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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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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潯野倚在廚房門框上,目光落在洗碗池邊的肖擇禹身上,突然覺得他意外的順眼。

褪去了生意上的虛與委蛇,男人挽著袖口,指尖捏著海綿擦拭瓷碗的動作利落又專註,暖黃的燈光漫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竟透出幾分像是個會把日子過細的人。

“顧總盯著我看這麼久,”肖擇禹忽然側過頭,嘴角勾著笑意,“是不是也覺得認真的男人格外帥,捨不得挪步。”

顧潯野嗤笑一聲,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眼底卻沒什麼真的不耐,純覺得肖擇禹這個人自戀。

恰好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他掏出來一看,螢幕上跳動的備註讓他眼角眉梢瞬間柔和下來。

“肖總慢慢洗,”他抬眼沖廚房說了一聲,“我接個電話。”

肖擇禹擦碗的動作頓了頓,目光追著顧潯野的背影投向客廳。

看了幾秒他轉頭將最後一隻碗放進消毒櫃,解下圍裙,用紙巾慢慢擦拭著指尖的水漬,目光卻沒離開窗邊那個身影。

夜意漸濃,窗外的風帶著深秋的涼意鑽進來,顧潯野隨手關上窗戶,玻璃上凝起一層薄薄的霧。

他望著窗外枝頭搖搖欲墜的枯葉,指尖劃過接聽鍵,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夏懷怯生生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小野,這個點給你打電話,不會打擾你吧?”

顧潯野抬腕看了眼時間,時針剛過七點,他放柔了語氣:“才七點多,不打擾。”

“那就好,”夏懷的聲音裡透出一絲鬆快,又帶著點猶豫,“你最近……工作很忙嗎?”

“不忙。”顧潯野靠在窗沿上,指尖摩挲著玻璃上的霧氣,“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電話那頭的夏懷望著桌上擺著的幾塊蛋糕,奶油抹得歪歪扭扭,旁邊的小麵包胚還冒著熱氣,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麥香。

她攥著手機,臉頰微微發燙。

其實蛋糕的甜度比例網上一搜就有,可她就是想打這個電話,想聽聽顧潯野的聲音,想知道他最近過得好不好。

“我沒、沒出事,”夏懷的聲音低了些,帶著點不好意思,“就是……我在做蛋糕,總調不好甜度,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比例參考。”

顧潯野隨即低笑出聲,眼底漫起溫柔的笑意。

“甜度哪有固定比例,”他放緩了語速,耐心解釋,“按你自己的口味來就好,不想太甜的話,就少放些糖,用牛奶或者淡奶油中和一下。

夏懷看著那些五花八門、形狀潦草的蛋糕,語氣裏帶著點沮喪,“我手沒你的巧,做出來都醜醜的。本來想留幾塊,等你回來嘗嘗的。”

“沒關係。”

“我明天回公寓,你把蛋糕放冰箱,到時候我幫你看看哪裏不對。”

“你明天會回來?”夏懷的聲音滿是抑製不住的開心。

“嗯,回去一趟。”顧潯野笑著應道。

而此刻客廳沙發上的肖擇禹正看著他。

男人挽著的袖口還沒放下,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指尖捏著紙巾,目光卻牢牢鎖在窗邊。

顧潯野臉上的笑意很溫柔,像春日裏融化的冰雪,讓人忍不住想靠近。

顧潯野察覺到了肖擇禹的目光,他並不避諱,兩人隔的遠,但還是下意識放低了聲音。

但顧潯野並不知道,肖擇禹和他一樣,精通讀唇語。

肖擇禹從他開合的唇形裡,斷斷續續地捕捉到了“蛋糕”“明天”“公寓”幾個詞,也看清了他眼底那藏不住的、獨屬於某個人的溫柔。

另一邊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夏懷掛了電話,指尖還殘留著手機的溫度,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將桌上那幾塊歪歪扭扭的蛋糕放進保鮮盒,輕輕推入冰箱,腦海裡已經開始盤算明天見到顧潯野時該說些什麼,該穿什麼衣服,要不要畫個淡妝。

而顧潯野收了手機,轉身看向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肖擇禹。

燈光落在男人身上,勾勒出他放鬆的肩線,可顧潯野的思緒卻瞬間飄遠,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原書的劇情。

