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邵塵凝視著顧潯野那份近乎漠然的冷靜。
才意識到原來自己從未被他放在心上，那些曾讓他輾轉回味的關心與照顧，不過是他一廂情願的錯覺。
顧潯野忽然勾了勾唇角，笑意涼薄：“葉邵塵，忘了告訴你，從你給我看牙的那天起，我就認出你了。”
“那你為什麼不認我？！”葉邵塵猛地拍向桌麵，瓷杯震得嗡嗡作響，眼底翻湧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與憤怒。
顧潯野緩緩起身，襯衫的衣擺掃過桌沿，他繞著桌子一步步逼近。
葉邵塵下意識地往後縮，指尖泛起涼意。
不等他反應，顧潯野已經走近，突然狠狠攥住他的頭髮往後一扯。
葉邵塵被迫仰起頭，頭皮傳來尖銳的刺痛，視線裡隻剩下男人冷得像霜的眉眼。
“葉邵塵，”顧潯野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看在小時候那點情分上，我本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不該動我的葯。”
“你還想讓我認你。”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葉邵塵疼得額角冒冷汗，卻聽見他繼續說道，“我們之間從來就沒什麼關係。小時候護著你，不過是看你可憐，別真當自己有多特殊。動我葯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要清楚，再一再二，沒有再三。”
而今天葉邵塵拿來的葯又多了一顆，從他放在這裏開始顧潯野就已經發現了。
頭皮的劇痛幾乎讓葉邵塵眼前發黑，他卻突然伸手，死死抓住顧潯野的手腕，聲音帶著哭腔，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哥哥，你是不是有了新的家人，就不要我了？”
“我不是你哥。”顧潯野眼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平靜，他猛地鬆手，葉邵塵被推開重心不穩，重重摔在地上。
顧潯野單膝蹲下，指尖撣了撣褲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動我葯的事，我不會再去問，也不想去問。”
葉邵塵動了他的葯是板上釘釘的事。
至於那點齷齪心思、具體做了什麼手腳，他連深究的興趣都沒有，隻覺得反胃，純粹的噁心。
念在兒時那點稀薄情分，他不至於要了這人的命，但絕不可能再讓他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裡，汙了眼。
葉邵塵表麵瞧著單純無害，甚至帶著點溫祈安式的軟和，可背地裏乾出這種事也足夠讓顧潯野徹底厭棄。
而一直沉默著的葉邵塵攥緊拳頭，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與不甘，沖顧潯野嘶吼道：“憑什麼？溫祁安可以，我就不可以是嗎？！是我先認識你的！憑什麼他能得到你所有的關注，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顧潯野站了起來重新落座，目光沉靜落在已經瘋癲的葉邵塵身上：“要不是福利院那點淵源，我根本不會認識你。當初，我就不該幫你。”
“後悔了……你後悔幫我了是嗎？”葉邵塵猛地扯了扯衣領，領口的紐扣崩開一顆，窒息感像潮水般湧上來，掐得他喉嚨發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小時候你說過會保護我，那些話，你全忘了？！”
顧潯野不耐地翻了個白眼：“葉邵塵，我再說最後一次，小時候是小時候，早就翻篇了。”
看著眼前這個冷言冷語、薄情寡義的人，葉邵塵突然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悲涼與不甘，他抬眼逼視著顧潯野：“你就這麼對我？對我這麼殘忍，這麼的不公平。”
這些話沒換來半分動容，隻讓顧潯野心底的煩躁愈演愈烈。
他向來不稀罕任何人的“深情”，那些沉甸甸的愛意對他而言不是慰藉，而是避之不及的負擔。
他本就不喜歡男人，更遑論葉邵塵這份扭曲到敢在葯裡動手腳的執念。
這樣的人，放在身邊，為了達到目的，什麼不擇手段的事都敢做。
更何況要是把他和溫祁安放在一起，兩個瘋子，他都不敢想。
顧潯野沉下臉：“不用再說了。從明天起，你不用再來別墅，這個私人醫生的位置，我不需要了。”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我身體很好，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別再來打擾我，更不準去招惹溫祈安、也不要在他麵前說些不該說的話。否則，我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
