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屹言邁著長腿,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過來。
他原本是想逗逗顧尋野,最好能從那張素來冷靜的臉上扒出點別的情緒來,可沒成想,迎上的卻是對方沉得像寒潭的目光,那眼神裡明晃晃的警告。
他挑了挑眉,腳步沒停,徑直從顧潯野身邊走了過去。
就在兩人擦肩而過的瞬間,江屹言的腳步倏地頓住。
他抬眼,不著痕跡地掃過四周。
導演見狀,立刻堆著滿臉的笑迎了上來,弓著身子,語氣裡滿是討好:“江總,這天兒也太熱了,要不咱先找個地方歇會兒?去休息室怎麼樣?”
江屹言瞥了眼周遭,烈日高懸,片場裏熱氣蒸騰,空氣都帶著灼人的溫度。
“這麼熱的天,”江屹言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股子冷意,“你想把這些演員都熱死嗎?”
導演心裏清楚,江屹言大概是衝著謝淮年才砸的這筆投資,這話自然也是為謝淮年說的。
他連忙陪笑著打哈哈,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江總,您也知道,這片場裏人多,四麵又都得通風,我總不能把空調安在風口上吧?”
這話聽著像是玩笑,可江屹言的臉色卻瞬間沉了下來,眉眼間的笑意盡數褪去,隻剩下冰碴子似的寒意:“怎麼?你賺得盆滿缽滿,讓你裝幾台空調,你還不願意了,覺得這錢花得冤枉?”
導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再也不敢嬉皮笑臉,隻能訕訕地低下頭:“江總說的是,是我考慮不周。”
“既然你捨不得花這個錢,”江屹言扯了扯唇角,語氣裏帶著幾分囂張,“那這錢就我來出。去,讓人在這棚裡裝上十台空調,我就不信,這麼多空調,還降不下來這溫度。”
導演聽得心頭一跳,看著江屹言的背影,心裏已然篤定。
這位江總,哪裏是什麼普通粉絲,分明是謝淮年新傍上的大金主,不然怎麼會為了他,下這麼大的血本。
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十幾名工人就扛著嶄新的空調外機和銅管,浩浩蕩蕩地湧進了大棚。
這片場大棚本就是臨時搭建的場地,四麵透風,平日裏拍戲降溫全靠幾台吱呀作響的鼓風機,再配上演員們人手一個的小風扇,誰能想到竟有人會往這臨時棚子裏裝空調?
放眼整個娛樂圈,現在怕也隻有江屹言能做出這種離譜又壕氣的事。
果然,錢能通神,在絕對的財力麵前,這點酷暑根本算不得什麼難題。
隨著工人們叮叮噹噹的安裝聲響起,原本熱火朝天的拍攝程式,也不得不暫時按下了暫停鍵。
休息室裡的冷氣開得正足,驅散了外頭大棚裡的燥熱。
江屹言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眉眼間帶著幾分慵懶。
導演站在他身側,微微弓著腰,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嘴裏不停說著些客套話。
不遠處的單人座上,謝淮年正安靜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顧潯野筆挺地站在他身後。
陸華生也站在一旁,時不時抬眼打量著這邊的動靜。
角落裏的黎離則顯得有些侷促,捧著劇本,垂著頭,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哢噠”一聲,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麵推開。
楚今朝走了進來,身上綴滿了細碎的金屬配飾,走動間叮鈴咣啷作響,在這安靜的空間裏格外惹眼。
她掃了一眼屋內的人,視線最終落在江屹言身上,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喲,這是什麼風,把江少爺給吹到這片場來了,怎麼,江少爺是轉性了,也愛上娛樂圈這花花世界了?你家那偌大的酒莊,是打算扔著不管了?”
江屹言聞聲抬頭,目光落在楚今朝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好巧。楚小姐也在這兒。”
兩人其實算不上熟稔,見過幾次,有點頭臉的人物,彼此之間總歸是認得的。
楚今朝聞言,輕笑一聲,徑直走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語氣裡的調侃更甚:“我當是誰呢,裝十個空調,原來是江少爺。怎麼,這是玩膩了商圈,跑來娛樂圈湊熱鬧了?”