按道理,穿書女夏懷早該在遊輪上與男主相遇。

以夏懷那張精心打理過的漂亮臉蛋,肖擇禹會被她吸引,兩人之間該生出些若有似無的牽絆才對。

可現在,劇情顯然已經脫軌,因為他的出現,夏懷的目標變成了自己,肖擇禹與她之間,現在半點交集都沒有。

顧潯野靠在窗沿上,想著後麵的劇情徹底亂了,像一盤被打翻的棋局,再也找不到原本的軌跡。

而這一切的主導權,都攥在那個看似怯生生、實則藏著未知心思的穿書女夏懷手裏。

顧潯野走了過去在客廳沙發上落座,與肖擇禹隔著一張茶幾相對。

“肖總平時喜歡喝咖啡嗎?”

肖擇禹抬眸看他,眼底帶著好奇:“你還會泡咖啡?”

“凡事總得有點動手能力。”顧潯野挑了挑眉,笑意裡藏著促狹,“就像洗碗,我看肖總剛才的架勢,多半是第一次碰洗碗池吧?”他頓了頓,不等肖擇禹反駁,又自顧自接道,“我倒是愛學些雜七雜八的,煮咖啡、做飯,閑著也是閑著。”

肖擇禹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無非是說自己太子爺當慣了,四體不勤。

“看在肖總替我洗碗的份上,”顧潯野說著便站起身,“我給肖總露一手。”

他動作利落,轉身走進廚房,十分鐘後,便端著兩隻白瓷咖啡杯走了出來。

杯沿上浮著精緻的奶泡拉花,紋路清晰,竟像是專業咖啡師的手筆,半點不遜於高階餐廳的出品。

肖擇禹盯著那杯咖啡,眼底的驚訝藏不住了:“顧總這手藝,倒像是正經拜師學過。”

顧潯野在他對麵坐下,抿了口自己杯中的咖啡,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確實學過,但和那些高階的比起來還是差了點。”

肖擇禹端起咖啡,鼻尖先縈繞著一股醇厚的焦香,淺啜一口,味蕾瞬間被包裹。

沒有他平時喝的黑咖啡那般苦澀,反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焦糖甜香,口感順滑,餘味悠長。

他愣了愣,抬眼看向顧潯野,眼底多了幾分真切的讚賞。

肖擇禹端著咖啡杯的手指頓了頓,語氣聽似漫不經心,實則帶著刻意的試探:“我之前跟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

顧潯野抬眸看他,眉頭微蹙,眼底浮起一絲疑惑:“你指什麼?”

剛才還帶著幾分慵懶的肖擇禹驟然直起身,臉上的戲謔盡數褪去,隻剩鄭重其事:“我給你聯絡了一位國外頂尖的心臟科醫生,隻要找到匹配的心臟源,就能立刻安排移植手術。他在這方麵的造詣,絕對專業。”

顧潯野聞言,緩緩仰靠在沙發背上,眼神晦暗不明。

像是在認真權衡,又像是全然不以為意。

“肖總,”他開口,聲音平淡,“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個地步?請這樣一位名醫,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和代價。更何況,合適的心臟源哪有那麼容易找到,還要是健康的。”

“這些你都不用操心,我會……”

“肖總,不用了。”顧潯野驟然打斷他,目光直直落在肖擇禹臉上,眼神銳利得像是要穿透人心。

他仔細觀察著對方的每一個微表情,眉峰的褶皺、眼底的情緒、嘴角的弧度,不肯放過任何一絲破綻。

不是怕肖擇禹有所圖謀,而是怕了這種突如其來的好意。

他怕肖擇禹和葉邵塵,溫祁安那樣。

肖擇禹察覺到了他眼底的防備與疏離,那目光像一層薄冰,隔開了兩人之間的溫度。

他斂去臉上的擔心與急切,重新換上慣有的冷硬神色,語氣也變得公事公辦:“顧總,我現在是在跟你說正事。我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要是出了事,你的公司、我的公司,還有我們繫結的雙份股份,都會麵臨巨額賠償。你要是真出什麼事,你的爛攤子不就全甩給我了?你自己想清楚。”

顧潯野聽到這話才收了打量的目光。

當初繫結這雙份股份,打的便是這個主意,他這顆心臟本就不算安穩,若是哪天撐不住了,這堆爛攤子自然要甩給肖擇禹。

肖擇禹是這世界的男主,手段與實力都擺在那兒,他是認可的。

沒想到,這人竟這般敏銳,連他這點心思都猜透了。

“我知道肖總是為了我好。”

