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蒼穹學院內靈氣氤氳。
小魚從煉丹堂走出來,在長長的待辦事項清單中劃去一筆。還沒喘上兩口氣,她抬手掐指一算時辰,“哎呀!不妙不妙,耽誤太久了!”
顧不上太多,小魚招呼一聲,緊趕慢趕才帶著幾位外院學子來到內院宿舍。
名叫破嶽的體修扛著一座巨大的傳影石,據說這塊傳影石的價格極為昂貴,足以買下一件中上等的法器。他的身旁站著一位嬌小的法修,正捧著紙筆進行實時文字記錄。
方方正正的取景框內,小魚麵容嚴肅地整理衣襟,順手捋了捋額前的碎發。
調整完畢後,她的嘴角揚起最佳上鏡的微笑弧度,熟稔地誦出台詞,“今天,讓我們一起來跟隨小魚學姐的鏡頭,近距離走進蒼穹學院內院學子的一天!”
如今的修真界已是越發內卷,即便身為第一學院也需要精緻的招生簡章,這不僅是為了宣傳學院,也是讓新生對學院有個初步的瞭解。
然而,這個宣傳直播的議案早已通過,隻是苦於一直沒有人願意接手執行。原因很簡單,這幾位內院學生就沒有一個好說話的。
別說拜託他們配合工作,大部分外院學子見了他們巴不得繞道而行。因此,這項任務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壓力山大。
作為蒼穹學院第一打工人的小魚,在忙完了“邀請函撰寫”、“邀請函發放”、“資格審查”等一係列麻煩工作後,這個拍攝宣傳直播的重擔便肩負在了她的身上。
雖說所有內院學子的日常生活都會進行拍攝,可還是需要選擇一位學子作為優先拍攝的主視角。
而這位人選,小魚認為,必須是一個靠譜的角色。
在沈墨和周星星瘋狂眨巴眼的極力自薦下,小魚幾乎沒有半分猶豫地選擇了方正儒。
小魚學姐殷切的目光著實熾熱,以及那眼底掩蓋不住的疲憊,讓方正儒說不出半分拒絕的話語,他抿了抿唇,無奈地妥協了。
“需要我做些什麼?”
本以為還得多費些口舌,眼見方正儒如此輕易便答應了下來,小魚鬆了一口氣的同時立即喜笑顏開,“很簡單,隻需無視我們做自己就好了。”
於是,在這嶄新的一天。
蒼穹內院第一的方正儒照常早起,打坐調息半刻鐘後,再花一盞茶的時間洗漱完畢。
鏡頭聚焦在白袍少年的身上,傳影石架在窗外進行實時記錄。方正儒遵守約定,完全將那碩大的傳影石視若無物。
負責文字記錄的法修曇心還是第一次接觸內院學子,她好奇地詢問小魚,“小魚姐,方前輩當真每日都這般克己自持?”
小魚上手調整著攝影角度,麵對曇心的好奇,她微微一笑,壓低聲音回復,“的確如此,不過,為了配合我們的拍攝,他這次已經算是晚起了。”
極度熱衷於刺探蒼穹學院敵情的天衍學院,組織了全院學子線上觀看這場直播,看到這一幕的劍修長老回頭瞧了眼自家弟子蕭不休。
蕭不休無所謂地撓了撓下巴,冷靜道,“演的。”
——
“誒,他動身了,快跟上!”
方正儒的腰間挎著步光劍,迎著習習晨風走過青石板路。照例和路過的師兄師姐禮貌地打招呼,隻是這次他的回頭率極高。
因為他身後不遠處還跟著拍攝三人組,小魚遊刃有餘地指揮鏡頭將學院沿路的美景也拍攝進去。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進行,她有預感這次直播一定能夠順利完成,也不枉自己寫指令碼熬了一個又一個通宵。
趁著方正儒用早膳的間隙,小魚將整個飯堂的菜品都介紹了一遍,還貼心地給新生們推薦了幾道好評如潮的美食。
與此同時,遙隔千裡的空冥學院學子齊齊發出控訴,“院長!我們也要吃好的!”
——
少年劍修步履沉穩,不緊不慢,三人跟隨著他沿路來到晨誦亭,這裏正是約定好的第二個拍攝地點。
落座之後,他從手邊翻開昨日就選定好的劍譜,直到此時,晨誦的鐘聲才剛剛敲響。
曇心呼吸一滯,“認真的前輩好帥……”
小魚望著空蕩蕩的晨誦亭卻是捏緊了拳頭,早就交代過今日有拍攝任務,晨誦不可缺席。其餘人等皆是信誓旦旦,拍著胸脯反覆保證。
可結果呢,居然隻有方正儒乖乖聽話!