江屹言抬眼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涼颼颼的:“早知道楚小姐在這兒,我今天說什麼也不會踏進來。”
這話一出,空氣裡彷彿都瀰漫開了火藥味。
楚今朝和江屹言,算是典型的見麵就掐。
明明隻見過幾次,卻像是天生的冤家,每次對上都沒什麼好臉色。
說到底,不過是兩人都是心高氣傲的主兒,彼此之間又沒什麼牽扯不清的利益關係,自然用不著給對方留什麼情麵。
這劍拔弩張又帶著幾分曖昧的拉扯,落在顧潯野眼裏,卻變了味。
他冷眸微眯,看著江屹言挑眉時眼底的笑意,看著楚今朝挑眉時唇邊的戲謔,隻覺得這兩人分明是在眉目傳情。
原來江屹言好的是楚今朝這一掛的?
別人總說不打不相識,打是親罵是愛,指不定這兩人現在吵得凶,往後就真的看對了眼,湊到一塊兒去了。
而那邊聽到這話,楚今朝非但沒惱,反倒笑得更明艷了些,手肘撐著沙發扶手,語氣裡滿是戲謔:“看來江少爺是真不待見我啊。可惜啊,我是這部劇的女主,趁現在撤資,也還來得及。”
這話一出,旁邊的導演臉都白了,搓著手在原地支支吾吾,想說些什麼,卻又怕觸了兩位的黴頭,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江屹言聞言,抬眼睨了她一眼,眉峰微挑,語氣涼絲絲的:“楚小姐,我跟你之間,是有什麼解不開的深仇大恨嗎?仔細算算,我們好像沒見過幾次吧。”
兩人隔著幾張沙發,一句接一句地互懟,唇槍舌劍的,愣是把休息室的空氣都攪出了幾分火藥味。
另一邊,謝淮年自始至終都安安靜靜地坐著,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劃拉著手機螢幕,彷彿旁邊的爭執與他毫無關係。
角落裏的黎離也埋著頭看稿子,筆尖在紙頁上沙沙作響,對這邊的動靜充耳不聞。
顧潯野眼底竟難得地掠過一絲笑意。
瞧瞧,這兩人,果然是天生一對。
那邊吵得天翻地覆,這邊卻能穩如泰山,連看熱鬧的心思都沒有,這份心有靈犀的冷靜,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那邊不知道聊到哪裏去了。
楚今朝彎唇笑出了聲,尾音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揶揄:“說起來,還得多謝江少爺大手筆,給這片場裝了這麼多空調,不然我們這戲怕是進度會很慢了。”
江屹言語氣更是硬邦邦的,半點情麵都不留:“楚小姐。這空調,不是為你裝的,更不是為你們這群人裝的。”
這話一出,休息室裡霎時安靜了幾分。
楚今朝收了笑意,饒有興緻地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戲謔更濃了幾分。
就連一直窩在角落裏看稿子的黎離,也忍不住抬起頭,目光帶著幾分好奇,落在了江屹言身上。
楚今朝挑了挑眉,慢悠悠地開口:“那我倒是好奇了,江少爺這斥巨資裝的空調,到底是給誰裝的?這麼看來,江少爺今兒個來片場,怕不單單是來當投資人的吧。”
江屹言懶得再跟楚今朝唇槍舌劍,漫不經心地轉開視線,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謝淮年身上,那眼神裡的漫不經心,偏偏又藏著認真:“我純粹是仰慕謝影帝的演技。”
“我是他粉絲。”
他頓了頓,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語氣帶著隨性的囂張:“圈子裏誰不知道,我江屹言素來愛混愛玩,家裏的酒莊生意也好,娛樂圈的投資也罷,對我來說,不過是隨心所欲的消遣。”
這番話聽得休息室裡眾人心思各異,楚今朝更是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謝淮年,隨即嗤笑一聲,語氣裏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譏諷:“這世道啊,真是有意思。女人喜歡男人,男人……也喜歡男人。”
話音落下,她也懶得再逗留,站起身,長袍裙擺掃過沙發一角,叮鈴咣啷的配飾聲漸行漸遠。
一直垂著眼簾劃拉手機的謝淮年,終於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眸子,直直撞進江屹言的視線裡。
謝淮年疑惑的看著江屹言,這人是沖自己來的?
