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蕩蕩的偏殿內，燭火早在人去樓空之際被風吹熄，萬元獨自一人舉著燭台站在正中央，一陣寒風吹過，他差點雙腿一軟，直接跪下。
怎麼之前沒發現這地方這麼駭人呢。
萬元緊緊握著墜子，自己給自己加油鼓勁，就著昏暗的燈光慢慢靠近兇案現場。
沈墨交代過，偏殿既然是事發地點，那便是需要調查的地方。
等冷煙黎反應過來，應該會派人將此地封鎖，所以萬元得儘快在六扇門的捕快到來之前調查完畢。
地上一灘灘暗紅的血液已經開始凝固，散發著腥味，像汩汩流淌的岩漿。
燭枱燈火幽微，為了看得更清楚仔細，不放過任何一處細節，萬元隻能俯下身去。
血跡之上，有許多不同且淩亂的腳印。
覺參的，護衛的，顧聞舟的……
殿內其他的可疑物品都被帶走了，地上那把刻刀應該是兇器，隻是一把非常普通的刻刀，看不出異樣。
還有覺參手裏緊拽著的衣袍，由於沾染了大量血跡，肉眼實在看不出來樣式和花紋。可是哪怕被顧聞舟多次橫踢、踐踏，覺參也沒有放開手，這個細節讓大家都覺得莫名可疑。
“難道是刺客的衣袍？”
萬元歪著頭，嘴裏嘟嘟囔囔著，但終究隻是猜測，無法確定。
他沿著血跡深入偏殿，最終停在了右側最裡的那根石柱邊，這裏正是傲慢小子顧泓錦躺屍的地方。
萬元小心翼翼地環顧周圍，顧泓錦所在的位置附近既沒有打鬥殘留的跡象，也沒有多餘的血跡……
這也就說明顧泓錦對於刺客的靠近是毫無防備的。
再有，偏殿的窗戶已經鎖死甚至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完全沒有被開啟過。
萬元將這些資訊原原本本地彙報給了其他夥伴們。
他看著顧泓錦靠過的柱子，腦海裡思緒萬千，猶如一團亂麻。
難不成刺客是大搖大擺地從正門離開偏殿的嗎？
這就更離譜了。
帝都是他家嗎？還能隨意進出的？
一個更可怕的想法從腦袋裏冒出，擁有絕對強健的身體素質的萬元由心而生出一股寒意，他打了個冷顫，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難不成這刺客還在偏殿內？！
這個想法自一出現在他腦海中，便揮之不去，萬元總覺得黑暗裏有雙眼睛在死死地盯著他的後背，幾乎要將他灼傷穿透。
這時，一隻冰涼的手撫上了他的肩頭，萬元的瞳孔猛地收縮，冷汗滴落的同時，燭光熄滅。
距離偏殿一公裡之外，換好衣服的林茉已經和周星星接上了頭。他們兩人鬼鬼祟祟地站在一棵樹後，小心觀察四周。
眼前是一片人造園林，顧聞舟最是欣賞園林藝術，因此宮殿設計者為了迎合他的喜好，打造了不少園林。
而這一片園林剛剛完工驗收不久，工匠們按照要求，根據比例完美還原了那些名山大川，白日裏群山會生出真實的雲霧繚繞，十分壯觀，吸引了很多賓客前來觀賞。
但到了夜晚，連綿的假山瞧著十分駭人，因此極少有人夜間來此，而本該在自己寢宮休息的覺參卻在此處以刺客的名號被捕……
蹊蹺，實在蹊蹺。
可如今這裏已被眾多六扇門的捕快們所控製。
如此之多的看守，偷溜進去必不可能，隻能智取。
“你拿了什麼令牌？”
周星星一邊數著人數，一邊小聲問道。
“藍玉啊。”林茉把玩著令牌。
“我去，憑什麼給我的是白玉令牌！”周星星抓狂。
“沈墨都看得出來我比你更靠譜，你就乖乖聽我指揮吧！”林茉壞笑著，一腳將他踹出了藏身地。
捕快們聽到動靜，立刻抽刀戒備，環顧四周。
“誰！”
周星星瞪著林茉，重新從地上爬起來，迅速進入狀態，畢恭畢敬地站在她的身後。
而林茉則大搖大擺地走近，掏出令牌就開始說謊，臉不紅心不跳:“六扇門執事任命我們前來調查此地，蒐集證據。”