也罷,她小魚是何等人物,自然另有辦法。
隻見她招呼著破嶽和曇心落座,自己則親手掌鏡。
學院製服沒有內院外院之分,隻拍背影便能營造出人多的假象。
方正儒進入學習模式,幾乎能夠遮蔽周遭的一切。小魚對他早有瞭解,便放開手腳地指揮破嶽和曇心。
這廂還沒找好角度,身後便遙遙傳來一聲千迴百轉的呼喚,“小魚學姐,抱歉,我們來遲了。”
小魚猛地回頭,一個踉蹌,險些兩眼一黑倒地不起。
隻見沈墨打扮得像隻花枝招展的大孔雀,什麼金石玉器都往身上套,在陽光下簡直自帶閃光特效,晃得人睜不開眼。
招牌式的摺扇一次性揣著三把,仍在皺著眉頭反覆挑揀。宋若站在沈墨身旁,眼波橫睨。瞧見小魚,她連忙拱手致歉。
“這傢夥磨磨蹭蹭的,害小魚學姐久等,實在是失禮了。”
破嶽和曇心兩人坐在一塊兒,忍不住交頭接耳,聊起八卦。
破嶽附耳低聲道,“這兩位就是石台常客,法修宋若和沈墨前輩吧?他們倆同框,真的沒關係嗎?我怎麼聽說這二人有些不對付啊。”
曇心雙手合十,滿眼冒著粉紅泡泡:“宋若前輩好颯……”
破嶽撓撓頭,“喂,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小魚雖然驚嘆於沈墨的浮誇,但拍攝總得繼續下去。
“無妨無妨,你們能來幫忙就好,都請坐下吧,切勿拘謹。”
小魚麵帶微笑地點頭示意,她的提醒顯然有些多餘,沈墨已經開始自顧自地凹起造型,卻不知小魚心裏卻在盤算著如何不動聲色地減少他的入鏡。
“破嶽,曇心,你們回來繼續掌鏡吧。”
“是!”
這小小的插曲還算不上麻煩,小魚深呼吸一口氣,將鏡頭推移,對準今日拍攝的主角。
方正儒不愧是內院學子中最為穩重的一位,無論是外形還是配合度都極為出色。觀譜時,他的脊樑挺拔如鬆,眉峰微聚,凝神推演著譜內玄機。
直播進度正有條不紊地進行著,可誰料,被模糊處理的鏡頭邊緣,兩道身影正激烈地比劃著。哪怕二人刻意將聲音壓低,可還是能夠被高價購入的傳影石錄入。
“沈墨,你有意思嗎?次次否決我的提議,若是學院辦些個往常那般循規蹈矩的辯答,又何須選我們來參與考題設定?”宋若手裏緊攥著草案,恨不得一把異火燒了對麵那隻搔首弄姿的花孔雀。
“並非我定要否決你,可這難度未免太過強人所難,排名賽的初衷是分配資源,絕非將新生幼苗逼瘋啊!”沈墨搖著山水繪扇,言語中毫不退讓。
兩人的爭吵越發激烈,語調漸高,似乎已經忘卻了此時的處境。而看戲正入神的破嶽竟不由自主地將鏡頭偏移了幾寸,對準了這對劍拔弩張的冤家。
宋若氣得幾乎要戳中沈墨的鼻尖,這些天她倆爭執個沒完沒了,積累的怨氣早已能夠衝破天際!
“我這項關卡考的是心智、毅力以及破局能力,你的方案呢?如此溫吞簡單,除了能夠篩出蠢笨之輩,還有何作用?”
論耍嘴皮和顛倒黑白,若非沈墨有意相讓,宋若從未佔得半分便宜,這次沈墨的反應也極快,摺扇“啪”地一聲收攏,似笑非笑地禍水東引。
“哦?你這言語中可是在影射林七七和方正儒?當初這兩位可是在常識問答中同時取得0分的好成績。”
“你!”
宋若瞪圓了眼瞳,連忙偏頭望了眼斂眸觀譜的方正儒,想起自己剛剛惱怒之下脫口而出的話語,臉上瞬間染上一抹惱怒的慍色,“沈墨……你這混賬東西!莫要挑撥離間!”
曇心握著紙筆,眼看著事態愈發嚴重,她瑟瑟發抖地詢問道,“小魚姐,我們是否該去勸一勸?”
小魚張了張口,她在一旁翻看接下來的指令碼內容,才一會沒盯著,兩人便已經吵得不可開交,哪還有她插嘴的餘地。
沈墨今日也像是吃了炮仗似的,竟是火上澆油,“何必動怒,沈某也不過是據實而言。宋大女俠眼界高遠,自然瞧不上我等“蠢笨”之徒。”
“沈墨!”這句話精準刺痛到了宋若心中的最深處,她素手一揚,指尖燃起赤色的火焰,“你這隻隻會開屏、滿肚子壞水的雜毛鳥!”
“也是,畢竟守著方寸之地,固步自封,是你沈大少爺的“擔當”與“責任”。連自己想要的都不敢爭取,甚至不敢啟齒!沈墨,你這個王八蛋!”