“但我現在的身體還算穩妥,等真到了……”

“等你出事,就徹底來不及了。”肖擇禹毫不留情地打斷他,語氣裏帶著強硬。

顧潯野的話頓在舌尖,看著肖擇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執拗,忽然就笑了。

肖擇禹跟自己一樣,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這份好意,與其生硬拒絕,不如坦然收下。

他抬眸,目光坦誠:“那就謝謝肖總了。”頓了頓,補充道,“等找到合適的心臟源,再告訴我吧。”

聽到顧潯野鬆口應允,肖擇禹緊繃的肩線纔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他沒明說什麼,隻是端起咖啡杯又啜了一口,那醇厚的焦糖香氣似乎都比剛才更綿長了些。

隻有他自己知道,剛才強壓著的擔憂,在這一刻才稍稍落了地。

之所以那麼擔心和害怕,是有原因的,之前替顧潯野檢查身體那位國外名醫早已在視訊會診時把情況說得明明白白。

先天性心臟病的底子本就弱,醫生特意叮囑,病人絕不能過度勞累,更不能受劇烈的情緒起伏刺激,而顧潯野的心臟,其實正在緩慢衰竭,找到合適的心臟源,已是刻不容緩。

肖擇禹從不懷疑現代醫療技術的精準,心臟移植的成功率早已不是難題,他真正掛心的,是那一顆能與顧潯野完美匹配的健康心臟。

這世上最稀缺的從不是頂尖的醫術,而是可遇不可求的適配與生機,他必須儘快找到,為顧潯野攥住這一線生機。

那一夜過後,顧潯野與肖擇禹的關係又更進一步。

其實他們本就無深仇大恨,過往的糾葛早已兩清,如今他反倒欠了肖擇禹一份人情。

顧潯野懶得深究肖擇禹是真心待他為友,還是另有所圖,畢竟他現在也沒什麼值得旁人覬覦的了。

除了手上的資源、技術和那家傾注了心血的公司,他幾乎一無所有,隻剩這條早已被先天性心臟病透支、搖搖欲墜的命。

這麼一想,倒真有些孤苦無依的可憐。

清晨的陽光剛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房間,顧潯野就起了身。

今天要回公寓見夏懷,他簡單收拾了一番,剛擰開門鎖,便見門外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肖擇禹的助理莊饒。

“顧總,你起來了。”莊饒臉上掛著得體的笑意,語氣客氣又恭敬。

顧潯野挑眉,目光在他身上掃過:“你在這站了多久?”

莊饒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如實答道:“我一大早就來了,肖總特意交代,不讓我打擾你休息,讓我在這兒等著。”頓了頓,補充道,“大概等了兩個多小時。”

顧潯野低笑一聲,語氣裏帶著訝異:“你倒是盡職盡責,讓你站著就真站這麼久。”

“上司的吩咐,自然要聽。”莊饒笑得愈發謙和,見顧潯野側身讓他進門,卻搖了搖頭,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個黑色精緻的袋子,遞了過去,“顧總,這是肖總讓我給你送來的。”

顧潯野接過袋子,入手輕飄飄的,袋子上印著一串陌生的英文品牌,他並不認得。

“肖總讓我給你帶句話。”莊饒解釋道,“這是一塊專門為你研發的手錶,內建了心跳檢測和健康指標監測功能,肖總特意囑咐,讓你務必時刻戴著。”

顧潯野捏著袋子的指尖微微一頓,眉頭輕蹙,抬眼看向莊饒:“你們家肖總,平時也這麼會照顧人,這麼細心?”

莊饒愣了愣,隨即乾笑兩聲:“那倒沒有……肖總他,是真把你當朋友。再說了,現在兩家公司合作緊密,也怕你……”話說到一半,他突然意識到不妥,連忙閉了嘴,眼底閃過一絲慌亂,生怕自己說錯話惹禍。

顧潯野看在眼裏,心中瞭然,他掂了掂手中的袋子:“放心吧,我知道了。替我轉告你們肖總,這表我會一直戴著。”

顧潯野坐進車裏,指尖撚著那個黑色絲絨袋,指尖觸到袋內冰涼的金屬質感。

拉開抽繩,一塊設計簡約的表躺在其中,銀灰色錶殼襯著墨色錶盤,沒有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低調的精緻。

