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耷拉下腦袋,肩膀垮了半截,活脫脫一副被抓包現行的蔫樣。
他這人不管他長到多大,不管他在基地裡摸爬滾打多少年,隻要在顧衡麵前,就總能被一句話打回那個犯了錯就隻能乖乖挨訓的小孩模樣。
那些藏在基地裡的鋒芒,那些獨當一麵的銳氣,在顧衡麵前他都會刻意藏起來。
而顧衡的目光落在顧潯野身上時,眉頭蹙了蹙。
又是這副模樣。
隻要他一訓顧潯野,他也隻是垂著眸,連反駁的話都不敢說出口,那副溫順又怯懦的樣子,活脫脫就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
從小到大,無論顧潯野被安上怎樣的過錯,他都絕不會為自己辯解一句。
可他分明不是生來如此,十歲之前的顧潯野,大膽放肆,誰也不放在眼裏,而且做事從來不管對錯。
是那場變故碾碎了一切。
自十歲那年的事發生後,隻要顧衡訓他時,他會垂著頭應聲,看上去溫順得像隻被馴服的小老虎。
可你若仔細去看,便會發現他眼底深處的漠然。
他聽著,卻又全然沒聽進去。
那些斥責的話語刮過他的耳畔,卻連一絲漣漪都沒能在他心裏激起。
你拿他半點法子都沒有,畢竟他規規矩矩地聽著,半句忤逆的話都不曾說過,可那份漫不經心的疏離,卻比當麵頂撞更讓人憋悶。
從小到大,顧衡嘴裏唸叨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顧潯野一點都不乖。”
因為顧潯野總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給他惹事。
他覺得顧潯野總是在他麵前裝乖,裝懵懂無知。
顧衡看著他垂著腦袋、正巴巴等著挨訓。
那委屈巴巴的模樣,讓顧衡那點鬱氣莫名就散了,他無聲地嘆了口氣,斂去了眉眼間的冷厲,語氣也軟了幾分:“少跟江屹言混在一起,也不許喝酒。”
“不許喝酒”四個字剛落音,顧潯野那副溫順的樣子便倏地斂了個乾淨。
他猛地抬起頭,眉頭緊緊蹙著,看向顧衡的眼神裏帶著幾分不解,還有幾分壓抑許久的暴躁:“我已經二十二歲了,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未成年。”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顧衡沾染著酒氣的衣襟上,聲音又沉了幾分,“你身上明明也帶著酒味,憑什麼不許我喝?”
他實在琢磨不透顧衡的心思。
從懵懂孩童到如今的青年,那些條條框框的限製就沒斷過。
以前他能忍,能低著頭全盤接受,可現在不一樣了。
聽著這久違的反駁,顧衡非但沒有半分慍怒,心頭反而高興。
高興在顧潯野身上感受到了其他情緒。
或許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顧潯野是一個會頂嘴、會反抗,甚至還會罵人的他。
但顧衡就是想要在他身上看見別的情緒,不想對方總是這麼毫不在意,對這個家嗎。
不,不是的。
可能也是這個家。
但…他也不想顧潯野對他也這麼毫不在意。
這麼敷衍,每次刻意的偽裝乖巧隻為了敷衍他。
他心裏會很在意。
在意的要死。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怎麼做才正確。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已經沒有權利管你了,是嗎?”