可謝淮年並不知道,江屹言那些明裡暗裏的目光,那些看似落在謝淮年身上的目光,實則每一次流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旁邊的顧潯野。
顧潯野依舊筆挺地立在謝淮年身後,對江屹言剛才說自己是謝淮年粉絲毫無波瀾。
可江屹言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別人身後,心裏莫名竄起幾分不爽快。
他沒再理會旁人,長腿一伸,徑直站起身,朝著謝淮年的方向走過去,還不忘朝旁邊的導演抬了抬下巴:“搬張凳子過來。”
導演哪敢怠慢,忙不迭讓人搬來一張椅子。
江屹言毫不客氣地坐下,緊挨著謝淮年,手臂幾乎要碰到對方的衣袖。
做完這一切,他才側過頭,衝著謝淮年彎了彎唇角,眉眼間帶著幾分張揚的笑意:“謝影帝,初次見麵,我叫江屹言。要是沒聽過我,你可以去網上搜搜,詞條應該不少。”
謝淮年指尖微動,摁滅了手機螢幕,淡淡開口,聲音清潤又疏離:“我知道。你好,我叫謝淮年。”
就在十分鐘前,謝淮年的手機螢幕上,正赫然顯示著江屹言的個人詞條。
#冠璽酒莊#冠璽江家主理人江屹言#
鋪天蓋地的,全是些花邊新聞,總結下來無非就是,貪玩成性,偏偏家世顯赫。
可眼前的江屹言,卻和那些詞條裡的形象,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偏差。
偏差的地方太明顯了。
在謝淮年的想像裡,頂著“貪玩成性”標籤的江屹言,該是染著張揚惹眼的發色,耳廓上綴滿亮閃閃的耳釘,渾身上下裹著花裡胡哨的潮牌,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紈絝氣。
可眼前的人,卻截然相反。
袖口一絲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腕骨,頭髮是乾淨的黑色,眉眼間雖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桀驁,卻半點沒有網上形容的那般浮誇輕佻。
說不上沉穩,卻絕對和那些花邊新聞裡的形象搭不上邊。
謝淮年正暗自思忖,身旁的江屹言卻忽然抬眼,目光精準地越過他的肩頭,落在了身後的顧潯野身上。
四目相對的那一秒,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幾分。
顧潯野的眼神冷冰冰的,再次帶著警告。
江屹言卻勾了勾唇角,轉頭看向身側的謝淮年,語氣帶著幾分好奇:“謝影帝,這位是你的保鏢?”
站在一旁的導演這時也忍不住偷偷打量顧潯野,心裏嘖嘖稱奇。
這保鏢的長相也太出挑了,身段挺拔,眉眼淩厲,往那兒一站,氣場比當紅小生還強,這要是拉去拍戲,指定能火。
謝淮年聞言,隻是淡淡頷首,沒再多說一個字。
謝淮年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手機,心底卻掠過一絲冷意。
他抬眼看向江屹言,目光平靜,心裏卻早已轉過了千百個念頭,這人刻意接近,到底是別有用心,還是真如他所說,隻是單純仰慕自己的演技?
恰在此時,休息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男人快步走了進來,對著江屹言恭敬鞠躬:“少爺,東西已經送到了。”
江屹言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被笑意取代,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導演,語氣大方得很:“導演,我給全劇組的人都訂了冰咖啡,你讓人去門口搬一下,給大家分了吧。”
這話剛落,一直立在謝淮年身後的顧潯野,突然俯身,壓低聲音對謝淮年道:“我去幫忙。”
話音落下,人已經轉身快步走了出去。
這休息室對他而言,是個是非之地。
江屹言那毫不掩飾的打量目光,會讓謝淮年懷疑,隻能尋了個由頭,匆匆避開。
顧潯野的身影一消失,江屹言臉上的笑意便倏地斂了個乾淨。
不隻是江屹言,連一旁的謝淮年也斂起了剛才那份柔和笑意。
他抬眸,目光裏帶著幾分探究的疑惑,直直望向江屹言:“江老闆難不成,真的是因為仰慕我的演技,才投資的這部劇?”
江屹言長腿交疊,往座椅背上一靠,側頭看向身旁的謝淮年,語氣裏帶著玩味:“不然呢?難不成還是因為你的長相?說實在的,你還沒剛才那個保鏢好看。”
謝淮年沒惱,反而挑了挑眉。
他心裏在飛快地盤算。
江屹言扯了扯唇角,語氣裏帶著嘲弄:“怎麼,難不成謝影帝覺得,我是圖你的長相,還是圖你別的什麼?”
