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鶴銜椒穿梭於林間,大羅境的飛劍太快,根本追趕不及,隻能確定一個模糊的方向。
為了不延誤戰機,方正儒一路風馳電掣,沿途斜生的樹枝也無法減緩他的速度。
“人在那!”宋若大喝一聲,她俯視一圈,不見沈墨的身影。
方正儒低頭望去,竹影搖曳下那崖邊果然站著兩人,張淵正對前方,臉上那道猙獰的傷口甚是駭人,不知為何,對麵的女人竟然朝他舉劍,淵叔卻完全沒有閃躲的意思。
來不及多想,他迅速調轉方向向下方俯衝,卻被宋若及時出聲攔住。
“別衝動,你忘了,我們的目的不是為了救人。”
聞言,方正儒無奈地嘆了口氣,乖乖放緩了速度。天知道這次蓬萊行他有多憋屈,登島以後不是在逃亡就是在逃亡的路上,好不容易遇上了具有十足挑戰性的九頭蛇妖,正打得酣暢淋漓時又進入了幻境。
這一失態,還不如宋若沉得住氣,方正儒覺得自己變得比從前更奇怪了。
……
“救救我……阿淵……我不想死……”江映月微弱的祈求小心翼翼,她手持劍刃,邁著危險的步伐步步緊逼。
張淵幾乎跌坐在地,眼前的畫麵重重疊疊,那如夢魘般的聲音環繞在耳邊,朦朧的意識中,他的眼前閃過一些碎片式的畫麵。
好像來自於未來,又好像來自於過去。
刺目的紅鋪滿視野,江映月的胸口處紮著一柄利刃,畫麵再閃,齊玄真跪在血泊中,虔誠地抱著朝露的屍體,無數刺客蜂擁而上。
直到張淵出現,那些本能想要逃跑的刺客都被殺紅了眼睛的他盡數殺光,痛苦哀嚎遍佈島嶼。
那是一場噩夢般的屠戮。
沒有一人活著走出蓬萊,粘稠的血地裡,最後隻剩下張淵一人站立。
這卻是大羅境的第一次慘敗。
他猛烈地搖頭,將這些可怕的畫麵甩出腦海,後背幾乎被冷汗浸濕,在這個瞬間,他聽見了另一道聲音。
“殺了我。”
張淵的耳邊一片轟鳴,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江映月。
記憶逐漸與現在重合得嚴絲密縫。
那時的江映月雙眼越發渾濁,紅色的血紋從脖頸爬上臉頰,這是入魔的前兆,如果不能及時解除咒令,她會徹底迷失自我,成為他人的傀儡。
江映月不瞭解邪修,但她很聰明,她感覺得出來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那個男人一步步下套,擊潰張淵的內心,想利用她拖住張淵,好讓他們的計劃得逞。
她怎會遂其心願?
江映月回想起那樽三足青銅鼎,跳動的火舌吞噬祭司,身為靈族人,生死早應該置之度外,獻祭不過是早晚的區別。
可她現在卻發抖得厲害。
江映月是塊硬骨頭,她對命運的安排並不服氣,所以即便被困在這處小島之上,她也利用有限的資源去實現那個宏大的夢想。
在遇見張淵之後,看著他的肆意風流,每一次歇息的間隙,他所描述的山川河流、風土人情,讓她的內心產生了更加強烈的動搖。
她無法想像,在大陸竟然有那麼多種方言,那麼多聞所未聞的習俗,皇家拍賣會是做什麼的,燈火宴會是什麼模樣,萬宗大比又是何等盛況,北長城、墓海、秘境……這些陌生的名詞都代表什麼含義?