這話一出,顧潯野臉上的倔強霎時褪去幾分,隻剩下滿滿的無奈。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抹疲憊。
又來了。
顧衡對於這個家的掌控欲太強了,他是能理解的,顧衡的身份不同,這個家他一直在管,對於那種一旦出現不可控行為的,就像他,顧衡就會像現在這樣,用身份來綁架他。
而麵對這種人,這種所謂的家人,他無法替原身去斷絕家庭關係,如果對方還活著,擁有這樣的家庭應該會很幸福吧。
可這種幸福對於顧潯野是一種負擔。
顧潯野抬起眼,望著眼前人緊繃的下頜線,語氣軟了幾分,也帶著幾分辯解:“哥,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想告訴你,我今年二十二了,有自己的判斷,有什麼事,我能自己做決定。”
“自己做決定?”顧衡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具諷刺意味的話,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話。
那聲音裡裹挾著壓抑著怒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所以五年前你離開,就是你自己做的決定?一走就是五年,這五年裏,你一次都沒回來過,連個電話都吝嗇。顧潯野,你捫心自問,你有把這個地方當成家嗎?”
顧潯野唇瓣動了動,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可那些醞釀在舌尖的辯解,在“家”這個字麵前,全都成了蒼白無力的空談。
他確實沒把這裏當家。
五年前他離開,就是不想被除了走劇情以外那些無形的枷鎖束縛。
隻要想想要在這個“家”多待,他就渾身不自在,好像以前擁有過這一切,但他是抗拒的。
顧衡凝著他垂首緘默的模樣,明明最委屈的該是他才對。
在這個家裏,顧潯野和顧清辭纔是名正言順的顧家人,明明他纔是顧家裏沒有血緣關係的外人。
他怕顧潯野會走上顧正邦的老路,怕他也學著那般模樣,將滿腔心思都撲在自己的那番事業裡,對這個家不聞不問、漠不關心。
最後落得個在外人眼中風光無限的下場,可家裏人提起時,卻半分驕傲都無,隻剩下滿心酸楚的疏離。
顧衡閉了閉眼,忍下了心裏的鬱氣。
顧正邦這一生,對外人、對肩上的任務、對那份沉甸甸的事業,從來都是問心無愧,半分虧欠都沒有。
可唯獨對這個家,他欠的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這場談話,終究還是以沉默的對峙潦草收場。
他們兄弟間極少有劍拔弩張的爭執,大多時候都是這樣。
明明開局是心平氣和的交談,說著說著,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壁壘隔開,話頭卡在喉嚨裡,誰也不肯先退讓半步,最後落得個相對無言的冷寂。
可偏偏,和好又簡單得不像話,或許隻是第二天清晨餐桌上的一句“粥熱了”,又或是傍晚時遞過去的一杯溫水,便能將那些沉鬱的僵持輕輕揭過,誰也不會再提半句。
他對顧衡的關心,向來是矛盾的。
像是攥著一塊燙手的山芋,扔不掉,也握不牢。
接手這具身體的那一刻起,他就隻能戴著假麵,在這個所謂的家裏,演一場溫情脈脈的戲。
那晚聊完,顧潯野獨自回了房間。
反手扣上門鎖,轉身走向在牆角的行李箱,拉鏈被緩緩拉開,露出內裡涇渭分明的兩半。
一半是疊得整整齊齊的換洗衣物,帶著淡淡的香;另一半卻被一層防水布仔細隔開,滿滿當當塞著的,是他這些年攢下的所有榮光。
燙金的獎狀被撫平了褶皺,一枚枚沉甸甸的獎牌擦得鋥亮,還有一遝厚厚的榮譽證書。
這些東西堆疊在一起,竟佔了半個行李箱的分量,遠遠望去,那滿箱的榮耀,竟隱隱有了比肩顧正邦的架勢。
顧潯野看著它們,眉頭不自覺地蹙起,眼底漫上幾分苦惱。
這些東西,可不能被發現。
他沉吟片刻,索性將那半箱衣服盡數抱了出來,隨手堆在床榻上,而後蹲下身,將沉甸甸的行李箱用力往床底一推。
直到箱體完全沒入陰影,被垂下的床幔遮得嚴嚴實實,他才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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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無邊的寂靜漫進窗欞。
