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拿出點真材實料，未必能從這座虎獅城逃出去。
所以林茉不再遮掩自己的劍修身份，劍鋒未至，風聲已動，殺意昭然若現。
林茉和周星星兩人還是首次邁出酉區，這才發現這下城區比他們想像得還要龐大。
眼前雙方對峙，僅從衣著上就能辨認出不同陣營，林茉也通過圍成鐵桶的站位，迅速鎖定了目標。
那位虎獅城大少爺的表情有些怪異，難不成被一道劍風給嚇傻了嗎？
陳璨一把將那對姐弟護得更緊，沒想到兩位貴客竟然自己走了出來，他冷汗直冒，沖林茉吼道，“二位恩公！你們快走！我們來墊後！”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季淮安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被陳璨這嗓子吼得原地蹦了起來，狼狽地蹭著屁股往後挪，手指顫抖地指向林茉。
“抓、抓住他們！他們就是兇手！不用活捉，誰能先摘下他們的腦袋，虎獅城重重有賞！”
林茉秀眉上挑，一個眼神就讓季淮安渾身發毛。
她的唇邊泛起冷笑。
“季少爺，雖然與你並不相熟，但是短短兩天內，我便聽說了虎獅城太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實在叫人嘆為觀止。”
“那天不小心與你的寶貝弟弟季文潛偶遇，我們教育了他兩句，他良心發現，涕淚橫流，愧疚得用脖子親吻了我手裏的劍。”
陳璨驚道，“那叫割喉！”
“不早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右手淩空一握，神劍應聲入掌，劍身輕轉，冷冽的寒芒照射在季淮安的臉頰上。
季淮安下意識地偏過頭，當年玄鳶舟下那十幾個耳光，居然還能產生火辣辣地幻疼。
他的內心已經升起退意，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林七七的皮囊並無多大的變化，可是眼神變了太多。
當年那個仗義熱血的女孩，最多賞負心之人幾個耳光泄憤，可現如今，季淮安很確信，林七七真的會殺了他！
“想報仇麼？”林茉提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麵，“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個本事！”
她以閃電般的速度消失在眾人眼前。
周星星嘆了口氣，腕間脆響如同飛泉漱玉，金鐲再度變形成短匕，腳尖輕點，追著林茉的殘影掠出。
陳璨抓住時機大喝一聲，響應者不計其數，哨官們驚慌失措地吹響骨哨，可那微小的聲音已被下城人民的怒吼淹沒。
季淮安早已不再是家族話事人，能夠差遣的家僕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他們甚至看不清林茉和周星星的動作，隻覺得腿部吃痛，骨裂聲哢哢作響，便不受控製地摔倒。
環繞成鐵桶一般的陣型被一人一劍輕鬆衝散。
“廢物！都是廢物！”季淮安躲在人牆後頭，聲音尖利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上啊！給我上！她隻有一個人！”
“糾正一下。”
周星星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切入戰圈，短匕在他指尖翻飛，如同金蝶穿花。
“是兩個。”
他以短匕的尾端重擊敵人的腹部，那人慘叫著跪倒，又被他一腳踹進人群，砸倒三四個同伴。
周星星甩了甩手腕，沖林茉的方向揚聲道：“擒賊先擒王！”
林茉的目光越過混亂的人群，落在季淮安身上。
季淮安嚥下口水，他拚了命地往後縮，把身邊的護衛一個個往前推：“擋住！快擋住她！誰殺了她我讓他當副城主！”
林茉的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得可怕。
