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頭毒得厲害,蟬鳴被熱浪蒸得發蔫,房車外是滾滾的暑氣,車廂裡的空調卻將涼意鋪得滿當。
房車空間遠比想像中闊綽,擺著一張小方桌,竟也能容下兩人舒舒服服地吃飯。
謝淮年點的外賣擺滿了整張桌子,菜碟摞著菜碟,幾乎要溢到桌沿。
他那副清瘦的骨架子實在離譜,連日來頓頓這麼胡吃海塞,腰線卻依舊窄得驚人,半點肉都沒長。
顧潯野盯著他,手裏的筷子沒停,專揀葷菜往他碗裏堆,很快就堆出了一座小山。
謝淮年被那分量逗笑,抬眼時眼尾彎出點淺淺的弧度:“怎麼給我夾這麼多。”
顧潯野打量了他幾秒,眼神裏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思忖,才慢悠悠開口:“你好像真的是吃不胖。”
謝淮年聞言低笑一聲,語氣漫不經心:“其實外賣沒什麼營養,我平時又運動,吃再多也胖不起來的。”
顧潯野腦子裏轉著這些念頭,又想起謝淮年眼下重新進了組,往後拍戲耗體力的地方隻會更多,總靠外賣填肚子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他指尖摸著筷子邊緣,沒怎麼猶豫就開了口:“請個阿姨吧。找個做飯的,好歹能吃點有營養的。”
謝淮年聞言,抬眸望過來,黑眸裡漾著點細碎的笑意,語氣帶了幾分揶揄:“你這是在關心我?”
顧潯野沒迴避他的目光,沉默兩秒,聲音沉了些,說得直白又坦蕩:“我不是在關心你,我是在擔心你。”
一句話飄進謝淮年心裏,好似甜甜的蜜糖,將那些空蕩蕩的地方都塞得嚴嚴實實。。
他喜歡顧潯野這麼毫不扭捏的坦誠,不像自己,滿心的情緒總要繞上幾個彎,纔敢小心翼翼地露一點尖。
謝淮年垂眸,嘴角彎起的弧度藏不住,隻輕輕應了一聲:“好,聽你的,找個做飯阿姨。”
話音剛落,房車的門被猛地拉開,一股滾燙的熱浪裹挾著外頭的燥意直衝進來,瞬間攪亂了車廂裡的涼潤。
陸華生抱著厚厚一遝資料快步鑽進來,反手砰地甩上門,將熱氣隔絕在外。
他把資料往桌上一放,紙張碰撞發出嘩啦的聲響:“老闆,這些都是你的妝造方案,你瞅瞅有沒有要改的地方。”
謝淮年這才放下手裏的筷子,從桌上抽過那遝資料,指尖漫不經心地翻過幾頁。
謝淮年指尖還停留在資料紙頁上,目光沒挪開,一旁的陸華生卻忽然將視線轉到了顧潯野身上,語氣帶著點無奈的提點:“你們家老闆說你不接電話也不回訊息,都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來了。”
這話一出,謝淮年也跟著抬了頭,視線落向顧潯野。
顧潯野明顯愣了一下,隨即掏出手機,亮屏的瞬間,未接來電和訊息提示密密麻麻地跳出來。
他眉心蹙了蹙,語氣淡漠得:“不用管他。”
陸華生當即愣住了,拔高了點音量:“他可是你老闆,你說不用管就不用管?”