顧潯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他向來不是個認床的人,天為蓋地為廬的日子過慣了,隻要有塊能落腳的地方,倒頭就能睡得人事不省。
可偏偏今晚,這張柔軟舒適的大床卻像是長了針,輾轉了大半夜,才勉強墜入夢鄉。
淩晨四點,他卻猛地從夢中驚醒。
夢裏是鋪天蓋地的大雪,鵝毛似的雪片簌簌落下,凍得人骨頭縫裏都泛著寒氣。
他被困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裡,徹骨的寒意一寸寸鑽進四肢百骸,最後竟被生生凍僵在雪地裡。
直到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周遭依舊空無一人,沒有誰來尋他,更沒有誰發現他。
那股冰寒刺骨的涼意,竟穿透了夢境,在這暑氣蒸騰的盛夏夜裏,讓他驚出了一身冷汗。
後背的衣衫黏膩地貼在麵板上,帶著一股冰涼的濕意。
他索性掀開被子起身,沖了個澡。
喉嚨裡幹得發緊,房間裏又沒備著水,隻能輕手輕腳地下了樓。
廚房的冰箱裏,他摸出了一瓶冰鎮椰汁。
擰開瓶蓋灌了一口,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稍稍壓下了心頭的躁意。
他側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指尖摸著冰涼的瓶身,腦子裏又不受控製地回放著那個雪地裡的夢,一時有些出神。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幾乎是本能反應,顧潯野周身的氣息驟然繃緊,脊背瞬間挺直,眼底漫上一層警惕的冷光,連握著椰汁瓶的手指都下意識地收緊。
這是刻在骨血裡的戒備。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看清來人是顧衡的那一刻,顧潯野緊繃的脊背才緩緩鬆弛下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望著樓梯上的人,心頭那股驟起的戾氣漸漸散去。
這才恍然,這裏不是他死之前的家,也不是基地,這裏暫時沒有人會害他。
偌大的客廳裡寂寂沉沉,唯有廚房那一方小小的空間亮著暖黃的燈光。
顧衡靜立在旋轉樓梯口,墨色的髮絲微微淩亂,褪去了白日裏的冷硬,眉眼間浸著剛睡醒的倦意。
顧潯野瞥見他,周身那股緊繃的戒備瞬間消散殆盡,他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低低地喊了一句:“哥。”
腳步聲輕緩地由上至下,顧衡走到他麵前,目光落在他手裏那瓶還凝著水珠的冰鎮椰汁上,沒說什麼,隻是伸手接了過去,隨手擱在了料理台。
而後轉身,從冰箱旁的儲物櫃裏拿出一瓶常溫的椰汁遞給他,聲音是帶著睡意的沙啞,語氣卻依舊是叮囑:“晚上別喝太涼的,小心鬧肚子。”
顧潯野看著他的動作,果然,每次鬧過不痛快之後,兩人總能這樣心照不宣地破冰,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而這樣的相安無事,恰恰是他巴不得的。
他接過顧衡遞來的常溫椰汁,對方隨口問道:“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我渴了,下來找水喝。”
“我明天讓人給你房間裝個冰箱。”
顧潯野沒吭聲,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是不是睡不著?”顧衡又問,目光落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家裏缺什麼就跟我說,或者告訴周姨,讓他們去準備。”
顧潯野依舊是點頭,實在不知道該跟顧衡說些什麼,他也沒什麼話題找。
沉默在暖黃的燈光裡漫開,他才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開口打破了寂靜:“……他們知道我回來了嗎?”
他口中的“他們”,自然是指慕菀和顧清辭。
顧恆聞言,眉頭蹙了一下,語氣裏帶著幾分明知故問的意味:“你說的他們,是指誰?”