她和周星星無意造成大規模的屠殺，所以不取性命，隻用刀柄重擊四肢關節，廢人戰力。
三息之後，身前再無站立之人。
滿地哀嚎之中，林茉提劍，緩步走向季淮安。
季淮安兩腿發軟，站都站不起來。
此時他眼中的林茉，比地獄裏的惡鬼還要恐怖，喉嚨裡隻能擠出咯咯的顫音。
“林大、大小姐饒命——”
此話一出，不僅是林茉眼神一變，周星星差點沒忍住甩出匕首，送他和季文潛兄弟地獄團聚。
林茉劍指向前，喵喵劍會意，劍鋒瞬間抵在季淮安嘴邊半寸之地。
季淮安嚇得雙目緊閉，整個人抖如篩糠。
林茉緩步走近，俯身，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問道，“你認識我？”
季淮安的腦袋直往後縮，忍住不去看麵前的劍尖，生死關頭，他還算上道。
想起那些滿城紛飛的通緝令，他的聲線顫顫巍巍，聲若細蚊，“步、不認識！我保證不會暴露你們的身份，還、還能幫你們出城！”
林茉沒答話，劍鋒紋絲不動。
小人的承諾可沒有絲毫可信度。
與此同時，下城區的起義終於塵埃落定。
大監工通過超出常理的體力勞作，以及極低的營養供給來馴服下城人。
可他低估了人類，人類的極限遠不止於此，即便飽受折磨與煎熬，隻要給他們一次機會，他們就有翻盤的可能。
“將人全部捆起來！”
陳璨振臂一呼，眾人響應。
聲勢浩大到那些猶豫不決的牆頭草都不得不隨流湧進。
礦工們勢如破竹，就連老弱病殘都衝上去幫忙，齊心協力將下城統治群體徹底肅清。
短匕在周星星腕間一轉，又恢復成金鐲模樣。
林茉聽見身後傳來靴底踩過石礫的聲音，周星星站在她身側，小聲問道：“你想滅口？”
季淮安被這句話嚇得跪在地上痛哭求饒：“求你們……我求求你們了……”
礦工們卻憤怒地圍上來，恨不得將季淮安生吞活剝。
“宰了他！給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人群躁動，呼聲如潮。
季淮安嚇得麵如土色，膝蓋在地上蹭著往後縮，最後竟嚇得暈厥過去。
“慢著。”
林茉的聲音不大，她踢了踢地上不省人事的季淮安，這才將長劍收回。
陳璨擠開擁擠的人群，急道：“恩公，這畜生留著也是禍害，乾脆殺了！”
“不行，他不能死！”
林茉斬釘截鐵道，目光沉靜地看著陳璨。
“現在下城確實被我們控製住了，可是這隻是暫時的。沒有武器、人手，一旦上城人反應過來，這次暴亂隻會再一次被鎮壓。”
越到緊要關頭，林茉反倒更加冷靜，殺掉季淮安，確實能保住她和周星星的身份秘密，也可以讓下城人泄憤。
可是這還遠遠不夠。
陳璨喉嚨一哽，說不出話來。
陳璨當初鬧起義，如果不是被內奸提前出賣，即使幸運地衝出下城，也很大概率躲不過上城的圍剿。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做？”
周星星緩聲安撫這些情緒激動的起義軍。
林茉深呼吸一口氣，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黑匣。
怎麼做才能幫助下城百姓脫困，又能讓他們順利將匣子送到北長城？
他們手上能利用的底牌太少，所以才應該謹慎出牌。
換句話說，該怎麼做才能榨取季淮安的全部價值？
林茉的視線落在陳璨手裏的鐵鎬上，她忽然問道，“那些加工後的靈石，如今在哪裏？”
陳璨一愣：“都在庫房裏堆著，還沒來得及運往上城……”
林茉當即撫上陳璨的肩膀，“陳大哥，如果你信任我的話，我有一個辦法能夠帶大家重獲自由，但大家必須全力配合，不能有絲毫差錯！”
自由。
太久沒有聽到過這個詞了。
陳璨的眼中閃著淚光，他早已說不出話，隻能連連點頭，他的身後站著互相攙扶、互擁垂淚的下城人民。
周星星連忙追問，“你想幹什麼？”
林茉的目光越過人群，望向無限延伸的地下礦區。
“阿星，我們倆不擅長長遠佈局，卻最會製造混亂。”
“事已至此，不如鬧他個天翻地覆，來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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