他按照說明書,指尖輕觸錶盤,螢幕瞬間亮起,跳動的數字清晰顯示出他此刻的脈搏與各項健康指數。

果然是高科技,如今市麵上倒也常見這類智慧腕錶,他沒再多想。

而另一邊,同款的腕錶此刻正躺在肖擇禹的掌心。

肖擇禹坐在辦公室的座椅上,指尖摩挲著與顧潯野同款的錶盤,螢幕上實時跳動著一串資料:脈搏72次/分,血壓125/80mmHg,呼吸頻率平穩。

每一項指標都清晰地呈現在眼前,像連線著一根無形的線,將他與那人緊緊相連。

直到看到所有資料都處於正常範圍,他才小心翼翼地將表揣進西裝內袋,貼合著心口的位置,彷彿這樣就能感知到對方平穩的心跳。

而他也想到了那次在遊輪賭局上,顧潯野贏走的那塊表。

自那之後,他沒見過顧潯野戴過,彷彿那枚象徵著賭局勝利的物件,隻是被隨手丟進了某個角落。

肖擇禹的眸光微不可察地沉了沉,指尖摩挲著口袋裏的智慧腕錶。

戴不戴是顧潯野的自由,他沒有立場過問,隻是將那份微妙的在意,悄悄壓回了心底。

#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通往公寓的街道上,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卷落,打著旋兒掠過車窗。

顧潯野手機螢幕亮起,是夏懷的來電。

“小野,你今天……會來公寓嗎?”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像是被什麼事情絆住了手腳,尾音都有些發顫。

顧潯野語氣平靜:“會來。”

他沒說自己已經在路上。

“那、那是幾點啊?什麼時候到?”夏懷的聲音更急了,甚至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像是在極力掩飾什麼。

顧潯野敏銳地捕捉到她語氣裡的顫抖,眉頭微蹙:“怎麼了?路上有點堵車,大概還要一會兒。”

“哦……”夏懷的聲音頓了頓,帶著幾分勉強,“我家突然來了客人,可能……可能沒法好好招待你了,要不你今天……”

聽到這話顧潯野臉色沉了下來,夏懷語氣裡明顯是害怕,看來不是“來了客人”那麼簡單。

但他沒有戳破,隻是溫和地說道:“好,我知道了。你好好招待客人,不用管我。”

電話那頭的夏懷飛快地應了一聲“嗯”,便匆匆掛了電話。

此刻的公寓裏,夏懷攥著手機,站在玄關門口。

客廳的沙發上,正坐著一個中年男人,滿臉胡茬亂糟糟地堆在下巴上,眼神渾濁,身上的襯衫皺巴巴的,還帶著一股淡淡的酒氣。

這人是她的養父。

劉海福斜倚在沙發上,渾濁的眼睛掃過夏懷緊繃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嘲諷。

他抬手撓了撓滿臉亂糟糟的胡茬,聲音粗嘎又刺耳:“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翅膀硬了,都能住上這麼好的房子了。”

他的目光在公寓精緻的裝修上打轉,眼底滿是算計,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愈發刻薄:“你倒好,住大房子享清福,每個月就給家裏寄那麼點錢,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夏懷站在玄關,目光麻木地落在癱坐在地板上的劉海福身上。

男人沒換鞋,沾滿泥濘的鞋底在光潔的地板上踩出幾道汙濁的印子,甚至毫無顧忌地往牆角啐了口痰,看得人一陣反胃。

可這樣的邋遢與不堪,夏懷早已習慣到麻木。

“我要是不來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不認我這個爹了?”劉海福扯著粗嘎的嗓子,臉上滿是理直氣壯的貪婪,彷彿夏懷欠了他天大的恩情。

夏懷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波瀾:“我每個月都把工資的一半打給你,你全拿去賭了,還欠了一屁股債。那些債主找上門,哪一次不是我替你還的?我已經拿不出更多錢了。”

應對這樣的場景,她早已遊刃有餘得讓人心疼。

“站著幹什麼,過來坐啊。”劉海福癱在沙發上,兩條腿隨意地伸到茶幾底下,語氣帶著蠻橫。

他咂了咂嘴,渾濁的眼睛掃過公寓的裝修,滿臉艷羨,“既然拿不出錢,那這房子就讓我多住幾天。大城市就是不一樣,比老家舒坦多了。”