葉邵塵凝望著顧潯野眼底那份堅定，還有藏在沉靜下的疏離與敵對，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得生疼。
他不明白，事情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這條路，他明明是循著記憶裡的暖意一步步靠近，卻終究撞得頭破血流。
他比誰都清楚，即便沒有下藥那件事，顧潯野也絕不會接受他的感情。
這份小心翼翼從一開始就是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可他不奢求這份愛能有回應，哪怕隻是像小時候那樣，把他當成弟弟，分給他一點點微不足道的關心，難道也不行嗎？
那個曾經把他護在身後、許諾會保護他的人，如今身邊隻剩下另一個人的身影，好像他葉邵塵從來都隻是個多餘的過客。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回到小時候？
濃烈的悔恨突然席捲了他。
要是能回到那年福利院的午後，他絕不會讓顧潯野就那樣離開。
他會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哭著求他別走，說什麼也要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那樣的話，是不是一切就會不一樣。
——
灰濛的天幕壓得極低，鉛灰色雲絮沉甸甸堆在天際，透著山雨欲來的憋悶。
這壓抑的天色才剛破曉，溫書瑤就提著保溫桶來了顧潯野的別墅。
阿姨仍在廚房忙碌，煎蛋的滋滋聲在空曠的客廳裡格外清晰，反倒襯得周遭愈發清冷。
餐桌上，顧潯野已經坐了一會，周身縈繞著一股往日少見的凜冽寒意。
溫書瑤壓下心頭莫名的怪異，笑著掀開保溫桶蓋子，氤氳的熱氣裹挾著鮮香漫開，正想招呼顧潯野喝湯，樓上傳來清晰的腳步聲。
溫祈安今天居然沒睡懶覺，破天荒地起了大早。
“快過來喝點湯，我早上親自起來燉的。”溫書瑤打破沉默，先給顧潯野盛了一碗，語氣親昵，“兒子，你這幾天氣色看著差，補補身子。”
她目光掃過他蒼白的臉色，隨口問道，“葉醫生還沒起來？換平時這時候，他早該在樓下了。”
阿姨恰好端著煎蛋出來，聞言瞥了眼顧潯野，輕聲解釋：“太太，葉醫生一大早就走了，還拖著個行李箱，我去他房間他的東西好像都被帶走了。”
“行李箱？”溫祈安手裏剝到一半的雞蛋猛地頓住，抬眼直直看向顧潯野。
溫書瑤也皺起眉，追問出聲，“兒子，你知道葉醫生去哪了嗎？”
顧潯野握著湯匙，攪動著碗裏的湯，湯色清亮，卻暖不透他眼底的涼：“以後葉醫生不會再來了，他被辭退了。”
“辭退？”
溫書瑤突然臉色沉了沉:“小野，葉醫生是我好不容易請來的，他在的時候，你吃藥劑量減了，身體氣色明明好了很多，為什麼辭退他啊。”
這一點顧潯野無法否認。
葉邵塵配的葯精準又溫和，連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身體的好轉。
可他比誰都清楚，這副殘破的身子，隨著時間推移，再怎麼醫治也不過是苟延殘喘。
他抬眼，語氣平淡卻帶著決絕：“溫女士，我的身體以後不用你費心了。”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要好好配合治療。”溫書瑤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急切。
顧潯野突然坐直身子，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嚴肅的神色對著溫書瑤，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冷意：“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後續我會找其他醫療團隊。但葉邵塵，我必須讓他走。”
他指尖收緊，湯匙在碗壁劃出輕微的聲響，“你隻看到他的醫術，但是他讓我很不開心，甚至礙眼到無法容忍。這就是我的理由。”
空氣瞬間沉寂。
溫書瑤望著他眼底的堅定，心裏驟然明白。
顧潯野向來做事有原則，而且從小到大很聽話，要不是葉邵塵真的觸碰了他的底線，絕不會如此決絕。
她此前滿心隻想著讓顧潯野好轉，竟從未想過，自己精心挑選的醫生，人品上藏著這樣的隱憂。
煎蛋的滋滋聲早已停了，窗外的雲絮似乎壓得更低，連風都帶著幾分刺骨的涼。