“不是才剛走人嗎？怎麼又折回來了……”一名資歷尚淺的捕快撓著頭，嘴裏嘟囔著抱怨。
大半夜不讓人睡覺，召集了帝都內所有隸屬六扇門的捕快出來上班，又不肯告知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底下的人難免會出現情緒。
為首的藍玉捕快迅速瞪他一眼，那小捕快自知失言，趕緊噤聲低下了頭。
藍玉捕快反覆檢視了令牌，雖然令牌沒有問題，可他瞧著眼前這兩個年輕人，總覺得哪哪不對勁:“手諭呢？”
聞言，林茉反應極大，不僅沒有心虛，反而相當理直氣壯。
她語調升高，咄咄逼人，說出來的話都不需要經過大腦思考。
“能不能動動腦子！事態緊急，隻有口諭！否則會隻讓我們兩人匆匆趕回來麼？我勸你們識相點，到時候因為你們在這裏磨蹭耽擱，出了什麼差錯，我可不好向執事交代！”
這副盛氣淩人的模樣，簡直是吸收了古今中外最惹人討厭的小人嘴臉的精髓。
林茉在心裏跪地燒香，感謝過去那些惡劣的學生會成員們對她的諄諄教誨，快看呀，看呀，她學得多麼惟妙惟肖！
藍玉捕快果然被她唬住，畢竟說話這麼狂妄自大的，都是有強大背景做靠山，說不準就是哪個貴族塞進來的表親，嚇得他趕緊放行。
明明兩人是同級捕快，這名藍玉捕快被她這一大嗓門恐嚇得，差點稀裡糊塗地對林茉行了禮。
“這次就放過你們，下次注意！”
林茉板著小臉，冷哼一聲，抬腳踏步往前走，時不時還要朝身後甩甩手，示意周星星跟上。
周星星驕傲地仰著頭，趕緊跟上林茉的步伐，一起搖頭晃腦著從這群捕快們眼前走過。
林茉走出幾步，又倒著退回來。
捕快們正一頭霧水時，她迅速出手，搶走了一名捕快手裏提著的燈籠，然後頭髮一甩，瀟灑離去。
捕快們握著刀的手都有些蠢蠢欲動了，眼看著那兩人走遠，不知是誰沒忍住脾氣，朝地上啐了一口，緊接著咒罵一句:“狗仗人勢的傢夥。”
那名藍玉捕快向來對手下的言行舉止要求極為嚴苛，這次破天荒地沒有製止。
“你可真令人噁心！”
周星星一邊麵容扭曲地吐槽，一邊不停地戳著林茉的脊梁骨。
林茉一把拍掉他的狗爪子，沒好氣道:“滾蛋。別以為我沒看見你在我背後笑得多燦爛！快辦正事！”
六扇門的捕快們在發現覺參的位置上做了記號，這倒是方便了他們兩個，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指定地點。
他們擼起袖子，翻遍了一切，累得氣喘籲籲。
然而，除了地上散落著的零星血滴，再也沒有找到任何值得懷疑的東西。
甚至地上那些碎石塊都被林茉掀起來反覆檢視，路過一隻螞蟻都要被周星星撚起來，仍舊一無所獲。
這裏的一草一木，一花一葉，似乎都在對他們叫囂著，我們很普通！我們很正常！這裏真沒問題！趕緊滾蛋吧！
林茉和周星星對視一眼。
“元芳，你怎麼看？”
周星星摸著下巴，語氣堅定:“越正常……我越覺得它不正常！”
“我就不信了，哪怕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出來證據！”
如此說著，林茉蹲在地上，深呼吸一口氣，開始徒手刨土。
眼瞧著林茉挖出來一個小坑，手指甲縫裏全是土，周星星好心勸阻道:“老話說得好，掘地三尺有神明，你可得小心點。”
林茉抬手抹了把汗，愣愣地問道:“你確定這句老話是這麼說的？”
“應該是吧……”周星星漫不經心地回答。
他環顧四周，自踏入這片假山林以來，他就隱隱感受到一股熟悉又奇特的壓迫感。
再給他一些時間，他一定能找出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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