能把我們活著帶出去,今天這裏但凡死一個人,全都是你的錯!你就是親手殺了他們的兇手!”
門外喪屍的撞門聲愈發劇烈,破舊的門板發出即將碎裂的哀鳴,死亡的陰影,已經徹底籠罩了這間狹小破敗的公寓。
傅錦安壓下喉間的腥甜,撐著最後一絲力氣快速部署,聲音冷厲又清晰:
“我先放電清開門口屍群,你們緊跟在我身後,陳瑜、廉傑左右開路,女生守在中間,不要停,一直往樓梯口沖!”
話音落下,他掌心驟然竄起淡紫色的雷電,滋滋電流劃破昏暗,空氣裡瞬間炸開焦糊味。
“動手!”
他猛地一腳踹開瀕臨破碎的木門,雷電轟然砸向最前排的喪屍,焦黑的軀體應聲倒地。
幾人瘋了一般衝出房間,狹窄的樓道裡瞬間殺聲四起,斧頭與短刀劈砍在喪屍骨頭上發出沉悶的脆響,血腥味、黴味、腐臭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人睜不開眼。
傅錦安走在最前,雷電不斷劈落,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
幾人跌跌撞撞狂奔,終於衝到一樓大廳,眼看那扇玻璃大門就在眼前。
可就在他們沖至門口的剎那。
樓道上方傳來密密麻麻的嘶吼聲。
成群的喪屍如同潮水般從樓上蜂擁而下,黑壓壓一片,瞬間堵住了退路。
“快跑!!”
傅錦安嘶吼一聲,轉身就要替他們擋住屍潮。
可下一秒,兩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狠狠推來。
是陳瑜和廉傑。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隻剩自私到極致的狠戾,在喪屍撲到近前的瞬間,合力將最前方的傅錦安猛地一推。
傅錦安整個人踉蹌著被推進了玻璃門外,不等他反應,沉重的玻璃門砰的一聲在他麵前狠狠關上。
“傅錦安,你拖住它們!”
“你有異能,你死不了!”
門外,陳瑜和廉傑猙獰的聲音穿透玻璃傳來,伴隨著女生們驚恐卻默許的沉默。
傅錦安僵在門內,身後是洶湧撲來的屍潮,麵前是緊閉的、隔絕生死的玻璃門。
他的異能已經被透支幹凈,身上隻剩下無力。
他看著門外那群被他一路護到現在的人,看著他們毫不猶豫將他推出去當墊背,心臟在這一刻,比周身的雷電還要冰冷。
玻璃門內外,一邊是苟且偷生,一邊是被朋友同伴,親手推入地獄。
而傅錦安就那樣僵在玻璃門內,眼睜睜看著陳瑜和廉傑將門鎖死,將他徹底丟給身後洶湧而來的屍潮。
沈嬌嬌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驚撥出聲:“陳瑜,你瘋了!你怎麼把他關進去了!”
陳瑜猛地回頭,麵目猙獰得近乎扭曲,嘶吼聲破音般刺耳:“媽的,那你去擋啊!沒有人拖住這些喪屍,我們一個都活不了!犧牲他一個算什麼!他有異能,他死不了!”
這句話剛砸在空氣中,裏麵從樓上衝下來的喪屍已經撲到了傅錦安身前,尖利的牙齒狠狠咬進他的脖頸,撕裂皮肉的聲音清晰刺耳。
緊接著,又是一口狠狠咬在他的手臂上,鮮血瞬間浸透破爛的衣袖,刺眼的紅在昏暗裏炸開。
看到那道深可見骨的咬痕,陳瑜臉上瞬間湧上慌亂,他後退一步,急忙推卸責任:“不……不是我,是他自己沒能力!他被咬了,他不能跟我們一起走!”
廉傑連眼神都沒施捨給門內的傅錦安,一把拽住失魂落魄的陳瑜,厲聲催促:“別廢話了!快走!大家快跑!”