溫祈安始終低著頭，指尖細細剝著那顆煮雞蛋，蛋殼碎裂的輕響在沉寂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嘴角卻悄無聲息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藏在垂落的眼簾陰影裡，帶著隱秘的得意。
少了個礙眼的人，真好。
這就是他和葉邵塵的區別。
葉邵塵蠢得敢暴露自己的心思，而那點心思，本就是他故意透露給顧潯野的。
葉邵塵會被趕走，而他永遠不會。
他和他哥，就該一輩子綁在一起，誰也別想插進一腳。
指尖撚下最後一塊蛋殼，露出瑩白的蛋白，溫祈安緩緩抬眼，目光掠過顧潯野，心情大好。
而今日飯桌上沒了往日的和睦喧鬧，隻剩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安靜得有些壓抑。
溫書瑤指尖捏著湯匙，心思早已飄遠。
秦臻的事像根刺紮在心頭，無數個疑問在喉嚨裡打轉，卻被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她怕，怕問出口的瞬間，聽到那個最不願麵對的真相。
而且怕顧潯野多想。
隻是心頭那股莫名的失落揮之不去。
那個她從小看到大、一手帶大的兒子，好像在不知不覺間變了。
他眼底多了些她讀不懂的沉鬱，周身裹著層拒人千裡的疏離，連偶爾的對視，都讓她覺得陌生又心慌。
可她卻猜不透，這疏離背後藏著的，是委屈，是防備，還是別的什麼難以言說的心事。
早餐的最後一絲熱氣消散在沉寂裡，顧潯野起身走向玄關換鞋，剛彎下腰，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溫祈安撲過來，雙臂牢牢圈住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後背上。
顧潯野指尖頓了頓，心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涼意。
他實在不懂，溫祈安怎麼能這麼沒心沒肺，毫無顧忌。
之前發生的事，他都毫不在意甚至能毫無芥蒂地撒嬌親熱，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做不到這般坦然，但又隻能硬生生壓下心頭的不適，維持著表麵的平和，繼續這場“閤家歡樂”的戲碼。
客廳裡，溫書瑤見兩人膩在一起，笑著調侃：“又黏著你哥撒嬌，他要去公司了，別耽誤他上班。”
這話像是給了溫祈安底氣，他非但沒鬆手，反而得寸進尺地收緊手臂，腦袋微微偏過，用鼻尖輕輕蹭著顧潯野的脖頸，溫熱的氣息拂過麵板，帶著刻意的親昵。
“哥，”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尾音帶著雀躍的笑意，“我今天特別開心，等你回家吃飯。”
顧潯野眸光微沉，瞬間就懂了他的“開心”。
葉邵塵被趕走，溫祈安怕是恨不得放煙花慶祝。
他沒有拆穿，隻是抬手揉了揉溫祈安的頭髮，動作和以前一樣：“我晚上纔回來。”
指尖觸到的髮絲柔軟順滑，可這份熟悉的親昵，此刻卻帶著刺。
玄關處的兩人看似兄友弟恭，隻有他們自己清楚，這溫情脈脈的表象下，是另一份變質的感情。
而溫書瑤，望著這一幕，眼底滿是欣慰，全然不知這對“親密兄弟”之間，藏著怎樣的秘密。
顧潯野坐進車裏，車門關上的瞬間，才覺得憋在胸腔裡的濁氣終於疏通了。
那個號稱“家”的地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讓人窒息難待。
靠在座椅上，顧潯野疲憊地閉了閉眼。
自從溫祈安捅破那層心意，一切都變了。
曾經熟悉的親昵成了負擔，日常的相處滿是偽裝。
還有秦臻的事，現在溫書瑤看他的眼神已經變了，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以前那些親戚看向他時，也滿是質疑與畏懼，彷彿他是個隨時會失控的怪物。
可溫書瑤又不一樣，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她是真心疼他、護他，可那份眼神裡的變化，太明顯。
或許連溫書瑤自己都沒察覺，她看他的目光，早已不像從前那樣了。
車子駛入公司地下車庫，顧潯野剛推開車門，手機便震動了一下。
解鎖螢幕，肖擇禹的訊息跳了出來：“中午有空？一起吃頓午飯。”
顧潯野指尖在螢幕上輕點，秒回了一個“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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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的時間悄然流逝。