顧潯野抬眼看向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一派公事公辦的冷硬模樣:“我在上班。是老闆又怎麼了,老闆也該等著。”
這話聽得陸華生心裏嘖嘖稱奇,隻覺得這年輕人實在猖狂得過頭,那股子漫不經心的勁兒,反倒像是他比自家老闆還要牛氣幾分。
他嘆了口氣,忍不住勸道:“你這年輕人,做事還是別太絕。這社會上的人情世故,該顧的還是要顧。你老闆給你打電話發訊息,總得及時回,真惹惱了人家,有你好果子吃的。”
聽到這話,顧潯野低笑一聲,抬眼看向陸華生,語氣裏帶了點順從:“陸哥說的是,等我吃完飯,立馬就給老闆回過去。”
陸華生頓時欣慰地笑了,隻覺得這年輕人看著桀驁,實則能屈能伸,是個拎得清的,稍加提點就知道分寸。
隻有顧潯野自己清楚,他半點都不想理會那位所謂的“老闆”。
對方這般火急火燎地連環轟炸,準沒什麼好事。
飯吃完,謝淮年依舊坐在房車裏,指尖撚著一張妝造設計圖,目光落在紙頁的圖文細節上,看得專註。
手機震動再次傳來,顧潯野起身準備出去接電話,謝淮年抬眸瞥了眼外頭的烈日,淡聲勸他:“外麵太熱,就在車裏接吧。”
顧潯野腳步頓了頓,回頭時眉眼彎著,語氣聽著一本正經:“估計是什麼要緊事,我不打擾你,我出去接。”
這話半真半假,要緊事是假,怕謝淮年聽出端倪、心生懷疑纔是真。
他推開車門,一股熱浪撲麵而來,燙得人麵板髮緊。
顧潯野倚著車身站定,後背抵著被曬得發燙的鐵皮,沒一會兒就覺得燥熱難耐,乾脆直起身,指尖劃開手機接聽鍵:“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老闆馬上露出一臉憨笑,語氣諂媚:“顧少爺,您終於接電話啦!”
顧潯野下意識抬眼,目光穿過車窗,正對上謝淮年望過來的視線。
他猜對方聽不清電話內容,便衝著房車裏彎了彎眉眼,笑得溫和。
謝淮年見狀,沒再多看,低頭繼續翻手裏的稿子。
顧潯野這才轉過身,脊背綳直了些,沉聲追問:“說重點。”
老闆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點哭腔似的無奈:“顧少爺,最近江少爺老是往我們公司跑,實在有些麻煩……”
顧潯野的眉頭皺起。
他最近沒怎麼理會過江屹言,還以為那人忙著工作,消停了,怎麼跑到公司去鬧事。
“他要在幹什麼?”
電話那頭的老闆慌忙捂住話筒,抬眼瞟了眼自己辦公桌前的人,江屹言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桌沿,臉色黑沉得嚇人,眼神裡滿是無聲的施壓。
老闆打了個哆嗦,連忙對著話筒說道:“是江少爺,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心情差得很,天天來公司找你。我們說你在上班,抽不開身,他就……他就在公司裡鬧。你也知道,我們這小公司實在經不起折騰,哪敢得罪他啊,隻能麻煩你通融通融,幫我們……幫我們勸勸他。”
顧潯野聽著電話那頭老闆支支吾吾的解釋,聲音冷冷的:“把手機給他。”
老闆慌不迭應著,話都說不利索:“哎,江……哎顧少爺,江少爺他不在……”
“我再說一遍,”顧潯野打斷他,尾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把手機給他。”
老闆被這股氣勢懾住,抬頭怯怯地看向桌沿的人。
江屹言挑著眉笑,沖他勾了勾手指。
老闆哪裏敢耽擱,忙不迭把手機遞了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江屹言懶洋洋的聲線,帶著點戲謔的笑意:“喂。”
顧潯野語氣裡滿是不耐的質問:“江屹言,你多大了?還玩這種小孩子把戲。”
“誰讓你那天氣我。”江屹言哼了一聲,笑意卻更濃了,“你不理我,我就隻能給你整點爛攤子讓你收拾。反正你厲害,兩頭兼顧,來得及吧。”
“你每天就沒點正經事可做?”顧潯野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我確實沒事幹啊。”江屹言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理直氣壯的委屈,“我除了玩,還能幹什麼?你現在忙著工作,陪我的時間都沒有。上次莫名其妙訓我一頓,不哄我就算了,現在還好意思說我?你哥讓你別跟我玩,你就真的不搭理我了?以前偷偷摸摸跟我混的那股勁兒,都去哪兒了?”
顧潯野揉了揉眉心,帶著點無奈:“我哥之前確實不讓我跟你玩,但我跟他吵了一架,他鬆口了。”
電話那頭的江屹言瞬間來了精神,聲音都拔高了些許,滿是雀躍:“你跟他吵架了?是因為我嗎?”