幾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頭也不回地倉皇逃離,沒有一個人再看他一眼。
傅錦安站在冰冷的玻璃門內,眼神平靜得可怕,就那樣靜靜地望著他們逃離的背影,望著這群人將他像垃圾一樣拋棄。
喪屍源源不斷地從樓上蜂擁而下,層層疊疊地撲到他身上,尖利的齒牙瘋狂撕咬著他的手臂、肩膀、脖頸,劇痛瞬間席捲全身。
他沒有反抗,沒有催動異能,甚至連掙紮都沒有。
這一年的末世漂泊,他早就活累了。
缺水少食,一路廝殺,拚盡全力保護身邊的人。
他早已沒了求生的希望,隻想就這樣任由喪屍吞噬,徹底解脫。
可當他看著那幾人冷漠逃離的嘴臉,一股刺骨的恨意,還是不受控製地從心底瘋狂翻湧上來。
但比起恨,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失望。
對這個世界,對所謂的同伴,對他自己一路以來的付出,全都失望透頂。
他腦海裡想起了那人的忠告,那張臉也浮現在眼前,可已經晚了。
他閉上眼,任由喪屍將他層層圍住,黑壓壓的屍群很快將他淹沒,堆成一座扭曲可怖的小山,將他死死埋在中間,瘋狂啃噬。
皮肉被撕裂的劇痛越來越清晰,可每多一分痛,心底的恨意便濃烈一分。
那恨意如同野火,在被啃咬的劇痛裡瘋狂燃燒,燒出了滔天的怨毒與不甘。
/
十天後。
廢棄破爛的城市中心被死寂籠罩,幾隻烏鴉撲棱著黑翼在鉛灰色的天空盤旋,嘶啞的啼鳴刺破沉悶的空氣,像是在為這片廢墟唱著輓歌。
顧潯野抬腕看了眼腕錶,指標穩穩指向下午兩點。
本該是日光最盛的時刻,此刻卻連一絲天光都透不下來。
黑壓壓的烏雲沉甸甸壓在頭頂,自從那場染紅半邊天的血雨過後,連風裏都裹著揮之不去的腥腐味。
霧氣裡漸漸浮起一個人影,一步步踏過碎石與斷壁,踩碎了滿地寂靜。
顧潯野深灰連帽兜帽壓得極低,同色係的軍綠圍巾半掩住下半張臉,隻露出一雙倦怠又銳利的眼,瞳仁裡藏著穿越迷霧的冷光。
背後那個鼓囊囊的大揹包,裏麵裝著他這一路的全部家當。
左手提著那個冰冷的黑箱子。
已經在這座死城裏走了整整好幾天了,男主的位置忽近忽遠,像一道捉摸不定的幽靈。
顧潯野皺了皺眉,按劇情節點算,而傅錦安早已在那場背叛裡化為喪屍王,剛轉化的喪屍王對陌生人隻剩嗜血的本能。
但以後唯獨對那個命定的女主,會藏著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溫柔與剋製。
霧氣越來越濃,將他的身影裹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顧潯野抬眼望向城市深處,那雙倦怠的眼裏燃起一絲冷冽的光,不管男主在玩什麼捉迷藏,他都必須找到他,親手把他推到女主麵前,讓這場註定的悲劇,早一點迎來轉機。
顧潯野垂眸,望向視野左上角那片隻有他能看見的淡藍色熒光屏,螢幕上代表男主的紅點,與代表自己的黃色光點已經緊緊貼在一起,距離近得幾乎重疊。
他沒有絲毫猶豫,反手將背上沉重的大包狠狠甩落在地,沉悶的聲響驚起一片灰塵,在灰濛濛的霧氣裡緩緩揚起,又緩緩落下。
他抬眼掃過四周,這片區域空曠得令人心悸,隻剩下兩棟歪斜扭曲、佈滿裂痕的廢棄大樓,像兩具巨大的枯骨,立在死寂的城市中央。
顧潯野指尖微動,先從腰間摸出消音器,穩穩旋上槍口,動作利落得不帶一絲多餘。
緊接著,他指節輕輕叩了叩手中的長槍槍身,剎那間,細密的藍色電流順著槍桿瘋狂纏繞,滋滋作響,電光在昏暗裏一閃一滅,將空氣灼出淡淡的焦味。
他抬步朝著前方那棟傾斜的大樓走去。
他現在敢肯定男主傅錦安,一定就在裏麵。
消音器壓低了槍聲,卻壓不住他沉穩的腳步聲。
這片區域的喪屍聽覺敏銳得超乎尋常,不過幾步,幾道黑影便從濃霧裏猛地撲出,晶核喪屍猙獰的麵孔近在咫尺。
顧潯野依舊神色淡漠,左手散漫插在口袋裏,右手穩穩舉槍,僅憑聽聲辨位,連頭都沒有偏一下,指尖輕扣扳機。
“咻——”