這段話顯然也戳中了沈墨敏感區,兩人吵得那叫一個麵紅耳赤。
聲音之大,捧讀劍譜的方正儒都被迫從專註中抽離出來。他平日裏沒少聽這二人吵架,可今日怎地分外激烈,兩人似乎都話中有話……
小魚一回頭,果然瞧見破嶽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夥正舉著傳影石。
這可如何是好!倘若這般爭吵被傳播出去,損害學院的名譽事小,她怕是要被暴怒的院長挫骨揚灰啊!
千鈞一髮之際,小魚靈光一現,她猛地從腰間抽出陣筆,在傳影石上描繪陣紋。純凈的靈氣注入其中,她的目的隻有一個——緊急消音!
直播的觀眾隻瞧見沈墨和宋若的嘴型還在憤怒地一張一合,可傳來的聲音卻奇怪地變了調。
“沈墨你這廝嗶——”
“嗶——修身養性吧!”
“嗶嗶——嗶哩嗶哩——!!!”
正當觀眾們感到奇怪時,兩人的畫麵也漸漸變得模糊了起來,鏡頭拉遠,露出官方微笑的小魚自然入鏡。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各位道友,即使是晨誦時分,諸位同窗也在進行著激烈的道法交流與碰撞!”
正饒有興緻看戲的冷煙黎忍不住輕笑出聲,她與霏語對視一眼,彼此在對方的眼神中品出了一絲曖昧氣息。
“他們也是該認真談談這件事情了。”
——
身形已經搖搖欲墜的小魚終於等到了鐘聲敲響的那一瞬,手裏的指令碼已經被她緊張地捏成了一團。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拽著方正儒離開現場,好在接下來是去修鍊場拍攝方正儒的修行日常,她早已屏退了其他人,應當可以順利地結束這一天……
果真嗎?
隻聽天邊傳來一道怒氣值滿滿的怒吼:“林七七!周星星!萬元!趕緊給老子滾出來!!!”
破嶽舉著傳影石上移,反覆調整焦距後終於看清了那天邊的一粒黑點。
素來以慈悲和善自居的我院院長此刻怒髮衝冠,手裏緊緊捏著一張黃麻紙,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
“誰教你們如此寫發言稿的!還不速速出來受死!”
正在睡夢中的三人,還不知自己已經惹上了天大的麻煩,林茉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起身來,似乎隱約感受到了背後有一絲絲的涼意。
她眯著眼睛看向窗外,正奇怪今天的太陽怎的如此之大?好像有點大的過頭了吧……
不對……太陽怎麼好像在往她的方向飛來?
轟——
學院宿舍炸出一個大洞,爆炸造成的餘波範圍極廣,隻聽一陣嗶——嗶——的消音過後,直播訊號戛然而止。
破嶽敲了敲損壞的傳影石,無辜地詢問道,“小魚姐,咱們還拍嗎?”
小魚扯了扯嘴角,望向內院宿舍區燃起的火光,認命道,“先去救人吧……”
——
晨誦亭內,一聲清脆的掌摑終止了這場無休止的爭論。
沈墨,素日矜貴張揚的花孔雀,此刻半邊臉上浮現清晰的紅色指痕,這火辣辣的一巴掌,不似打在他的臉上,倒是打在了心尖上,似乎終於將他打醒了。
他的指尖撫摸上滾燙的臉頰,眼眸中翻湧起前所未有的別樣光色。
兩人的眼神在無聲地糾纏。
宋若的嗔怒,似乎都在控訴著他的不作為。這一掌就像一道驚雷,轟碎了他此前的一切糊塗心事。
他此刻懊惱得恨不得殺了自己。
沈墨啊沈墨,你聰明瞭一世,怎麼如今這般犯渾?
宋若的小脾氣,就像是小貓撓爪一般,分明是撒嬌罷了,可他卻一點未能體會到其中的深意。
沈墨的喉結滾動,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與渴望,聲音沙啞得厲害,“宋若,我願意放棄一切,你可願……讓我做你身側之人……”
宋若抬手又是一巴掌,氣他如今才把話說明白。
“你可想清楚了,做我身側之人,目光隻可落在我的身上,要無條件的服從我的命令,我要你向東,不可向西,我讓你沉默,便不可有片語……”
她報復性地列舉這些不平等條約,可誰料沈墨低低一笑,即便是再“蠢笨”之人也明白了宋若的意思。
“你笑什麼?”宋若秀眉一擰。
他笑這兩巴掌扇得實在妙極,他笑自己自作聰明卻始終沒能看透宋若的心,他還笑自己數年的苦等終於迎來了結果。
沈墨無奈又寵溺地反問道,“大小姐,從你我相識起,我何曾忤逆過這些規矩?”
氣氛逐漸曖昧,宋若一拍案。
“那這次排名賽,就得按我的來!”
“……遵命。”沈墨無奈地搖頭俯首,那鮮紅的巴掌印格外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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