“不然呢?”顧潯野沒好氣地回,“還能因為誰。”
“真的是因為我?!”江屹言像是不敢相信,又追問了一遍,語氣裡的開心藏都藏不住。
“對,真的是因為你。”顧潯野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勸道,“江屹言,你別再搞這些麼蛾子了,我工作夠忙了,沒空和你玩過家家。”
“你放心。”江屹言的語氣忽然變得神秘兮兮,“為了你的追星大計,我肯定不搗亂,還會幫你。”
顧潯野聽到“幫”這個字,心裏咯噔一下,直覺這小子沒憋什麼好屁,冷聲警告:“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待著。”
“我就是想你了嘛。”江屹言的聲音又軟下來,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放心,我們今天肯定能見麵,我也保證不打擾你工作。”
這話落進耳朵裡,顧潯野心裏的不安更甚,江屹言這傻子,分明是又瞞著他,幹了什麼他不知道的事。
顧潯野還想追問幾句,聽筒裡卻已經傳來了忙音。
他捏著手機站在原地,江屹言那傢夥,該不會是……
那傻子真是一點都不怕暴露。
正思忖著,身後的房車車門被拉開,謝淮年的聲音落了下來:“怎麼了?看你一臉不高興。”
顧潯野轉過身,眼底的沉鬱瞬間散去,眉眼彎出溫和的弧度,語氣自然得像是真的:“沒事,剛跟我老闆通完電話,囑咐我要好好工作,讓我不要偷懶。”
謝淮年眼底浮起幾分疑惑,他看著顧潯野:“你很認真,做得也很好,是不是有人說你不好的話了?”
顧潯野搖搖頭,抬手揉了揉眉心,故作輕鬆地笑:“沒有,就是剛才沒接老闆電話,他有點生氣,訓了我兩句,沒什麼大礙的。”
這話一出,謝淮年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溫度都像是降了幾分。
他盯著顧潯野,語氣帶著點生氣:“我去跟你老闆說。”說著謝淮年就掏出手機。
“真不用。”顧潯野連忙攔住他,聲音放軟了些,“他是我老闆,說我兩句是應該的。”
可謝淮年哪裏肯依,他見不得顧潯野受半點委屈。
幾乎是當即,他就轉頭吩咐陸華生,讓他給那位“老闆”打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老闆,簡直是苦不堪言。
前腳剛被江屹言鬧得焦頭爛額,後腳又被這位僱主的經紀人一通數落,掛了電話後,隻覺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倒黴的人,委屈得差點沒當場掉眼淚。
這邊的事剛落定,謝淮年便將那遝妝造圖徹底看完,起身徑直往片場去,熟門熟路地拐進了自己的私人化妝間。
專屬的化妝師早已候在裏頭。
顧潯野倚在門框邊,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謝淮年身上。
看著他坐在柔光漫溢的化妝鏡前,任由化妝師將烏黑的長發頭套妥帖戴上,又換上一身綉著暗紋的古裝長袍。
謝淮年微微垂著眼,褪去了平日裏的清冷,竟生出一種不染纖塵的謫仙氣韻,當真如話本裡走出來的神仙,比鏡頭裏的模樣還要驚艷幾分。
顧潯野也看得有些怔神,要是能拂去他眉宇間那點若有若無的鬱氣,他想謝淮年也會活的很完美。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妝造纔算徹底敲定。
謝淮年在化妝鏡前坐了足足這麼久,身上一層層套著繁複的古裝麵料,腰間、肩頭還綴著不少配飾,悶熱得像是裹了層密不透風的繭。
這鬼天氣熱得人喘不過氣,穿這麼厚重的長袍,簡直是種酷刑。
果然,他剛踏出化妝間的門,外頭的熱浪就撲麵而來。
