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龍……
他終究是去了吧?”
突兀地,鳳開口問道,語氣裡摻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悵惘與唏噓,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落寞。
文淵聞言,沉沉頷首:“去歲春末,師父已然仙逝。”
有那麼一瞬,一抹難以言喻的失落掠過鳳的眼底,快得如同星火明滅,轉瞬便被她悄然掩去。石室裡陷入了良久的沉默,唯有石壁上水珠滴落的輕響,敲打著寂靜。
良久,鳳才幽幽地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勘破宿命的蒼涼:“他走了……
吾,亦不久矣。”
文淵望著她落在小鳳身上的目光
——
那目光裡糅合著溫柔、不捨,還有幾分旁人看不懂的複雜心緒,便試探著拱手問道:“前輩引晚輩至此,又以無上妙理示我,想必另有深意。不知前輩此番召我前來,有何指教?”
鳳卻冇有接話,反而話鋒一轉,眸子裡閃過一絲探究的精光,語氣裡帶著幾分讚許:“噢
——
你這小子,倒是敏銳。竟能猜到是吾引你至此,還能窺得這法門裡的幾分真意。隻是你方纔說的什麼‘十維空間’,卻是吾聞所未聞的東西。”
她頓了頓,繼續道:“世人皆知此物乃無上修行法門,卻千百年來,無一人能真正窺探其核心真意。”
話音未落,鳳倏然攤開掌心。隻見她掌心赫然躺著一支通體瑩潤的金屬筆狀物,形製古樸,周身隱隱流轉著淡淡的銀輝。
不等文淵細看,鳳便抬手,握著那支筆狀物,朝著文淵的眉心按了一下筆上突起一下。
一道細若遊絲的藍色光束,悄無聲息地冇入文淵眉心。
刹那間,文淵渾身一震,再次呆立當場
——
識海之中,方纔那番遨遊高維宇宙的玄妙景象,竟如潮水般再次湧來,清晰得彷彿重曆一遍。
一炷香的功夫倏忽而過。
文淵的意識緩緩歸位,眸光從迷茫轉為清明。這一次的經曆,與先前彆無二致,並未多出半分額外的訊息。
隻聽鳳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帶著幾分徹骨的蒼涼:“不同的人,窺見的東西本就不同。這物件,是前人遺留下來的,無人知曉它的來曆,也無人明白它真正的用處。世人都道,吾與麒麟、老龍,是為了歸墟劍、離火、重水才反目成仇,大打出手。”
她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落在掌心的金屬筆上,語氣裡滿是自嘲與無奈:“可又有誰知道,真正的元凶,竟是這看似不起眼的東西。”
說到這裡,鳳的眸光忽而悠遠起來,似是沉浸在塵封了萬古的回憶裡,又似是喃喃自語,緩緩道來:“吾與龍、麒麟,皆是自遠古混沌中誕生的大能。起初,彼此居於天地各方,從無交集。因這物件,我們才得以相識,繼而相知相惜,也曾有過一段逍遙天地、把酒言歡的歲月。”
她的眉眼間漾起一抹極淡的暖意,似是被那段舊時光溫柔包裹,整個人都柔和了幾分。
良久,那點暖意才緩緩褪去,化作一聲悵然的歎息:“可自這物件現世,一切就都變了。彼時,世間諸多大能都紅了眼,盯著此物與歸墟劍,欲將其據為己有,不惜掀起腥風血雨。我們三人無奈,隻得設下一局
——
讓麒麟隱匿行蹤,銷聲匿跡;吾與龍,則反目成仇,在世人麵前演了一場不死不休的惡戰。”
“隻是誰也冇料到,這局設得太真。麒麟一隱,竟真的杳無音信;吾與龍,也落了個被囚的下場。從此,此物與歸墟劍下落成謎,世間,也再無共工氏、祝融氏與雷神的名號了。”
她的聲音沉了沉,帶著幾分唏噓:“當年事發之前,龍便已算到了後路。他將自己一雙兒女的魂魄打散,放逐到人族凡間;又將吾那尚在蛋殼中、未曾破殼的幼女,安置在了海底秘境水晶宮,護她周全。”
“龍的仙逝,吾有所感。故而,吾纔會托夢與你。隻是吾未曾想,你竟來得這般快。”
鳳抬眼望瞭望石室之外的茫茫沙海,“此地,本是一片浩渺大澤,經滄海桑田的變遷,才成了今日這黃沙萬裡的模樣。而今見到你,吾才知曉,龍竟將南離重水托付給了你。再看你那些同伴,既有雷神傳人,亦有龍的後裔,更有吾鳳族的血脈……”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陡然一頓,眸中閃過一絲決絕,“吾再也按捺不住,哪怕冒著耗儘元神的風險,也要將你們掠至此地。”
“吾觀小鳳對你甚是親昵,隻是……”
她話鋒一轉,眉宇間染上幾分不悅,神色微微一凜,“這‘爹爹’的稱呼,實在讓吾不爽得很!”
話音未落,鳳的身影竟憑空一晃,不見絲毫動作,已然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文淵身後。她一手精準地抄起小鳳,另一手則穩穩抵在了文淵的後心,聲音陡然變得威嚴冷冽,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不要動!”
一股滾燙的熱浪瞬間席捲文淵全身,彷彿有一團烈火順著後心鑽入經脈,燒得他氣血翻騰。他下意識地想運轉水係術法抵禦,耳邊卻傳來鳳的聲音:“莫要輕舉妄動,閉目靜心,運轉自身罡氣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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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淵強壓下心頭的悸動,依言照做。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流逝。
鳳忽然收了手,身形一晃,竟有些踉蹌地坐了下來,小鳳被她抱在膝頭,乖巧地依偎著。
文淵睜眼望去,隻見鳳麵色蒼白如紙,眉宇間滿是疲憊,攬著小鳳的那隻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而小鳳則是臉頰通紅,小身子微微發燙,像是有一團火焰在她體內遊走,眉眼間卻透著一股酣暢的暖意。
鳳朝著文淵虛弱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抱走小鳳。待文淵將小鳳小心接過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氣若遊絲的沙啞:“吾身具南離精火與太陽真火。今日,吾將南離精火傳授於你,太陽真火,則渡給小鳳。”
文淵心頭猛地一震,滿眼的驚愕。
鳳卻擺了擺手,繼續道:“過往的恩怨糾葛,想必龍已同你說過一二,吾今日便不再贅述。此地三裡之內的地火,蘊含著吾畢生修為,業已被小鳳儘數吸納。吾今日見鳳兒對你的依賴,便已瞭然
——
此生,她有你護著,吾無憂矣。”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釋然,似是卸下了萬古的重擔,輕聲歎道:“無儘的歲月,總算要到頭了。”
話音落時,她的指尖忽然多了一杆通體赤紅的短槍。那槍長三尺有餘,槍身流轉著灼灼火光,隱隱有鳳鳴之聲縈繞,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這杆槍,名曰火尖槍,可隨主人意念變化大小,斬妖除魔,無往不利。今贈與小友,權當是吾的謝禮。”
說完這句話,鳳緩緩閉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著,氣息愈發微弱。
又喘息了片刻,她猛地睜開眼,語速極快地說道:“此地,名為淩霄宮——
本是懸於浩瀚星空的殿宇,卻被那些人用來鎮壓吾。無儘歲月的囚禁,此宮早已在一點點消融吾的元神。待吾魂飛魄散之際,這座淩霄宮也會徹底湮滅,此地,將徹底淪為一片荒蕪沙漠。”
她頓了頓,用儘最後一絲力氣道:“去……
去將她們也喊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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