他太清楚顧潯野這聲“他們”裡的疏離。
他總想著拉他一把,讓他別再把自己當成這個家的外人,可顧潯野偏生次次都這樣,涇渭分明得像是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顧潯野像是才反應過來,淡淡改口:“哦,我是說二哥和媽媽。”
聽到這兩個稱呼,顧衡眉宇間的鬱色才稍稍斂去,沉聲應道:“下午你回來的時候,我就已經通知他們了。明天一早,他們就回來。”
顧潯野“嗯”了一聲,沒再多問,仰頭將瓶裡剩下的椰汁一飲而盡。
他隨手將空瓶擱在料理台上,含糊地說了句:“哥,那我去休息了。”
話音落下,不等顧衡回應,他便轉身快步上了樓,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顧衡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樓梯口。
暖黃的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眉宇間攏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現在的顧潯野,比五年前更難接近了。
他身上總帶著一股淡淡的疏離感,像是裹著一層厚厚的繭,誰也碰不到他的內裡。
顧衡心底漫過一陣無力。
他攥了攥掌心,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做,才能把這個弟弟,拉進這個家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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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光剛破開雲層,玄關處便傳來了聲響。
果不其然,慕菀和顧清辭一前一後地進了門,瞬間就給空曠的客廳添上了幾分熱絡的煙火氣。
慕菀是一那副知性溫婉的模樣,一身剪裁得體的素色長裙襯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間浸著常年握手術刀沉澱下來的沉穩冷靜,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雅緻的氣韻。
她手裏拎著不少東西,拆開來看,凈是些鹿茸菇、羊肚菌之類的滋補乾貨,一看就是精心挑選過的。
她身為醫院院長,又是能橫跨神經科及多科室的主刀醫生,向來忙得腳不沾地,鮮少能回這個家,索性在醫院附近置了處房子,圖的就是上下班方便。
而在她身後的顧清辭,則是一副溫潤模樣。
他生得眉目柔和,說話時語調輕緩,尾音帶著點淺淺的笑意,連周身的氣息都像是浸了溫水,和煦得讓人忍不住心生親近。
他和慕菀的氣質莫名地契合,都帶著股書卷氣的儒雅,可若和顧衡站在一起,便是涇渭分明的反差。
同樣是俊朗出挑的長相,顧衡是淬了冰的冷硬,像是終年不見光的寒潭,而顧清辭卻是暖融融的柔光,恰似春日裏拂過枝頭的風,一個冷冽如墨,一個溫潤似玉。
這偌大的顧家,三個兄弟的性子更是截然不同。
顧潯野照舊端著那副乖順弟弟的模樣,垂著眉眼,安靜地立在一旁,半點鋒芒都不外露。
大哥顧衡是實打實的外強內強,行事雷厲風行,骨子裏的硬氣從未折過半分。
二哥顧清辭則是聰明能幹,性子又溫和妥帖,待人接物周全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客廳裡的暖光漫過每個人的肩頭,慕菀望著眼前的三個兒子,眼底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連日來的疲憊都似被這滿室的煙火氣撫平了幾分。
顧清辭一落座,便朝著顧潯野招了招手,眉眼彎彎地湊近,語氣裡滿是真切的疼惜:“小野,你走的時候還是個稚氣未脫的小模樣,一轉眼就長這麼高了。”
顧潯野聞言,忍不住蹙了蹙眉,故作不滿地反駁:“哪是什麼小孩,我那時候都十八了,跟你站在一起都差不多高了,你也就比我大一歲。”
“是是是,早不是小孩了。”顧清辭被他這副模樣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指尖的溫度帶著兄長的親昵,“可再大也是弟弟。五年不見,也不知道回家看看我們。”
顧潯野聲音輕了些,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你不也是很少回家?再說了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
這話剛落,便被慕菀淡淡的聲音打斷。
她端坐在沙發上,指尖輕輕拿起茶杯,目光落在顧潯野身上,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疼惜:“你哪是在走自己的路,分明是跟你爸一個倔脾氣。這家裏的擔子,有你大哥二哥扛著就夠了,你不用勉強自己。”
在慕菀心裏,顧潯野踏上去基地的路,從來都不是心甘情願。
他們這軍政世家的榮光,本就該有人來維繫。
起初是顧衡,可家裏那場變故,硬生生打斷了。
二哥顧清辭呢,打小就醉心科研,畢業後天天待在研究所,對其他半點興趣都無,她也由著他去,隻盼他能安安穩穩做自己喜歡的事。
兜兜轉轉,就隻剩下顧潯野。
他那時還懵懂,連自己真正想要什麼都不知道,便隻能順著顧正邦的意願,一頭紮進了那片風雲激蕩的天地裡。
正想著,顧清辭忽然挨過來,一屁股坐在顧潯野身旁的沙發空位上。
他不由分說地伸手,輕輕捏住顧潯野的下巴,將人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指尖摩挲著少年清雋的下頜線,仔仔細細地端詳著,末了笑著打趣:“明明都是一個媽生的,怎麼偏偏你長得比我還帥?”
