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院門前,仍是一片風雲詭譎的氣氛。
“院長大人,看您這架勢,是無意配合了?”魁梧男人一邊說著,右手已然撫上腰間的刀鞘,“我們這些五大三粗的軍人,搜查時難免有些磕碰,提前告罪一聲,您可莫要見怪啊。”
院長凝神一探,傳音被術法攔截,半點訊息都無法傳遞出去。他沒想到帝都竟會如此翻臉不認人,佈下天羅地網要殺那幾個曾為天下獻身的少年。
那魁梧男人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他的嘴角微微扯出一抹輕蔑的笑意,眼神傲慢無禮。
此刻手握聖旨的鐵甲軍即代表帝君,也就是說哪怕鐵騎踏平整座學院,班師回朝後,同樣不會得到任何處罰,院長深知這一點,所以更不敢輕舉妄動。
七個內院學子的性命,和數千名外院學子的性命。
鐵甲軍要他二者選其一!
“院長,請您裁決!”老爺子抱拳,眼神堅毅果敢。
而就在這個瞬間,毫無徵兆的,魁梧男人腰間的長刀出鞘,森冷的刀光一閃!
隻聽一聲短促的慘嚎過後,血花飛濺,溫熱的液體潑灑在丹修院長的臉上。
一條齊肩而斷的手臂血淋淋地摔落在地。
沒有人能看清他的動作,更別提製止。
突遭重創的老爺子及時匯聚靈力止血,院長看了眼身側之人的傷勢,旋即怒視始作俑者者,“你們簡直欺人太甚!”
魁梧男人緩緩收回了滴血的長刀,他不僅沒有半分歉意,反而冷笑道,“這是此前對鐵甲軍無禮行徑的懲罰,一條看門狗罷了,可不能讓他影響了院長的抉擇。”
“稍作提醒,我沒什麼耐心,可等不了太久!”
軍中將領最擅立威,他用最殘忍的方式,踐踏學院的尊嚴,也是在院長做出最終抉擇前,狠狠地碾碎他最後一絲僥倖與猶豫——違逆的下場,就在眼前!
濃濃的血腥味在空氣中蔓延開來,一下一下地刺激著人的嗅覺神經。
淘汰賽的戰況膠灼,遠方響天震地的歡呼聲將院長的嘆息淹沒。
他將隨身的生肌丸遞給老爺子,自己則極其緩慢地轉過身,“我為人師長,斷然不能將我的學生親手上交給你。”
院長的話語稍稍停頓,復又沉聲道:“然而,蒼穹學院終究隸屬於顧氏王朝,大人捉拿罪犯,我等不會阻攔。”
“但我得提醒大人一句,我院培養之學子是壯大顧氏王朝的養分,萬事以學子的安全為先,還請大人理解。”
話音落下,魁梧男人仰頭髮出爆笑,麵上分明沒有半點尊重,嘴上更是虛偽的恭敬,“堂堂大陸第一學院的院長先生,竟肯為我等粗人退讓至此?我等真是感激涕零!”
笑聲驟然停止,他的目光從院長的身上騰挪去了前方,腰間長刀出鞘,男人振臂一揮。
“弟兄們——”
“院長的交待可都聽明白了!小心著點,莫傷了這些金尊玉貴!隨我衝鋒,捉拿朝廷要犯!”
他的身後,訓練有素的騎士們整齊劃一地高舉利刃,“鐵甲軍聽令!”
陣陣疾呼在山壁間回蕩不息,大部隊在短暫的停滯過後,繼續向前進發,沉穩有力的馬蹄踏地,沙塵高揚!