話音落下,他的目光便黏在了夏懷身上,那眼神黏膩又貪婪,從夏懷的發梢緩緩掃到雙腿之間,充滿了令人作嘔的慾望。

夏懷的指尖死死攥在一起,指甲幾乎嵌進掌心,生理性的厭惡讓她渾身發僵。

劉海福早已不能稱之為人,嗜賭如命隻是他眾多惡行之一,更讓夏懷恐懼的,便是這毫無顧忌的、帶著佔有欲的目光。

這麼多年,這份深入骨髓的害怕,像陰影一樣追著她,從未散去。

夏懷挪著僵硬的步子,走到離沙發最遠的單人椅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刻意與劉海福拉開距離。

她清楚,此刻的劉海福還不敢對她怎麼樣,那些堆如山的外債還需要她來償還,可從小到大被打罵的陰影早已刻進骨髓,她怕極了這人突然暴起的拳頭,隻能用距離尋求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把你身上所有錢都拿出來。”劉海福猛地拍了下茶幾,帶著暴戾的蠻橫,“再給我收拾間屋子,我要在這住幾天。”

夏懷猛地站起身,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卻透著一絲難得的倔強:“我沒錢,我還在實習,打了好幾份工,這個月工資大半都給你了,我自己……”

“他媽的”劉海福粗暴地打斷她,怒火中燒地抬起腳,狠狠踹向麵前的茶幾。

“哐啷——”

茶幾被踹得劇烈晃動,桌上的玻璃杯應聲摔落在地,碎裂的玻璃渣濺得到處都是,發出刺耳的聲響。

夏懷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戾嚇得渾身一僵,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反應。

她猛地蹲在原地,雙手死死捂住耳朵,腦袋埋得低低的,像小時候無數次被打罵時那樣,整個人縮成一團,止不住地輕輕顫抖,眼底滿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你個災星!”劉海福指著蹲在地上的夏懷,唾沫星子橫飛地破口大罵,“現在翅膀硬了,連老子都不認了?問你要幾個臭錢都推三阻四,住這麼好的房子,你跟我說沒錢?!”

話音剛落,他便猛地上前,粗糙的手掌帶著一股蠻力,狠狠扇在了夏懷的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夏懷的臉頰瞬間泛起紅腫的指印,額前的碎發被扇得淩亂地貼在臉上,嘴角甚至滲出血絲。

她渾身一顫,卻依舊死死蹲在原地,雙手緊緊捂著耳朵,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她不是沒試過逃離,成年後搬過一次又一次家,換過一個又一個聯絡方式,可劉海福總能像陰魂不散的鬼魅,通過各種渠道打聽出她的下落、她的工作地址,甚至堵到她公司樓下,用最不堪的方式向她索取。

夏懷蹲在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間溢位。

“拿不出錢是吧?”劉海福踹了踹腳邊的玻璃碎片,語氣陰鷙,“那老子就不走了!以後你去哪,老子就跟到哪,這房子必須給我騰一間出來,現在就去收拾!”

“不行!你不能住在這!”

夏懷猛地抬起頭,紅腫的臉頰上還印著清晰的指印,眼底滿是淚水,卻透著一股從未有過的倔強。

這是他第一次敢這樣強硬地拒絕劉海福。

她不想再搬家了。

“你他媽說不行就不行?”劉海福被徹底激怒,眼睛瞪得通紅,揚起的手再次朝著夏懷的臉扇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清脆的門鈴聲突然響起,劃破了屋內的暴戾。

劉海福的手僵在半空,惡狠狠地啐了口唾沫在地上,轉身去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的是江時洺。

他聽見隔壁動靜太大,擔心出什麼事才過來看看,此刻看著屋內滿地狼藉的玻璃碎片、汙濁的地板,再看看門口這個滿臉胡茬、渾身散發著汗臭與酒氣的中年男人。

衣服皺巴巴地掛在身上,沾滿汙漬,腳上的鞋子還帶著泥。

“我聽見這邊動靜不小,過來看看情況。”江時洺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語氣平靜卻帶著審視。

“自家家事,關你屁事。”劉海福不耐煩地揮揮手,就要關門。

江時洺立刻用手臂抵住門板,力道沉穩:“這位叔叔,你在別人家裏鬧出這麼大動靜,已經嚴重擾民了。”

“別人家裏?”劉海福嗤笑一聲,一臉蠻橫,“這是我閨女的家,我教訓我閨女,怎麼就擾民了?”