顧潯野被他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渾身不自在,伸手拍開他的手腕,身體下意識地往沙發外側挪了挪,拉開了些距離。
他抬眼瞥了顧清辭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語氣裏帶著幾分戲謔:“二哥這就不懂了吧,生來運氣好,沒辦法。”
顧清辭被他這一連串疏離的動作弄得愣住了,指尖還殘留著剛才觸到的溫度,心裏卻莫名空落落的。
不遠處的顧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隻是垂著眼,沒吭聲。
慕菀也看在眼裏,她抬眸,與顧衡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眼底都藏著幾分無奈,卻默契地誰都沒有點破。
這時,慕菀起身走到顧潯野身邊坐下,從隨身的手包裡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
她開啟盒子,裏麵靜靜躺著一根紅繩手鏈,繩端墜著一片厚實的金葉子,打磨得光滑細膩,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慕菀不由分說地拉起顧潯野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麵板傳過來,帶著母親獨有的暖意。
“你大哥和二哥都有這個,咱家的孩子,自然不能少了你的。”她輕聲說著,語氣裡滿是溫柔,“你在基地裡,我不好寄東西過去,就想著等你回來親手給你戴上。”
纖細的紅繩一圈圈纏上手腕,金葉子貼著麵板,帶著微涼的觸感。
顧潯野垂眸看著那抹鮮亮的紅,低聲道:“謝謝。”
不過兩個字,卻讓慕菀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指尖輕輕拂過那片金葉子,眼底掠過一絲受傷,聲音也軟了幾分:“小野,你是我的兒子,跟媽媽這麼客氣做什麼?”
顧潯野喉間發緊,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他避開慕菀的目光,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語氣帶著倉促的解釋:“哎呀,習慣了……我們都這麼多年沒見了,突然這樣,我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高中那會兒,慕菀往他手裏塞過的東西其實不算少。
不是跑遍了寺廟求來的平安符,就是託了好些人脈才尋來的護身物件,件件都透著沉甸甸的心意。
可他從來沒戴過,隻是仔仔細細地擦乾淨,找個穩妥的盒子收起來。
每次慕菀問起,他便扯些“忘了戴”“收在宿舍了”的謊話,輕輕巧巧地揭過這個話題。
他不是不習慣帶這些東西,是打心底裡不敢接。
就像此刻腕間的這片金葉子,明明小巧得很,掂在指尖卻透著墜手的分量。
葉麵上好像還刻著一條細小日期,是他的生日,但不是他的,是原主的。
所以以往慕菀所求的平安福,不是為他,是為了原身,可原身早就死了。
所謂的求佛拜神,不過是給自己一個安穩。
無論如何他終究是融不進這個家的。
他有自己的路要走,那條路註定是孤身一人的,註定是看不到光的。
好像心裏有個聲音在告訴他,不要去貪戀,到最後難以收場的是他自己。
既然如此,能避開就避開吧。
何必貪戀這片刻的溫暖,何必讓這些真心待他的人,最後為他的結局,落得滿心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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