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比賽就像是四人博弈的棋局。
剛剛就位的棋子們還有些茫然,可那四個王座上的棋手顯然已經做了準備,隻待開始。
沈墨撫著下巴,雖然是第一次見識這般奇特的棋盤,但根據眼前所見,他還是提供了初步分析。
此次比賽的確是實力與運氣的比拚,四十個陣法分佈在不同的棋格中,空白的安全格所佔比重很小,無法通過肉眼來猜測哪些是安全格。
並且由於路徑為環形且方向指定,所有棋子都必須繞場一週才能進入中心擂台,也就是說在這個過程中極有可能與其他棋子撞上。
規則默許了棋子可以互相攻擊,想要獲取最大限度的優勢,便需要棋手好好斟酌如何派遣棋子。
光幕升起,籠罩一方天地。
萬元好奇地伸手觸了觸,屏障冰冰涼涼的,與阿星的天元陣有異曲同工之妙。
戰鬥的號角吹響,比賽正式開始!
蒼穹學院以積分第一的優勢獲得了優先擲骰權。
周星星隨手一扔,手中的骰子散發著微弱的亮光,落在擂台上時已從正常大小放大了數百倍。
笨重的四方體滾落幾圈,最後停在了五點數,不再動彈。
飛瀑之外無數道目光緊盯著,最後齊齊發出一聲可惜的長嘆。
“哎呦——”
“看來你今天的運氣不太好啊。”蕭不語翹著二郎腿,幸災樂禍道。
周星星聳聳肩看向沈墨,兩人眼神交流一番。設計這場比賽的人心思縝密,就連骰子上也佈下了陣法,保證絕對的隨機性,不給選手任何投機取巧的機會。
接著輪到了天衍擲骰。
蕭不語的運氣不錯,剛好擲出六點。
主持人立刻宣佈蕭不語選手可指定一名隊員進入等待區,下一次擲骰時即可踏上棋盤。
蕭不語審視的目光下移,紀覺夏揉了揉脖子,點頭示意。
那就讓大姐頭開路吧。
接下來便輪到了暫居第三的空冥學院。
陣修肖泊簡,他擲骰時的神色看起來十分凝重,全然不像前兩位陣修那般胸有成竹。
眾所周知,空冥學院主推體修與法修的訓練。對於陣修這一分支完全是忽視的狀態。若不是幾日前靈泉方通知空冥參賽,帶隊長老們這才滑稽地發現,學院裏居然還有陣修?
說起陣修肖泊簡,他完全是為了空冥學院的名氣,才加入了這所壓根沒有陣修長老的學院。
進入學院之後,他又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完全靠自己翻閱學院藏書閣內的古籍自學。
與他狀況相似的,還有來自九陽學院的陣修,卿弈。
作為四位陣修中的唯一女性,她也是被迫推至台前。
九陽學院自知熱門分支無法取勝,姚清時敗後,長老們火速修改戰略。他們培養的那些冷門分支有了用武之地,林林總總贏下了不少積分,沒想到這加起來便取得了第四的好成績。
肖泊簡和卿弈竟雙雙扔出了六點,兩人同時在心底長舒一口氣。
他們作為名不見經傳的小修士,與兩位年少成名的天才陣修同台競技,既激動又緊張。在全世界的注視下,隻希望自己不是表現最差的那一個。
而表現最差的那一個——
周星星同學,他又扔出了一個一點。
“不是吧!”周星星懊惱地抱著頭。
蕭不語的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他拂袖擲出,骰子幾度翻轉,又停在了六點。
逐星原上天衍陣營爆發出陣陣喝彩聲,彷彿已經預見了最後的勝利。
蕭不語輕輕挑眉,他含笑著抱拳致意,“承讓承讓。”
紀覺夏麵前的光幕消失,她的目光落在腳下粗糙不平的地麵,一路向前延伸。
大抵是方便棋子們施展拳腳,巨大的棋盤就連每個石塊都十分寬廣,六格的距離約有四百米左右。
紀覺夏將靈力注入雙腿,按照賽場指定方向前進。
長長的麻花辮不阻速度,當落定第六格的瞬間——
地麵陡然開始出現微妙的振幅,陣法啟動之時,光芒四溢。
紀覺夏並非毫無防備的魯莽之人。她本想躍起升空,在半空中觀察局勢,可誰料,體內的靈氣被瞬間抽走。