消音槍輕響,子彈精準穿透喪屍的腦門,黑影應聲倒地。
這幾天在末世裡穿行,他早已摸清了這個世界的規則。
變異後的喪屍體內,會凝結出一枚堅硬的喪屍核,那是力量的來源。
而即將出現在他麵前的傅錦安,將會是所有喪屍裡,最特殊、最強大的一個。
他握緊纏繞著電流的槍,眸色冷寂,一步步踏入漆黑的大樓陰影之中。
在這個末世,喪屍核的存在,是唯一的生機。
但它隻對擁有異能的人類有用。
一枚晶核入體,便能順著血脈,將其中狂暴的能量轉化為持有者自身的力量,讓微弱的異能暴漲,讓殘缺的能力進化。
這無異於末世裡最珍貴的靈藥,人人趨之若鶩。
而喪屍的階級,也分得清清楚楚。
有行動遲緩、皮肉厚重的肉盾型,是炮灰;有速度快如鬼魅、擅長突襲的敏捷型,是狩獵者;還有一種彈跳力驚人、能在空中利用慣性撲殺獵物的彈跳型,極具威脅。
正如人類異能千奇百怪,喪屍的屬性也各不相同,每一種都代表著一種致命的生存法則。
而顧潯野自己,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能承載多少種異能,也不清楚這是否是這個世界的某種禁忌。
這份隱秘,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最深的恐懼。
所以,他必須藏。
他擔心自己的多重異能會引來覬覦與打壓。
在陌生而殘酷的規則麵前,收斂鋒芒,纔是唯一的自保之道。
他寧願隻展露最基礎的戰力,也絕不願在任何人麵前,展露那深不可測的異能底牌。
哪怕此刻,周身藍電縈繞,他也隻想將那股驚人的力量,死死壓抑在袖口之下。
顧潯野腳下未停,指尖依舊輕抵著槍身,腦海裡卻悄然翻湧進一段不算遙遠的記憶。
他第一次察覺到自己身上有異,是在半年前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病。
那場病來得兇猛又詭異,高熱不退,意識昏沉,連小島儲備充足的藥物都毫無作用。
那段時間,孟清舟幾乎急瘋了,翻遍了島上所有醫療櫃,甚至數次想要冒險出海,隻為尋找能救他的葯。
小島物資豐沛,武器、藥品、器械一應俱全,可麵對他那無名的病症,孟清舟還是慌得手足無措,翻遍所有醫案都找不到對症的解法。
誰也沒有想到,那場大病熬過去之後,顧潯野竟在無聲無息中覺醒了異能。
隻是他從未在外人麵前動用過,哪怕是在最熟悉的小島上,也始終將那股力量壓在心底,從未顯露半分。
而孟清舟,也是在同一時期覺醒了異能。
他的能力是冰係,寒氣凜冽,可凝冰成刃,可凍僵一切活物。
但他同樣,從未在小島上使用過。
與世隔絕的小島安穩平和,沒有喪屍,沒有背叛,沒有掠奪與廝殺。
對於他們這種本就身手頂尖、訓練有素的人而言,異能不過是錦上添花的多餘之物,毫無用武之地,也根本不需要。
也正因如此,兩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將這份特殊的力量,悄悄藏在了無人知曉的深處。
顧潯野收回思緒,指尖電流微斂,眸色恢復了一貫的沉靜冷寂。
他抬眼望向眼前漆黑的大樓入口,腳步穩而輕,繼續朝著那道代表傅錦安的紅點,一步步靠近。
當顧潯野一腳邁入這棟廢棄大樓的瞬間,整個人驟然頓住。
昏暗空曠的大廳裡,密密麻麻的喪屍遍佈每一個角落,或靠在牆邊,或立在樓梯口,或僵在破碎的玻璃窗前,卻沒有一個動彈。
它們垂著頭,腐爛的臉龐朝下,周身散發著濃重的腥腐氣息,卻連一絲嘶吼、一絲晃動都沒有,彷彿一群沉睡的雕塑,又像是在無聲地臣服。
顧潯野停在破碎的玻璃大門口,指尖微微收緊,一時竟有些遲疑,不知道該不該再往前一步。
視野左上角的藍色熒光屏上,那道代表傅錦安的紅點近在咫尺,一動不動,像是早已等候在此。
他很清楚,以喪屍王的感知力,自己踏入大樓的那一刻,對方不可能沒有察覺。
這份詭異的安靜,比嘶吼撲殺更讓人毛骨悚然。