不過片刻,細密的薄汗就沁滿了他的額角,化妝師連忙拿著粉撲上前,替他擦汗又細細補妝。
今天要拍的是第一場戲,後麵還排著不少大場麵的戲份。
而這時,楚今朝也來了。
她一身世家小姐的裝扮,滿頭珠翠琳琅,襯得那張臉愈發明艷動人。
不同於上午濃妝艷抹的模樣,現在她隻畫了淡妝,眉眼間透著股渾然天成的清純嬌俏,美得像畫裏走出來的。
另一邊,黎離也走了進來。
她的妝造遠沒有楚今朝那般華貴,畢竟是劇中寄人籬下的表姐妹,身份擺在那兒,自然少了幾分底氣。
可即便如此,她往那一站,那張清麗絕俗的臉依舊足夠驚艷,眉眼間的怯生生,反倒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味道。
第一場戲就是重頭戲。
謝淮年飾演的魔族,與正道修士浴血鏖戰,最終力竭墜崖。
偏偏開場就是高難度打戲,刀劍交鋒間騰挪輾轉,招式繁複得讓人眼花繚亂。
可謝淮年偏是個極有悟性的,不過跟著武指比劃了半晌,再上場時便已將動作消化得乾淨利落,一招一式行雲流水,眼底淬著的那點桀驁戾氣,竟像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
廝殺落幕,便是力竭負傷的戲碼。
他踉蹌著跪倒在地,墨發淩亂地黏在汗濕的額角,嘴角凝著一抹刺目的紅,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漸漸失了焦距。
隨著一聲淒厲的兵刃破空聲,他身形一墜,直直朝著懸崖下方跌去。
鏡頭卡在這裏,恰好是他失憶前的最後一幕。
而這場墜崖戲的收尾,便是被楚今朝飾演的蘇家嫡長女蘇婉兒,在崖底的清溪旁,意外撿了去。
片場的大棚裡擠著不少人,悶熱的空氣裡隻有幾台鼓風機嗡嗡作響,連半點空調的涼氣都摸不著。
顧潯野沒去湊那份熱鬧,隻找了個安靜的角落站著,目光自始至終都放在謝淮年身上。
他發現謝淮年一進戲就像換了個人,眉眼間儘是戲裏魔族少年的桀驁與狠戾,一招一式都透著股豁出去的認真。
顧潯野不由得想,他大抵是真的熱愛這份事業吧,不然怎麼會這般賣力。
這份投入的模樣,和私下裏那個清清淡淡的謝淮年,簡直判若兩人。
也難怪人人都說他演技好,戲裏戲外的割裂感,實在太過鮮明。
他的工作就是守在這裏,看謝淮年在鏡頭前發光發熱。
目光隨意一掃,便瞥見了角落裏的黎離。
她手裏攥著皺巴巴的劇本,正低頭默唸著台詞,身邊空蕩蕩的,沒有經紀人跟著,也沒個幫忙打點瑣事的人,孤零零的模樣看著有些單薄。
顧潯野的視線落在一旁的小冰桶上,裏麵鎮著幾瓶飲料,冰碴子還在滋滋地冒著冷氣。
他走過去,彎腰拎出一瓶橙汁,朝著黎離的方向走了過去。
黎離感覺到有人過來,詫異地抬起頭。
看清來人時,她明顯僵了一下,那人依舊戴著口罩,隻露出一雙格外好看的眼睛。
她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看著遞到眼前的橙汁,黎離連忙伸手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瓶身的涼意,她有些侷促地開口,聲音都帶了點磕絆:“謝……謝謝。”
顧潯野搬了張小馬紮,在她身旁坐下,隨手擰開一瓶汽水,發出“嘶”的一聲輕響。
他抬手摘下口罩,動作隨意得像是隻是想透透氣。
旁邊的黎離卻瞬間看呆了。
其實單憑那雙眼睛,就足以讓人猜到他的好看,可口罩摘下的那一刻,還是讓她心頭一跳。
明明隻是穿著簡單的黑T恤,卻比片場裏精心妝造的演員還要惹眼幾分。
顧潯野剛灌下一口汽水,回頭便撞進她怔愣的目光裡,他挑了挑眉,彎著眉眼笑問:“不喝嗎?放手裏都要捂熱了。”
黎離這纔回過神,低頭看了看掌心那瓶冰涼的橙汁,又抬眼看向他,忍不住脫口而出:“你長得好帥。”
顧潯野聞言,笑意更深了些,語氣帶著點調侃:“是嗎?有謝淮年帥?”