他微微傾身,目光落在謝淮年冷淡的側臉上,尾音拖得漫不經心,偏偏話裡的意味半是貶低半是抬高,“你身上,我能圖的,除了那點拿得出手的演技,還能有什麼。”
這話聽著像是恭維,細品卻滿是疏離的輕慢。
滿片場的人都以為,這位江少爺砸錢投資這部劇,多半是衝著謝淮年的名頭來的,是衝著這位影帝的光環來的。
可江屹言的心思,從來都沒落在謝淮年身上。
他費盡心思擠進這個圈子,耗著財力人力投資這部劇,不過是為了能名正言順地靠近顧潯野。
在江屹言眼裏,謝淮年算什麼東西。
不過是個恰好擋在他和顧潯野之間的障礙,連顧潯野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更讓他心頭不爽的是,他總覺得,謝淮年看顧潯野的眼神,那眼神,竟和他自己看向顧潯野時的目光,隱隱有幾分相似。
也正因如此,江屹言對著謝淮年,實在是半分好臉色都給不出來。
江屹言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睨著謝淮年,語氣輕飄飄的:“謝影帝,可要好好演啊。”
他頓了頓,漫不經心地丟擲一句:“我查過了,這部劇的投資人不止我一個。那位,應該就是謝影帝的金主吧?陳盛文……這人很臟啊,什麼渾水都敢蹚,謝影帝跟著他,怕是沒那麼容易全身而退。”
話音落,他沒再看謝淮年驟然沉下去的臉色,轉身徑直出了休息室。
江屹言離開休息室,眼神沉沉的看了眼休息室緊閉的門。
他就像當年在高中時那樣,不動聲色地清剿著顧潯野身邊所有礙眼的人,將那些或真心或假意的靠近,全都毫不留情地踢出局。
隻是這一次,他不再像年少時那般張揚跋扈、肆意妄為,他學會了用更體麵、更不露痕跡的手段,一步步掃清障礙。
謝淮年?
在他眼裏,這人不過是娛樂圈裏一個徒有虛名的傀儡,看著光鮮亮麗,實則不過是隻隨手就能碾死的螞蟻,翻不起什麼風浪。
沒關係。
江屹言微微勾了勾唇角,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等顧潯野玩膩了,玩膩了身邊這短暫的新鮮,會像從前那樣,重新回到他的身邊。
江屹言正兀自思忖,目光無意間掃過休息室外側的長椅,竟瞥見那兒坐著個熟悉的身影。
她身上還穿著劇組的古裝戲服,裙擺垂落在地麵,襯得整個人愈發安靜。
江屹言記得,剛才這女人明明還在休息室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外頭。
他沒太在意,隻淡淡瞥了一眼,便抬腳徑直離開。
長椅上,黎離懷裏還抱著那本被翻得起了褶的劇本。
直到江屹言的身影徹底消失,她才緩緩站起身,重新走回休息室。
剛才屋裏劍拔弩張的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就趁著眾人說話的間隙,悄悄溜了出來。
於她而言,娛樂圈的彎彎繞繞、人心算計,都太過複雜。
她隻想安安分分地演戲,那些糾葛,她半點也不想摻和。
而外頭,顧潯野正在廂貨車後,幫著工人搬咖啡。
瞥見江屹言的身影,他不動聲色地遞了個眼神。
江屹言見狀,立馬收了那副金貴倨傲的架勢,屁顛顛地跟了過去。
片場一角的仿古屋簷下,青磚黛瓦濾下細碎的陰涼。
兩人剛站定,顧潯野胳膊一抬,狠狠一肘子懟在江屹言的肋骨上。
江屹言今天穿得人模人樣,冷不丁捱了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當即瞪過去:“你幹嘛打我?”
“江屹言,你是不是真的閑出屁來了?”顧潯野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壓抑的火氣,“投資這部劇,跑到劇組來瞎晃,你嫌我暴露得不夠快是不是?”
“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你。”
“我來看看你怎麼了?看看你在這兒過得好不好!要不是我,今天這片場能把你熱得脫層皮!那十台空調,我可是花了大價錢的,全都是為了你!”
“好好好,為了我。”顧潯野煩躁地打斷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以後別再來了。要是被人懷疑我們認識,我這保鏢的身份遲早露餡。”
江屹言像是被戳中了痛處,眼底滿是不甘和憋屈,“你到底圖他什麼?演技?還是單純覺得好玩?難不成是長相?他長得還沒你一半帥,你怎麼不圖你自己?”
“我要是你,”江屹言梗著脖子,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天天對著鏡子親自己八百遍,直接帥醒得了!你瞅瞅你這張臉,往劇組裏一站,多少小姑孃的眼都黏在你身上了!”