顧潯野將最終定稿的檔案傳送給肖擇禹，起身拿起外套，徑直前往對方指定的餐廳。
推開大門的瞬間，顧潯野不由得挑了挑眉。
肖擇禹這人，向來有種“從垃圾堆裡撿浪漫”的獨特審美。
明明是兩個大男人的午餐，桌上卻點著幾支蠟燭，昏黃的光映著瓷盤，旁邊竟還有位小提琴手安靜演奏。
這一層是獨間，清凈得隻剩琴絃流淌的旋律。
餐桌上，鵝肝與牛排的香氣氤氳，西式擺盤精緻講究，而對麵的肖擇禹，穿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襯得肩寬腰窄，比往常多了幾分鄭重。
“肖總，吃頓飯而已，沒必要這麼隆重吧？”侍從替顧潯野拉開椅子。
顧潯野坐下，眼底帶著幾分揶揄。
肖擇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沖他挑眉時還眨了眨眼，那模樣活像抓到了對方的把柄：“顧總，我知道你是來給我帶好訊息的，自然得隆重些，畢竟，我可是幫了顧總一個大忙。”
顧潯野神色依舊淡然，指尖劃過餐刀刀柄：“肖總就不想多問問昨天的事？”
“我們都是聰明人。”肖擇禹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昨天那件事，稍微想一想，就知道顧總做了什麼。”
“哦？”顧潯野輕笑出聲，眼神裏帶著幾分試探，“那肖總不妨說說，你視我為眼中釘，我搶過你的地皮，現在手握‘把柄’，怎麼不趁機威脅我。”
肖擇禹聞言低笑出聲，指尖夾著餐叉輕輕晃動，眼底閃著精明又通透的光：“顧總，強者之間從不需要死磕。我們是同類人，與其互相消耗，不如做個朋友，往後日子才能順風順水，不是嗎？”
他放下餐叉，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我幫顧總把那攤子爛事徹底清乾淨，顧總自然不會虧待我，這份‘好東西’，我可等了不少日子。”
他口中的“好東西”，正是顧潯野剛纔出發時發來的檔案。
一份措辭嚴謹、利益均分的合作合同。
而這還不止，顧潯野還將自家公司的部分股份轉讓給肖擇禹，同時吸納對方公司的股份，兩家企業深度捆綁，互為靠山，一榮俱榮。
這步棋，顧潯野打得遠。
他太清楚這個世界的規則，男主是氣運之子，哪怕跌落穀底，也能憑藉時運與實力浴火重生。
可他不同，他終究是個過客，等劇情結束，便要徹底離開這個世界。
他必須提前鋪路。
而肖擇禹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精明、有野心，更有足夠的能力撐起大局。
顧潯野在心底輕嗤一聲，冤大頭嘛，總得有人來當，而肖擇禹，顯然樂在其中。
顧潯野抬手端起桌上的香檳杯，正要舉杯，敬這份心照不宣的合作，對麵的肖擇禹也同步端起了紅酒杯。
可入口的瞬間，顧潯野眉頭驟然一蹙。
沒有酒精的醇厚回甘，反倒透著一股清甜的果香，居然是梨汁。
他抬眼，眼底浮起幾分疑惑，直直看向肖擇禹。
肖擇禹晃了晃手裏的紅酒杯，猩紅的酒液在杯壁劃出優美的弧度，他笑得意味深長：“顧總，今天怎麼沒見你的私人醫生跟著？”話音頓了頓，他故意拖長語調，“沒人盯著你的飲食，差點就誤食了酒吧？還好我心思細，提前讓人把你的酒換成了梨汁。”
他放下酒杯，指尖輕點桌麵，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調侃：“不然顧總要是在我這兒出了什麼意外，警察再找上我的門來，那我可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而顧潯野沒在意他的調侃，隻是肖擇禹口中“私人醫生”四個字剛落，顧潯野握著梨汁杯的手指收緊，眉頭瞬間蹙起。
他將杯子重重擱在桌麵上，看著肖擇禹問到：“肖總，你之前的提醒，是故意的吧，你早就知道了。”
眼前的男人，果然配得上“男主”的設定皮囊下，藏著洞悉一切的精明，彷彿世間萬物都逃不過他的掌控，肖擇禹顯然也不例外。
肖擇禹慢悠悠放下紅酒杯，眼底笑意更深：“看來顧總才後知後覺。”他話鋒一轉，“不過今天沒見那位葉醫師跟著，想來以後都很難見到了。”
顧潯野沒否認，反倒放鬆了姿態。
與肖擇禹打過幾次交道，他早摸清了對方的底細，野心勃勃，算計過人，手段狠辣且有權有勢。
但不得不說，他喜歡跟這樣的聰明人打交道，沉著、冷靜，不用多餘鋪墊，便能get到彼此的弦外之音。
“沒想到顧總，這麼招男人喜歡。”肖擇禹晃了晃酒杯，語氣帶著調笑。
而這話讓顧潯野握著刀叉的手一頓，盤中香氣四溢的牛肉瞬間變得索然無味。
“肖總，吃飯的時候，別說這種倒胃口的話。”他的聲音冷了幾分。
“難道顧總不接受？”肖擇禹笑得眉眼彎彎，語氣卻帶著若有似無的試探，“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的喜歡。”