而這時江時洺的目光越過劉海福,落在他身後的陰影裡。

夏懷一手捂著臉,腦袋埋得低低的。

他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語氣也添了淩厲:“叔叔,不管是不是你閨女,那也不應該動手吧?你這模樣,哪裏是教訓孩子,分明是在施暴吧?”

劉海福本就是易燃易爆的性子,錢沒拿到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被江時洺戳穿“施暴”更是火上澆油。

他眼一瞪,粗糙的大手猛地攥住江時洺的衣領:“你小子是不是看上我家閨女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股子窮酸樣。”

他拽著江時洺的衣領晃了晃,語氣裡滿是骯髒的算計:“你要是真喜歡,我把她賣給你,多少能換點賭本!”

江時洺被他攥著衣領,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刺鼻的汗臭與酒氣,看著那張麵目猙獰的臉,還有這些話,心底瞬間湧起對夏懷的深切同情。

攤上這樣一個嗜賭如命、毫無底線的養父,難怪顧潯野讓他照看一下。

他強壓下心頭的不適,眼神冷了下來:“你再這樣胡攪蠻纏,我可就報警了。”

“報警?”劉海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攥著衣領的手更緊了,“你他媽儘管報!局子我蹲過的次數比你吃的飯還多,老子怕個屁!”

說完劉海福便攥著拳頭揮了過來,那拳頭帶著常年乾粗活的蠻力,結結實實地砸在江時洺的臉上。

江時洺身形看著挺拔,卻不願對一個中年男人動手,而且麵對這種人動手隻會讓他變本加厲,江時洺硬生生捱了這一拳,嘴角瞬間泛起紅腫。

他被打得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抵在走廊的牆壁上,悶哼一聲。

劉海福得寸進尺,依舊死死攥著他的衣領,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夏懷嚇得魂飛魄散,從屋裏跌跌撞撞衝出來,伸出手卻不知道該往哪裏攔。

她又怕又急,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別打了!別打了!”可她的力氣那麼小,在兩個男人的爭執麵前,顯得格外無力。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際,電梯“叮”的一聲到達樓層,門緩緩開啟。

電梯門剛開啟顧潯野便撞見眼前這一幕,江時洺被人按在牆上,嘴角帶紅,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正揪著他的衣領,而夏懷站在一旁,哭得瑟瑟發抖,臉上還印著清晰的指印。

他眉頭瞬間擰緊,眼底的溫和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銳利,周身的氣壓陡然降了下來。

而電梯門滑開的瞬間,夏懷的呼吸驟然停滯。

看清來人是顧潯野時,她脖頸猛地一縮,迅速低下頭,額前碎發遮住大半張臉,隻露出泛紅的鼻尖和緊抿的唇。

指尖攥得發白,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恐怖的事,她踉蹌著走過去按著電梯外的下行鍵,隨後對著電梯裏的顧潯野急促地低喚:“離開這裏!”

顧潯野的目光驟然沉凝。

他越過夏懷顫抖的肩頭,精準捕捉到她右臉頰那道清晰的紅痕,指印分明,在她蒼白的麵板上格外刺眼。

顧潯野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原本慵懶斜倚在電梯壁上的姿態驟然挺直,長腿一邁便跨出了電梯。

夏懷還在徒勞地按著按鍵,手腕卻被一雙溫熱而有力的手輕輕攥住。

顧潯野看著夏懷詢問:“誰打的?”

“啐——”一聲刺耳的吐痰聲。

劉海福搓著手走近,三角眼斜睨著顧潯野,滿臉橫肉因嗤笑而抖動:“老子打的,怎麼著?”

他瞥了眼躲在顧潯野身後的夏懷,眼神油膩又惡毒,“沒想到啊,你這災星還有這麼多男人圍著轉,真是長本事了,學會勾三搭四了?”

夏懷的身體瞬間抖得更厲害了,下意識地往顧潯野身後縮,指尖緊緊揪住他的衣角,連呼吸都帶著哭腔的顫抖。

顧潯野往側移了半步,將她完全護在身後,寬大的皮衣外套像一麵堅實的屏障,隔絕了劉海福的惡意。

他低頭,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別害怕,有我在。”

黑色皮衣金屬拉鏈泛著冷光,今天穿搭與他平日裏的溫和截然不同,多了幾分野性的威懾力。

顧潯野抬眼看向劉海福,眉梢微挑:“你是哪位?”