黎離愣了愣,隨即彎著眼睛笑起來:“都帥,各有各的好看。”
她心裏偷偷比了比,好像顧潯野的帥更具侵略性些,冷不丁就勾得人心尖顫。
可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慌忙掐滅了,怎麼能隨便拿人去比較呢。
顧潯野的目光落在她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大包上,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蹙,語氣裡多了點真切的關心:“你一個人來的?身邊沒個經紀人或者助理跟著?”
黎離輕輕“嗯”了一聲:“早就習慣了。以前拍短劇都是自己打理,從化妝到跑劇組,一個人也能應付。”
“短劇和影視劇不一樣。”顧潯野搖了搖頭,聲音沉了些,“短劇工作量小,可拍影視劇,場務繁雜得很。你看現在,沒人幫你盯流程、拿東西,連口熱飯都未必能按時吃上。你看這片場,哪個藝人身邊不是跟著人,也就你,拎著這麼大個包,什麼都自己扛。”
黎離安靜聽著,輕輕點了點頭,眉眼彎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我知道了,謝謝你。是該找個靠譜的經紀人。”
他說的沒錯,今時不同往日。
以前做網紅時的那套單打獨鬥的法子,放到影視劇片場裏,到底是捉襟見肘。
她其實不算缺錢,做網紅那幾年,直播間的禮物打賞攢下了不少家底。
隻是打小養成的勤儉節約的性子,讓她習慣了凡事精打細算,從不是大手大腳揮霍的人。
曾經她也雇過一個助理,開出的薪資在她看來已經是合理公道的價位,可對方卻嫌少,總覺得她該給得更高。
黎離清楚,這種眼裏隻盯著錢的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撂挑子甚至反咬一口,倒不如自己辛苦些。
從那以後,她便再也沒請過任何人,凡事親力親為,倒也硬生生扛了過來。
就在這時,顧潯野忽然開口,語氣帶著點斟酌的認真:“需要我幫你嗎?我認識個人,雖說年輕,但做事踏實,我覺得她挺適合做你的助理。要是你覺得我多管閑事,抱歉,就當我沒說。”
黎離望著他眼底毫無摻假的真誠,彎著眼睛笑了:“好啊,沒有覺得你是多管閑事,我知道你是好意。”
顧潯野倒愣了一下,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乾脆。
他盯著黎離,慢悠悠開口:“你就這麼相信我啊?我們兩個剛認識,不怕我做點什麼傷害你的事,或者……算計你?”
黎離被他看得有點發慌,卻還是笑了笑,反問:“你是謝影帝的保鏢,對吧?”
顧潯野挑眉,尾音拖得懶懶散散:“對啊。”
“我對謝影帝其實不算瞭解,”黎離說著,眼底漾開點篤定的光,“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訴我,他肯定是個好人。你跟著他做事,總不會差到哪兒去。”
“而且啊,”黎離彎著眼睛笑,語氣裏帶著點通透的狡黠,“我可是知道的,影視圈裏丁點大的事兒都能被扒得底朝天,更別說什麼細節了。你要是真想做什麼傷害我的事,總不至於這麼明目張膽,平白給自己留把柄吧。”
顧潯野抬眼看向她。
此刻眸底的笑意淡了幾分,多了點不易察覺的審視。
這女主倒比他想的要通透聰明得多。
這世界的女主角,看來不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而這時黎離的目光不由自主飄向遠處的片場,落在謝淮年身上。
他正吊著威亞懸在半空,衣袂翻飛如驚鴻,明明演的是桀驁魔族,眉眼間卻透著一股子清絕仙氣。
黎離看得有些出神,顧潯野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嘴角不自覺牽起一抹欣慰的笑,果然,男女主之間的吸引力是藏不住的。
沒過多久,黎離收回目光,看向身側的顧潯野,猶豫了一會,還是沒忍住開口:“我們能加個聯絡方式嗎?方便你之後推助理給我。”
顧潯野想了想,確實該加,便應了聲“好”,隨手掏出了手機。
而這一幕,好巧不巧,正好被懸在威亞上的謝淮年看了個正著。
接下來的幾場戲,謝淮年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威亞升空時的身形比往常滯澀半分,眼神落不到該有的焦距上,連台詞都險些念錯。
導演的“哢”聲接連響起,一次比一次沉。
待到謝淮年從威亞上落下來,額角覆著一層薄汗,臉色也透著幾分倦意。
導演走上前,語氣裡滿是關切,半點責備都沒有:“謝影帝,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先去旁邊休息會兒?”