顧潯野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慢條斯理擦了擦嘴角，抬眼時，目光如炬，直直鎖定對麵的人：“肖總非要在飯桌上提這種話題，難不成，你也喜歡男人？”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肖擇禹的臉，觀察著他的表情。
肖擇禹臉上的笑意未減，語氣乾脆利落：“顧總想多了，我不喜歡男人。”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我隻是好奇，顧總會怎麼處理這種事，畢竟，你可比我精明多了。”
他瑉了口紅酒，眼神變得意味深長：“而且我發現，你那位弟弟，好像也不簡單。”
而再次從肖擇禹嘴裏聽到這種事，顧潯野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他眼底翻湧著不耐與冷厲，抬眼看向肖擇禹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說外人他能接受一點，可溫祈安是他的弟弟，是他極力想藏在“正常”表象下的禁忌。
這個話題，他一點也不想再聊。
而且他現在突然有點討厭有些自作聰明的人了。
顧潯野猛地站起身，腿上的餐巾被隨手扔在椅麵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雙手插兜，下頜線緊繃，看著肖擇禹，語氣冰冷：“肖總，下次吃飯，麻煩閉上嘴。”
話音落下，他轉身就走。
肖擇禹撐著下巴，目光追隨著那個離去的身影，眼底笑意漸深，像在看一隻炸毛的貓，眼神中還帶著幾分縱容。
等那身影徹底消失在房間，他才低低喃喃道：“生氣了。”
肖擇禹看著對麵空下來的位置，思緒不由自主飄回剛才顧潯野的質問，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澱下來。
顧潯野不喜歡男人，甚至帶著幾分厭惡，換做任何一個直男，被同性覬覦，恐怕都難以接受。
肖擇禹緩緩閉上眼，心頭那點刻意壓抑的情愫終於破土而出。
他也堅信自己不喜歡男人，可現在他不信了。
他們這類人，骨子裏信奉的從來都是利益至上。
兩人同處高位，骨子裏都帶著不肯低頭的傲氣與掌控欲。
誰都不願做那個臣服於人的一方，更遑論這份見不得光的心意本身就藏著致命的風險，一旦曝光，可能就連現有的平衡都會徹底崩塌。
利益永遠排在情感之前，這是他們立足的準則，肖擇禹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
但此刻，卻清晰地感知到心底翻湧的慾望，早已蓋過了權衡利弊的冷靜。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精準地鎖在對麵那方空蕩的座椅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起身時拿著自己的紅酒杯，皮鞋碾過地毯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走近，坐到剛才顧潯野的位置，將自己拿過來的紅酒杯放在一邊，拿起了那杯還剩了一大半的梨汁，指尖撫過玻璃杯壁殘留的微涼，隨即微微俯身，嘴唇嚴絲合縫地對準了顧潯野剛才觸碰過的杯沿，仰頭飲下一大口梨汁。
清甜的汁水漫過舌尖，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氣息，讓素來厭棄甜膩的肖擇禹心頭一顫，隻覺得這滋味比最烈的酒更醉人，更讓人沉淪。
而肖擇禹還在細細品嘗那杯梨汁，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他隨手接起，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急促的聲音便撞了過來。
不過寥寥幾句，肖擇禹臉上的從容笑意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從未有過的害怕和擔心。
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太大，桌上紅酒杯被帶倒，猩紅的酒液潑灑而出，順著桌沿滴落，浸濕了他昂貴的西褲。
可肖擇禹全然顧不上這些，指尖攥著手機，對著聽筒低吼：“都不許動他！我馬上下樓！”
話音剛落，他大步流星衝出房間。
此刻一樓大廳幾個工作人員正圍在不遠處低聲議論，而大廳接待處，經理侷促的站在一邊，顧潯野躺在沙發上麵，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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