丹修院長眼疾手快,及時將受傷的老爺子拉到一旁。
一位是大乘境二階丹修,一位是合體境三階法修,修為水平分明足以在大陸上呼風喚雨,卻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戰馬越過巨石拱門。
修真世界既然以修為為尊,為何皇權依然能夠存在?那便是因為個人力量終究還是有限的。
在巨大天災的麵前,誰都是渺小的一粒紅塵。同理,即便修為已至大羅境,獨自迎戰千軍萬馬,也終有靈力枯竭的一日。
龐大的軍隊,像是山崩地裂後引發的一場濁泥混沙的洪流,又像是一場玄色的洶湧海嘯,傾軋而來,無可阻擋。
目光所及之處,那條通往外界的盤山險道上,還在湧入源源不斷的鐵甲軍。上下交攻,環繞包夾,猶如一條收緊絞殺獵物的毒蛇。
轟隆一聲巨響,白日一道驚雷撕裂寰宇。
一滴。
兩滴。
冰涼的雨滴從天而降,順著玄色盔甲,順著戰馬的鬃毛,滴落在地匯聚成一團團水窪。
雨勢漸大,沖刷著學院門前那座沉默的偉岸塑像。
——
“下雨了。”
萬元喃喃自語。
他伸出手掌,幾滴雨水落於掌心。望著逐漸陰沉的天空,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陰霾籠罩心頭。
那兩位學子神色懇切,不像是在騙人,更何況種種細節都說得如此清晰,由不得他們不信。
沈墨當機立斷,指派方正儒獨自下山觀察局勢,又差遣周星星在山洞附近設定一些能夠起到隱蔽作用的陣法。行動前,他特意叮囑方正儒盡量保持隱蔽,避免動手。
千軍圍殺,對方顯然有備而來,而他們毫無準備,絕不能硬碰硬!
事實證明,沈墨對局勢的揣度分毫不差,鐵甲軍此次前來,足足準備了數月之久,對外宣稱軍事訓練,將軍隊分成各個小批次運輸而來。
謹小慎微,隻為一擊必殺!
洞穴內,夥伴們還在對此事進行商議。
“蘇長老交待我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匣子不能提前開啟,必須完完整整的護送到北長城,交到我師父葉輕衣手裏!”
上述這些話,實際也是林茉這個護送人知道的全部資訊。
沈墨聽後,轉頭又問小魚,“你跟在蘇長老身邊最久,你最後一次見他老人家是什麼時候?”
小魚仔細回想了一番,“最近我每日忙得焦頭爛額,蘇長老準了我的假,讓我自己忙去,我也沒有多想。準確日子實在記不清了,約摸是在我撰寫邀請函的前幾日。”
沈墨一推算日子,果然又發現了新的疑點,六月初一,是蘇長笠在學院最後出現的日期。
在這一天,他準了小魚的假,將匣子交給了林茉,批準了周星星主動請纓的護送。做了這三件事之後,他便從此人間蒸發,杳無音信。
“你在懷疑,蘇長老的失蹤不是巧合,而是與今日之事有關?”宋若道。
“天底下哪有這麼多湊巧的事,多是人為!”沈墨捏著扇柄,冷笑一聲,“一個匣子,即便再重要,與同一陣營的蒼穹學院要東西,也不必鬧到如此地步。想必是有人趁此機會,妄圖置我們於死地。”
宋若哪會聽不出這“有人”指的是何人?
她握緊了拳頭,咬牙切齒道,“我就知道,這畜生遲早是個隱患!”
林茉緊緊抱著懷裏的匣子,她還在仔細回憶與蘇長老見麵時的細節。她不禁懊悔自己實在不夠警惕,要是再多問幾句,或許就會對現在的處境有所幫助。
“前輩們莫要擔心,有院長在,有長老們在,他們會保護你們的。”那瘦高的學子出言寬慰。
“那領頭的,是男子還是女子,樣貌又如何?”林茉抱有一絲幻想地詢問道。
“是名男子,身形魁梧,眼神中帶著殺氣,腰間挎著長刀,自稱鐵甲軍。”矮個子學子絞盡腦汁地回憶,如實作答。
瓢潑的大雨滂沱,石壁漸漸滲出雨水,洞穴內部潮濕又逼仄,身處內部的人們呼吸開始變得沉重。
“不是冷煙黎,不是韋之岩,鐵甲軍也從未聽說過,看來帝都內部權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在正是清算的時候。我想,蒼穹學院的威名,可能已經沒有那麼好用了。”
“你我都得抱有今日即為死期的覺悟。”
這番冷靜到近乎無情的分析,小魚越聽越心驚肉跳,另外兩個被迫卷進來的學子更是麵如白紙,說不出一句話來。
可奇怪的是,點出這絕望處境的內院學子們,反倒各個眼神堅毅,臉上沒有絲毫畏懼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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