謝淮年聞言,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好”,聲音裡沒什麼情緒。
旁人隻當他是連日趕戲累著了,畢竟誰都知道,謝淮年拍戲向來穩得很,素來是一條過的水準,哪裏見過他這般接連出錯的模樣。
另一邊和黎離交換完聯絡方式和名字,顧潯野的心情輕快了不少,順口問道:“你覺得謝影帝這人怎麼樣?”
黎離剛要開口,目光卻先一步落在了緩步走來的人身上,語氣裏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敬佩:“我很仰慕他,他的戲我都有看。”
話說完,謝淮年也走到了近前。
一身繁複的古裝長袍曳在地上,墨發未散,眉眼間還凝著戲裏的冷冽,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疏離,彷彿剛從千年的時光裡走出來。
顧潯野見狀,立刻起身,伸手替他托住垂落的衣擺,免得被地上的東西勾住:“拍完了?”
謝淮年沒應聲,隻抬眼看向他,隨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相觸的瞬間,顧潯野清晰地感覺到對方掌心的溫度,還有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用力。
“熱不熱。”謝淮年的聲音很沉。
顧潯野目光掃過他緊蹙的眉峰,回答到:“不熱。”
謝淮年鬆開抓著顧潯野手腕的手,徑直坐到了顧潯野剛才的那把小馬紮上,背脊挺直,周身縈繞著低氣壓。
旁邊的黎離見狀,連忙站起身。
她總覺得謝淮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甚至隱隱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敵意。
“你們剛纔在聊什麼?”謝淮年抬眼,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顧潯野幾乎是立刻開口:“就隨便聊了聊,說這戲的劇情挺不錯的。”
黎離也連忙點頭附和:“對,聊劇情。”
顧潯野暗自揣測,大概是天太熱,身上的戲服又厚重,再加上剛才拍戲頻頻出錯,謝淮年的心情才這麼糟糕。
他連忙轉身去拿旁邊的水,想遞過去讓他解解暑。
誰知謝淮年的視線,卻落在了腳邊那瓶隻喝了一半的汽水。
他伸手撿起來,擰開瓶蓋就要往嘴裏送。
“那是我喝過的。”顧潯野急忙出聲阻止。
“沒關係。”謝淮年頭也沒抬,“再開一瓶,我也喝不完。”
話音落,他便仰頭灌了下去,喉結隨著吞嚥的動作上下滾動,沒幾口就見了底。
顧潯野看著那空了的瓶子,心想他是真的渴了,便也沒再多說什麼。
空氣裡的尷尬還沒散盡,顧潯野正琢磨著,大概是男女主同處一地,才生出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氛圍。
就在這時,片場入口忽然傳來一陣騷動,導演舉著大喇叭扯著嗓子喊:“都讓讓!把道具往邊上挪挪!資方來人了!資方來了!”
喊聲落下,幾道身影便從門外走了進來。
顧潯野隻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去,走在最前頭的那個,不就是江屹言嗎……
這個傻子……
江屹言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很快就精準地鎖定了顧潯野,嘴角勾起一抹張揚的笑。
導演早已滿臉堆笑地迎了上去,點頭哈腰的模樣格外殷勤:“江總,這麼熱的天,你怎麼親自過來了?”
江屹言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倨傲:“怎麼?這部劇我好歹是投資方,投了這麼多錢,還不能來看看?”
“能來!當然能來!”導演忙不迭點頭,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你這是來視察工作,隨便看,隨便看!”
江屹言沒再理會身後點頭哈腰、還在喋喋不休的導演,抬手扯了扯衣領,徑直朝著顧潯野他們的方向走來。
顧潯野站在原地沒動,眼神與江屹言對視上,眼神裡滿是無聲的警告,示意他別亂說話,別暴露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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