劉海福突然胸膛一挺,像是在炫耀什麼:“老子是她爸!”

而劉海福也上下打量著他、眼底掠過一絲貪婪,卻仍擺出一副挑釁的姿態:“你小子看著挺有錢,做什麼工作的?”

“我?”顧潯野唇角勾起一抹弧度,語氣隨意,“在銀行上班。”

“銀行?”劉海福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的橫肉堆起諂媚的笑,搓著手湊近了兩步,“銀行好啊!銀行裡全是錢!”

他視線在顧潯野和夏懷之間來回逡巡,三角眼眯成一條縫,帶著令人作嘔的算計,故意挺了挺胸,挑挑眉道:“你喜歡這女人?”

不等顧潯野回應,他便迫不及待地拍了拍手,“我賣給你,怎麼樣?”

顧潯野的眉頭瞬間擰緊,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成冰。

他早就知道原劇情中夏懷這個養父的不堪,卻沒料到他竟卑劣到如此地步。

連“賣女兒”這種禽獸不如的話,都能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彷彿夏懷隻是一件可以隨意買賣的貨物。

劉海福湊過來時,帶著一身煙酒混合的酸腐氣味,幾乎要黏在人身上。

他眼底的貪婪毫不掩飾,視線在顧潯野的皮衣、手腕的腕錶上掃來掃去,隻覺得眼前這男人比剛才那個傢夥氣派多了,一看就是從小養尊處優的富家公子,身上定有不少油水可榨。

顧潯野偏過頭,眉頭皺得更緊,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嫌惡。

還沒等劉海福那張噴著惡臭的嘴再吐出半個字,他二話不說,右腿猛地抬起,狠狠踹在劉海福的小腹上。

“咚——”

沉悶的撞擊聲在空曠的樓道裡回蕩。

劉海福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像個破麻袋似的向後倒去,背脊重重砸在冰冷的瓷磚地板上,還順著慣性滑出了好幾米。

他蜷縮在地上,捂著肚子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這突如其來的一腳,讓旁邊的夏懷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驚恐還未褪去,便被極致的錯愕取代,她怔怔地望著眼前顧潯野那道高大挺拔的背影,一種安全感罩住了她。

在她的認知裡,顧潯野永遠是溫文爾雅的模樣,而且劉海福的蠻力她從小到大深有體會。

可此刻,顧潯野竟一腳將那凶神惡煞的養父踹得滑出數米,夏懷的眼底漸漸泛起光亮,驚愕之餘,竟漫上了難以言喻的崇拜。

一旁的江時洺也呆立在原地,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在顧潯野和地上的劉海福之間來回逡巡。

剛才發生了什麼?

此刻樓道裡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隻剩下劉海福粗重的喘息和瓷磚摩擦的餘響。

顧潯野冷著臉,他緩緩邁步走向蜷縮在地的劉海福,黑傘兵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媽的!狗雜種!”劉海福緩過那陣劇痛,眼中迸發出猙獰的怒火,他掙紮著撐起上半身,猛地揮起拳頭就往顧潯野臉上砸去。

可顧潯野的動作比他快得多,側身避開的同時,右腿再次抬起,這一腳力道更沉、更狠,徑直踹在劉海福的額頭上。

“咚”的一聲悶響,劉海福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腦袋嗡嗡作響,眼前一黑,再次重重摔在地上,額角迅速紅腫起來。

顧潯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陰影將那張臉襯得愈發冷冽,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嫌惡。

他緩緩走近,鞋底徑直落下,精準踩在劉海福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手背上。

他腳踝微微用力,狠狠碾了碾,將對方的手指壓得扭曲變形,伴隨著骨節摩擦的脆響,和劉海福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眼底隻有冰封般的冷硬,彷彿腳下踩著的不是人的手,而是一件汙穢不堪的垃圾。

碾壓的力道層層遞進,直到劉海福的手腕劇烈抽搐,指甲縫裏滲出殷紅的血珠,他才稍稍抬了抬鞋跟,卻仍未完全挪開,隻留下一道深印在皮肉上的鞋痕。

顧潯野聲音冰冷,一字一頓地砸在空曠的樓道裡:“打了她,我可是會替她討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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