風從門外吹進來,拂動他臉上剛才進來時戴的那層乾淨的白色麵紗,輕薄的布料輕輕貼在臉頰,與周圍灰暗、腐爛、佈滿灰塵的世界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在這座被末世摧毀的城市裏,在滿是屍臭與破敗的環境中,這樣一抹純白乾凈得近乎奢侈,也格外醒目。
他就站在生與死的交界線上,身後是瀰漫的濃霧,身前是靜止的屍群。
顧潯野眸色沉靜,目光緩緩掃過這片詭異的寂靜,最終落在大廳最深處的陰影裡。
他知道,傅錦安就在那裏,正靜靜地看著他。
大廳深處的陰影裡,緩緩站起一道身形。
對方戴著沙色連帽兜帽,緊緊罩住頭頂,將大半張臉藏進暗沉裡,兜帽邊緣早已磨得發毛,泛著粗糙的舊感。
一條粗織圍巾層層疊疊繞在脖頸,半掩住下半張臉,隻露出一截線條冷硬的下頜,以及麵板上斑駁的傷痕與未褪盡的暗紅痕跡,像極了喪屍化時留下的印記。
他的眼露在外麵,瞳色沉暗,隻剩下冷寂與獸性,死寂裡藏著毀天滅地的壓迫感,直直鎖在顧潯野身上。
整個人站在靜止的屍群中央,像一尊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王,破敗、危險、又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嚴。
傅錦安臉上仍殘留著變異後的猙獰痕跡。
暗紫色的裂紋從脖頸蔓延至臉頰,像是病毒在麵板下瘋狂遊走留下的紋路,斑駁的暗紅血跡混著腐灰殘留在肌膚上,明明是喪屍的模樣,那雙沒有溫度的暗瞳深處,卻又極淡地浮著一絲尚未徹底泯滅的人性,在死寂裡微微閃爍,詭異又刺目。
兩人就隔著數十米的空曠大廳,沉默對望。
下一秒,顧潯野率先打破寂靜。
他手腕微抬,消音槍穩穩對準傅錦安,指尖輕扣扳機。
“咻——”
子彈破空而出,纏繞在槍身的藍色電流順著子彈一同飛射,電光在昏暗裏劃出一道刺眼的亮線,直逼對方眉心。
可這足以秒殺普通晶核喪屍的一擊,落在傅錦安身上卻毫無作用。
他甚至沒有躲閃,隻是微微偏了偏頭,電流與子彈擦著他的兜帽掠過,砸在後方牆壁上炸開一片焦痕。
幾乎在同一瞬,大廳內所有靜立不動的喪屍像是被按下了啟動鍵,身體齊齊開始蠕動,僵硬的關節發出哢哢的脆響。
下一秒便齊齊張大佈滿獠牙的嘴,發出嘶啞刺耳的嘶吼,鋪天蓋地朝著顧潯野瘋狂撲來。
顧潯野身形驟然一閃,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比起那些敏捷型喪屍,他的動作還要快上整整十倍,身形在屍群中靈活穿梭,每一次落腳都精準避開利爪與撕咬。
周圍至少三十隻變異喪屍將他團團圍住,狹小的大廳瞬間淪為慘烈的戰場,腥腐味與電流的焦糊味混雜在一起。
槍膛裡的子彈飛速減少,眼看著就要見底。
顧潯野心下一沉,他很清楚,眼下必須先清理掉這些屍群小弟,纔有資格直麵傅錦安。
傅錦安雖是喪屍王,卻剛剛完成蛻變,對自身恐怖的力量一無所知,操控生疏、力量不穩,像一個手握滔天權勢卻不知如何使用的稚嫩王者。
就是這一絲稚嫩,成了顧潯野唯一的機會。
他咬牙穩住身形,電流在指尖再度暴漲,身影再度衝進洶湧的屍群之中。
三十餘隻普通喪屍形成的包圍圈越來越密,利爪幾乎要擦到顧潯野的衣服。
他不再留手,周身氣息驟然一沉,湛藍色的雷電順著手臂瘋狂湧出,電流滋滋作響,在空中扭曲纏繞,瞬間凝聚成一條鋒利又柔韌的雷電長鞭,光芒刺破昏暗,將整張大廳照得忽明忽暗。
塵霧飛揚間,顧潯野身影翻飛如影,雷鞭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精準刺穿喪屍的頭顱、震碎它們的心臟,焦糊味與電流爆破聲接連響起。
不過片刻,最後一具喪屍轟然倒地,大廳裡重新恢復死寂。
顧潯野握著雷鞭,微微喘著氣,抬眼便與對麵的傅錦安再度對視。
像是徹底感知到了他身上不容忽視的強大,這位新晉喪屍王終於不再沉默。
作為這個世界的男主,傅錦安擁有雷係與金屬係雙異能。
整棟大樓內所有金屬都發出嗡鳴。