話音剛落,後腦勺就結結實實捱了一下。
顧潯野收回手,沒好氣地瞪他:“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江屹言吃痛地揉了揉後腦勺,氣焰瞬間矮了半截,語氣也軟了下來:“好了,別生氣別生氣。”
他說著,從隨身的包裡摸出一包煙,指尖夾出一根,湊到顧潯野嘴邊點燃,那副討好的模樣,活脫脫像隻搖尾的大型犬:“我們顧少爺,在這劇組裏憋壞了吧。瞧這規矩,連口煙都沒人敢抽。”
他頓了頓,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保證的意味:“過幾天我再給你帶瓶好酒。這劇組我以後……唔,不是不來,就是偶爾來看看你,保證不鬧出動靜,絕對不會讓你暴露身份,你放心。”
顧潯野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抬眼睨他,眉峰壓得極低,語氣裏帶著幾分警告的冷意:“你給我記住,往後在劇組,不許把眼神往我身上放。你那點心思,全寫在眼底了,一看就知道我們認識。”
江屹言看著他繃著的俊臉,非但沒收斂,反而低低地笑出聲,眼底的狡黠藏都藏不住:“好,我以後不光明正大看你,我偷偷看。”
顧潯野聞言,抬手就想給他一下。
江屹言眼疾手快地往後躲,還不忘理了理自己熨帖的襯衫領口,理直氣壯地嚷嚷:“哎,不許動手!我今天這身打扮多帥。”
顧潯野懶得跟他貧嘴,指尖夾著煙,剛吸了兩口,就聽見不遠處傳來工人收工的吆喝聲。
咖啡已經全部分發完畢了。
他動作利落,直接將指間還燃著的煙,塞進了江屹言微張的嘴裏,動作帶著幾分蠻橫。
江屹言霎時僵在原地。
顧潯野沒看他的反應,隻沉聲丟下一句:“我先過去了,你在這兒待一會兒再走。”
話音落,挺拔的身影便轉身沒入了人群。
江屹言僵立在原地,好半晌才抬手,指尖微微發顫地將嘴裏的煙拿下來。
煙蒂上還沾著淺淺的濕痕,那是顧潯野剛才含過的地方。
江屹言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燒,從指尖一路燙到心口,連耳根都漫上了一層灼人的紅。
他說不清此刻是什麼心緒,隻知道自己攥著那半根煙,在青灰色的屋簷下站了許久,細細的將那半根煙品完。
他小心翼翼地將熄滅的煙蒂揣進包裡,像是藏起了什麼見不得光的寶貝。
而顧潯野此刻手裏提著兩杯冰咖啡,是江屹言的助理特意塞給他的,說這份是專門給他們點的。
他推開門走進休息室,目光掃過屋內,猝不及防撞進一幕格外溫和的畫麵裡。
謝淮年和黎離捱得很近,兩人手裏都捏著劇本,正低聲討論著什麼,眉眼間的疏離淡了幾分,倒有了幾分尋常同事的熟稔。
顧潯野腳步頓住,沒上前打擾,隻靜靜立在門邊。
他原以為自己的動作夠輕,卻沒想謝淮年像是長了第三隻眼睛似的,不過短短幾秒,便抬眼朝他看過來,聲音清清淡淡的:“怎麼不過來?”
顧潯野應聲走近,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手裏的咖啡剛好兩杯。
休息室裡有三個人,他隻好將其中一杯遞給了黎離,另一杯遞給了謝淮年。
黎離接過咖啡,低頭掃了一眼,立刻好奇地揚聲:“欸?怎麼我的跟謝影帝的不一樣?”
話音剛落,休息室的門又被推開。
陸華生提著一袋子咖啡,見狀愣了愣,笑著道:“哎喲,你們都有了啊?我還專門給你們拿了。”
黎離舉著手裏的杯子,看看謝淮年的,又看看陸華生手裏的,愈發納悶了:“真的哎,就我這杯不一樣。”她低頭瞅了瞅杯身上的標籤,念出聲來,“少冰多糖……。”
顧潯野順著她的目光瞥過去,心頭倏地瞭然。
這兩杯肯定是江屹言特意吩咐的,一杯是謝淮年的和那些工作人員的一樣,另一杯少冰多糖……是給他準備的。
因為隻有他喝咖啡才會多加糖。
他不動聲色地開口:“應該是口味隨機的吧。”
這話剛落,一旁盯著咖啡沉默著的謝淮年忽然轉過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你蹲下。”
顧潯野幾乎是馬上彎下膝蓋,單膝蹲在了他麵前,還以為他有什麼私密的話要講。
卻沒想,謝淮年隻是定定地看著他,半晌,忽然開口。
“你抽煙了?”
也恰巧是在這時,休息室的門再次被人從外麵推開。
江屹言單手插在褲袋裏,另一隻手夾著根點燃的煙。
他倚著門框站定,衣服領口鬆開兩顆釦子,露出流暢的鎖骨線條,眉眼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的潮熱,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蹲在地上的顧潯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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