一道道鎖鏈破土而出,頃刻間將她的手腳束縛。陣法似乎有截斷靈力的作用,紀覺夏起初極力掙紮,鎖鏈紋絲不動,卻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傷害。
主持人的聲音在此時響起,他身兼數職,不僅主持整場比賽還需負責解說。
“此為空冥學院陣修肖泊簡選手設計的陣法,名為「鎖靈陣」。看來陣如其名,能夠壓製選手的靈力,紀覺夏選手現在完全失去行動能力了啊。”
畫麵鏡頭給到肖泊簡,初出茅廬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斂下眼眸。
主持人的話音落下,又一道女聲響起。
“誒,此言差矣。紀覺夏選手隻是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倘若天衍的陣修能夠及時將該陣法破解,還是能夠繼續前進的。”
祁道長手裏握著話筒,身邊沒有了那些嚴肅古板的老頭子,她便徹底放飛自我,弔兒郎當地將雙腿架在桌子上。
與主持人一唱一和,談笑間將比賽的規則補充。
蕭不語遠遠地瞧著那團鎖鏈群,破陣不難,當空冥選手踩上第三格時,紀覺夏的束縛已被解除。
主持人可惜地點評道:“選手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比賽,顯然還是經驗不足,陣眼設定太過明顯了。這處「鎖靈陣」被破解後便產生了一個新的安全格。”
紀覺夏原地鬆了鬆筋骨,看她的表情,作為棋子被迫入陣的感覺可實在不太美妙。
陣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被破解,這對於陣修來說是莫大的恥辱。
肖泊簡抿了抿唇,安慰自己,那座陣法的確粗糙,還算不上他的全部實力。
“那麼迎接空冥選手的陣法會是什麼呢?”祁道長翹首以盼,“似乎是來自九陽的卿弈選手設定的陣法。”
瓦龍作為內院學長,在學院裏擁有極高的威望。他主動請纓出戰,肖泊簡不敢忤逆,隻得放棄自己內心的想法,選擇瓦龍第一個入局。
隻見瓦龍高傲地仰著頭走入石格,在正中央立定。石格停止震動之後出現一陣詭異的靈力波動,便再也沒有了任何變化。
似是出現了第一個失敗的陣法?
主持人笑著解圍。
“根據現場的回饋,這處應該是卿弈選手設定的陣法「見手青」,倒是個含蓄的名字。看來十個陣法的設定時間仍舊倉促,選手們因緊張發生失誤可以理解,遺憾的是此陣何效隻能下次再解了。”
“含蓄?”祁道長樂了,她低聲自語,“此名可實在太過直白了。”
卿弈通紅著臉擲出骰子。
她在學院裏佈陣的確常常失誤,自己平常也不當一回事。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在如此重大的賽場失誤,實在是太丟臉了!
若是個人賽,卿弈大概也沒有臉麵繼續下去了。可這畢竟是最後的團隊賽,無論如何,她也要盡自己最大的努力。
點數很高,五點。
卿弈選擇了九陽學院的第一劍修姚清時。
姚學長是值得信賴的前輩,由他作為前方未知道路的開闢者,準沒錯。
大概是吳長老的祈福奏了效,九陽學院很幸運。姚清時落地後沒有感受到任何的靈氣波動,說明他站在了少有的安全格上。
卿弈也鬆了一口氣,她可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像蕭不語那般迅速解陣。
又一次輪換,比賽才剛剛進入狀態。周星星擲骰前特意握在手心裏,閉眼禱告,“我以沈墨十年壽元換這次擲骰出六!”
周星星這句毒誓大家可全都聽見了,尤其是沈墨本人。作為江湖勢力半月堂少堂主,最是注重避讖。
雖說十年壽元這玩意兒對於修行者來說不算什麼,可還是太不吉利了!害得沈墨眼下的心情極度複雜,又希望能扔出六,又不希望自己縮壽!
骰子在擂台上進行無規則滾動,最終停在了六。
周星星震驚地雙眼瞪大。在沈墨殺人般的眼刀下,抬頭望天,合掌連聲道:“我開玩笑的老天爺,你可千萬別當真啊!”