斷裂的鋼筋、破碎的鐵片、廢棄的門框、散落的鐵釘……
無數金屬物在他周身瘋狂懸浮,尖銳的一端齊齊對準顧潯野,寒光凜冽,殺氣衝天。
金屬異能催動到極致,空氣都在震顫。
傅錦安眼底最後一絲人性徹底被獸性覆蓋,冷寂的瞳仁裡翻湧著狂暴的電光,與顧潯野手中的藍色雷電遙遙相對。
雷與雷的共鳴,金屬與電流的碰撞。
兩大強者,一觸即發。
顧潯野握緊手中雷鞭,電流在指尖瘋狂暴漲,他很清楚。
這一次,不再是清理雜兵,而是真正與喪屍王的正麵廝殺。
顧潯野握著雷電長鞭,站在滿地焦黑的屍骸中央,呼吸微促,卻半點退意都沒有。
他之所以敢跟傅錦安正麵硬剛,敢直麵這雙係異能的新晉喪屍王,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廝殺,而是為了打服。
在他眼裏,此刻的傅錦安,根本算不上是對手,更算不上一個完整的人。
他空有喪屍王的力量,卻失了理智,剩了半分人性,又帶著野獸般的暴戾。
與其說他是末世裡的怪物,不如說,就是一頭沒被馴服、不聽話的野狗。
而顧潯野今天,就是要親手把他打服、打怕、打到聽話。
他抬眼看向對麵懸浮著無數金屬的身影,眸色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那眼神,不是在看一個威脅,而是在看一個需要管教的東西。
雷電在他手臂上滋滋作響,藍光映亮他臉上那片乾淨的白紗,與這汙濁血腥的大廳格格不入。
“別裝什麼王。”
顧潯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強勢和囂張,清晰地傳入傅錦安耳中。
“在我麵前,你還不夠格。”
下一秒,傅錦安眼中獸性暴漲,周身金屬與雷電同時暴動。
顧潯野手腕一揚,雷鞭破空,率先迎了上去。
他要親手碾碎這頭野狗的戾氣,讓他記住。
狗必須要有主人。
半空之中,無數鋼筋、鐵片、鐵釘在金屬異能的操控下,如同暴雨般朝著顧潯野射來,尖銳的破空聲幾乎要撕裂耳膜。
與此同時,他掌心也翻湧著暗紫色的雷電,與顧潯野的湛藍電流遙遙呼應,卻帶著更狂暴、更失控的凶戾。
雷與金屬同時殺至。
顧潯野麵不改色,手腕猛地一揚,雷電長鞭在身前轟然炸開,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電網。
“鐺鐺鐺——”
飛來的金屬撞在電流之上,瞬間被高溫燒得發紅、扭曲、熔化,劈裡啪啦地墜落一地。
他腳步一踏地麵,身形如同鬼魅般衝上前,速度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傅錦安抬手,雷弧與金屬同時護在身前。
可顧潯野的雷鞭如同活物,一鞭抽在對方手臂上。
“啪——”
傅錦安被硬生生抽得踉蹌後退,兜帽滑落,露出那張佈滿病毒裂紋的臉,眼底的獸性被徹底激起,卻又帶著一絲被壓製的慌亂。
他的確是王,可隻是個連力量都握不住的稚嫩王。
顧潯野步步緊逼,雷鞭每一次落下,都精準抽在他肩頭、手臂、腰側,不致命,卻帶著極致的羞辱與壓製,像在抽打一頭不服管教的野狗。
傅錦安怒吼著反撲,金屬與雷係同時爆發,可每一次攻擊,都被顧潯野輕描淡寫化解。
顧潯野甚至騰出一隻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電流順著掌心狠狠灌入。
“嗯——”
傅錦安悶哼一聲,渾身劇烈一顫,雙係異能瞬間紊亂,半空懸浮的金屬哐當哐當砸落一地。
他掙紮、嘶吼、用盡全力反撲,卻始終掙不開那隻手。
顧潯野居高臨下看著他,白紗之下的眼神異常冰冷。
傅錦安雙腿一軟,竟是被硬生生壓得單膝跪地,曾經傷人的利爪垂在身側,渾身顫抖,卻再也抬不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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