自身的渺小被無限放大,這個世界,她始終如井底之蛙,抬頭望天,永遠隻見天邊一隅,偶爾有外來的飛鳥為她帶來一些新奇的故事,卻帶不走她。
因此,江映月望向張淵的眼裏有欣賞,但更多是羨慕。
羨慕他生來就能領略這片廣闊無垠的天地,羨慕他擁有足夠的力量能夠拒絕任何人給他安排的命運,更羨慕他對自己所擁有的美好一無所知,不用像她一樣從出生起就在不停地記錄幸福,隻怕那個高懸頭頂的鍘刀不知何時就會落下。
即使到現在,她也依然不曾畏懼死亡,人生而為一死,隻求死得其所。
“殺了我。”江映月再次重複,此時她的精神更加恍惚不覺,語氣卻仍然堅定。
張淵終於有所行動,眼神在瞬間變得銳利。
他握住江映月的手腕一擰,長劍便因失力脫手,落在他的掌間。這一刻,他沒有絲毫猶豫,猛然撲上前抱緊江映月的身軀,利刃沒入她的胸口,紅色的血液慢慢浸透了她的衣裙。
江映月雙眼中的混沌逐漸消弭,不論是幻境還是咒令的控製都在主體死亡之時得到短暫的解除。
“阿淵,不要讓我成為困住你的牢籠。”
她的頭顱無力地靠在張淵的肩上,緩緩閉上眼睛,歸於安寧。
“這故事本該是如此走向嗎?”在上方注視著一切的宋若不禁疑惑道,她似乎看見淵叔的雙眼正在逐漸明亮。
“他好像醒過來了。”說完這句話,方正儒帶著宋若極速俯衝。
一陣風拂過,幾粒石子墜落深崖,崖岸邊那個突兀的坑洞內空空如也。
風無痕弓著背,喘著粗氣,跌跌撞撞地逃跑。
一隻赤狐小心地跟在他身後,屏氣凝神,始終保持著距離,可沒想到一個轉角之後,風無痕突然消失在眼前。
沈墨頓時停步,心跳幾乎靜止,他被發現了。
隨之而來的是心慌,甩掉了他的跟蹤也就意味著,風無痕意識到了存在第三方的觀察,他並非幻境中的虛擬人物,正是那個將林七七逼入絕境的黑袍男子。
而此時,他醒了。
我方完全丟失了敵人的位置,風無痕接下來的所有行動都將脫離幻境的操縱,他們已經無法提前預知並作出行動。
沈墨咬緊牙關,出大事了!
確定甩掉跟蹤之後,風無痕靠在岩壁後微微喘息,早在張淵給他第一拳時,他就清醒了過來。在海底跟一群醜陋的亞龍生活了二十餘年,今夜的一幕幕,他可從未忘記。
穿透手掌的長劍被他強行拔了出來,五行之物如今都在自己的手上,但風無痕並沒有選擇啟動陣法。幻境既然已經發展到了今夜,想必用不了多久就將結束。
不過是一次輕敵,著了道,這群小傢夥未免太過得意忘形,竟如此看輕他的能力。能爬至風劫這個位置,他風無痕怎麼可能隻有這點手段。
藏在靈族村裏的金毛,盤旋天空的那隻白鶴,偷偷跟蹤他的赤狐,這些細微的怪異讓他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風無痕眉眼彎彎,這個幻境倒是有點意思,竟然能將大羅境也困住。
能夠以製造如此龐大的幻境,將當年之事分毫不差地重演,不難推測,媒介應當是存在億萬年之久的蓬萊島嶼。
風無痕晃晃悠悠地來到一片荒草叢生的空地,星點螢火因闖入者紛紛飛離。
“沒有參與當年事件的外來者,進入幻境之後似乎都附身於一些陌生的動物。那靈族少年自幼便不在靈族村,進入幻境之後,又會變成什麼呢?”
他血淋淋的右手握住劍柄,劍尖輕拂過雜草叢,“居然是我第一個找到了你,感到意外麼?”
“……”
回應他的是無邊的沉默。
這一望無際的空地似乎沒有任何生物存在。
“如果我是蓬萊,或許不想幫助任何一方,可它若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須在這個關頭保護周十三。那麼以它為媒介創造的幻境,它會將人藏在哪呢?”
“身為一座活島,同樣也可以被附身,不是麼?”
他一劍紮入地下,整座島嶼都開始不停顫動,地麵出現蜿蜒千裡的皸裂,耀眼的光芒從裂縫中溢位,蓬萊痛苦的哀嚎震天擂地。
一條蒼翠的綠根翻騰而出,隨之而來的,是世界的裂變,就像一麵被打碎的鏡子,碎裂的聲音不斷從耳邊響起。
幻境之外,苦苦支撐的狐族臉色蒼白,密密麻麻的汗珠佈滿額頭,頭頂上方那團巨大的紫色妖氣越來越淡薄。
萬籟俱寂之時,風無痕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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