遠處的蕭不語樂出聲,他信手擲出骰子,這次幸運女神可沒有繼續站在他這邊。
兩點,勉強能夠接受,天衍學院依然保持領先。
紀覺夏繼續向前進,這次她顯然要謹慎許多。右腳邁過石縫的瞬間,陣法即刻啟用。
精密的靈力齒輪在底部層層疊加轉動,紀覺夏的眼前一陣模糊。隻覺得腦袋天旋地轉,自己分明踩在了地麵,卻仍然有種頭重腳輕的失重感。
而陣法之外的觀眾們看得更為清晰,整個石格連帶著紀覺夏本人都倒掛在了半空,與棋盤失去了連線,成了一座斷橋!
“這處陣法名為「逆轉」,小範圍的空間方位混淆,往前便是往後,往走便是往右。仍然出自空冥學院的肖泊簡選手的設計,天衍學院與空冥學院緣分不淺啊,居然兩次中標。”
「逆轉」陣法新奇逗趣,構思精巧。陣法內部結構無法一眼看穿,陣眼更是藏得極深,蕭不語想要破解還需要多花一點時間。
周星星和卿弈也下意識地琢磨起了這座陣法,原創陣圖奇特玄妙,無人引導竟能研習到如今的地步,實在叫人驚嘆。
大出風頭的肖泊簡掩飾著內心喜悅,擲出三點,他再次選定瓦龍學長前進三格。
卻不知為何,瓦龍站在空蕩蕩的石格內,似是沒有聽到指令,一步也不曾往前。
鏡頭稍稍往前推移,大夥這才發現瓦龍此時的站姿著實詭異,雙目空洞無神地望著虛無的前方,口中似在喃喃自語。
這下誰還看不出來?
瓦龍的狀態顯然已被陣法影響,肖泊簡急得拳頭握緊,每一次進棋都有時間限製,他若是再不做抉擇,就是放棄了這次進棋的機會。
偏偏他又投出了三點,又是瓦龍那處棋格,選誰都會得罪人。
肖泊簡還算聰明,無奈的權衡之下,他挑了最軟的柿子捏——場上自己唯一的晚輩。
那寸頭小少年雖麵露難色,卻也不敢違抗前輩指令。明知山有虎,不得不向虎山行,邁出的腳步也跟著沉重了起來。
他慢慢走近瓦龍,一邊輕聲喊道,“瓦龍前輩?”
聞聲,瓦龍終於有所反應,他慢悠悠轉過身來。
隻見瓦龍前輩那雙黑色的眼瞳微閃著奇怪的光色,寸頭少年即刻意識到前輩已中幻術。
卿弈姑娘分明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狠角色!
此處陣法隱秘至極,除了起初的一陣靈氣波動,自外界看來根本看不出門道!
寸頭少年下意識地往後倒退,可一旦踏入陣法,哪有如此輕易離開的道理。
很快,他的記憶被清空,不屬於自己的意誌被灌入腦海中,同可憐的瓦龍一樣詭異地定在原地,嘴唇一張一合。
再也無人看輕九陽學院的卿弈陣修,主持人一邊快速翻開冊子上登記的陣圖,甚是疑惑地發問,“他們二人到底在說些什麼?”
這句話問出了所有觀眾的疑惑。
控製投影石的長老自己也很好奇,他將聲音也一併放了出來。
瓦龍迷茫地站在原地,身體有節奏地輕輕搖晃,“我是小番茄,我是小番茄,我是小番茄……”
寸頭少年摸著自己圓滾滾的後腦勺,“我是小土豆,我是小土豆,我是小土豆……”
寂靜的逐星原上,久久回蕩著二人如夢囈一般的嘀咕。認真的語氣、清晰的口齒以及極不穩定的精神狀態,如此矛盾,竟能出現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還是兩個?!
“他們可知現在還在比賽?”
控製投影石的長老緊急閉麥。
見主持人在精細的陣圖海洋中翻滾掙紮,還是沒有找到關鍵處,祁道長好心地指了指,並代為解說。
“「見手青」是一種毒性的野生蘑菇,食之可使人中毒致幻。陣如其名,卿弈選手所設陣法能使人迷亂心智,瓦龍選手和白羽選手此時的所言所行便是例證。”
條理清晰,一語道破。
就連卿弈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其實陣法已經起效,以一陣拖住敵方兩顆棋子,這遠超了她的預期。
承著千斤重擔的卿弈總算得了喘息之機,不必憂心自己會否辱沒了學院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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