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姑娘，萬公子，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咱們什麼時候動身去接那靈族少年呀？你們也知道，這蓬萊是真撐不了多久了！”
萬元抱著飯碗大口吃肉，宋若翹著二郎腿，躺在樹上磨指甲。
加蓬蛇搓著手，忐忑不安地瞧著這兩位小祖宗。
作為蛇族裏少數幾個會說大陸官話的精怪，加蓬蛇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宋若和萬元。
自從帶著這兩個缺心眼的傢夥回到蛇族領地，實質性的訊息沒有獲得一條，靈族少年沒個蹤影，駐地裡的糧卻快被那小子吃光了，也不知是餓了多少頓跑來蓬萊的。
吃食吃多點兒也就罷了。
第二日明明談好了要帶路去接那位靈族遺孤，出行所需的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吃食整整備足了兩個木箱，本以為萬無一失，可偏偏就算漏了一件事。
臨行前那例行的一碗送行酒，連蛇族最小的幼蛇都能當水喝的玩意兒，這宋姑娘居然一沾就醉，發起酒瘋來將車隊攪得人仰馬翻，出行再度擱置。
抓又抓不住，傷又傷不得，駐地被鬧了個天翻地覆。
這邊兩個人類不配合，上頭又在施加壓力，被夾在中間的加蓬蛇別提有多憋屈了。
樹上閑晃蕩的宋若突然解釋道:
“唉，實不相瞞。我們也想將人找回來。但其他人現在在哪，我們也不知道。至於這通訊器嘛，還要等他們聯絡我們才行，否則，也隻是一塊廢料。”
加蓬蛇嘴角抽搐，合著這兩天都是耍我呢？
但它麵上還是保持著和善，點頭哈腰地回復:“小的明白了。那小的就不叨擾二位了，蛇族中有不少追蹤的好手，應該很快就能將人帶回來。”
“加蓬啊。就算我們找到了靈族遺孤，又有何用？莫非，你們能找到那三座消失不見的石碑？”
宋若故作輕鬆地隨口一問，可卻是實打實的試探。
這兩日的撒潑耍渾都是為了拖延時間，沈墨說過，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哪怕對方看似誠意滿滿，也不能鬆懈半分。
對於靈脈修復一事，他們也並非像無頭蒼蠅一般毫無頭緒。
據說蓬萊島現世之時，島上便存有三座千字石碑，碑文奇特，唯有靈族族人能夠識得，其中或許存有修復靈脈的方法記載。
可惜這三座本該佇立於蓬萊正中央的石碑，自從靈族滅族後，便不翼而飛，原地隻餘下三個巨大的坑洞。
加蓬蛇聽出了宋若話裡的試探，看樣子，倘若它不能在此時丟擲點什麼資訊，他們怕是永遠不會放心合作。
“宋姑娘多慮了，那石碑上的文字早有解密，我的祖輩都是靈族族人的摯友，老族長臨死前，將密文交給了我們蛇族保護。”
加蓬蛇畢恭畢敬地回答，背出早已背誦過數百遍的說辭。
“這樣啊……可是這都過去這麼多年了，密文內容萬一有誤怎麼辦？”
“宋姑娘如此謹慎是應該的，不過蛇族努力了這麼些年，到底是找到了兩塊石碑，屆時，請那位靈族少年親自驗證即可。”
“找到了？”宋若心念一動，右手輕輕撫上胸前的吊墜。
蛇族果然對他們有所隱瞞，倘若能夠見到真正的石碑，也就不怕他們蛇族偷奸耍滑了。
“能否先帶我們去瞧瞧？”
宋若從樹上翻身而下，一瞥萬元，萬元立刻放下飯碗站起身來。
加蓬蛇俯身行禮，低頭掩蓋那一瞬間的挑眉:“那是自然，二位請。”
——
距離靈脈枯竭還有十天。
“小心為上，察覺到不對勁也別輕舉妄動。”沈墨以心湖傳音，將通訊器小心收好後，這才笑意吟吟地望向麵前正襟危坐的狐妖們。
周十三翻開石桌上擺著的兩張木牌，這正是臥底花滿樓時清辭月親自題字的名牌。
素芬和翠花這四個字一出現，狐妖們立刻對兩人的身份深信不疑，他們熟知清辭月的字跡，不會有假。
剛剛結束通訊，狐妖們便立刻湊上來，七嘴八舌地詢問起清辭月的訊息。
“我們的老大，清辭月現在可好？”
“老大實現她的夢想了嗎？”
“老大有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類成親？”
“……”
沈墨被這群激動的狐狸吵得腦仁疼，他按了按手掌，示意大家先安靜下來，再耐心地回答每一個問題。
“清辭月在帝都開了一家青樓，賺了不少銀兩，可謂是風光無限。至於夢想，我倒不清楚，至於成親……應該暫時還沒有。”
聽著沈墨的回答，狐妖們興奮不已，那位拄著柺杖的老狐妖更是老淚縱橫:“這就好，這就好啊……”
沈墨摸索著扇骨，暗自思索著。
當初從清辭月口中套取了不少蓬萊的訊息，對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大家忌憚她狐妖的身份，不僅對她所告知的資訊半信半疑，任務內容也是對她守口如瓶。
因此，清辭月至今都不知道他們這夥人已經來到了蓬萊，執行一個根本沒有絲毫把握的任務。
目前看來，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沈墨:“族長，我想和您單獨聊聊。”
老狐妖用手中的柺杖輕輕敲了敲石桌，房間內擠成一堆的狐妖們立刻會意，乖乖退出房間，順便將木門帶上。
這間小小的木屋空間頓時寬闊許多，那稍顯刺鼻的狐味也減輕了不少。
沈墨這才開始正式的對話:“蓬萊時日無多，清辭月渡海登陸後，沒打算接你們過去？”
老狐妖嘆息一聲:“老大為我們狐族付出了太多，我們怎敢再拖累她。再說，蓬萊是我們的故土，同生同死又有何不可？”
沈墨:“既能生又何必死？實不相瞞，我們這些登島的人類中，其中有一位是靈族人，有他的存在，或許蓬萊還有一線生機。”
警惕是個好習慣，沈墨無論如何也不會將周十三的身份暴露，隱藏身份不僅是為了保護周十三，也是為了保護身在其他陣營之中的其他夥伴。
“什麼！靈族人！還有靈族人活著！”老族長睜大眼睛，渾濁的紫瞳溢位激動的淚水。
它們當年集全族妖力將清辭月送出了蓬萊，留在島內的隻剩下一些老弱病殘，蓬萊狐妖一族因此徹底落寞，才會造成如今蓬萊三足鼎立的局勢。
島內的狐妖們已經放棄了掙紮，準備與蓬萊共沉淪，沒想到保護它們的最後還是它們的老大九尾狐妖——清辭月。
沈墨:“既然我們的目標一致，還請老族長如實回答我的問題。”
“當然，當然，倘若能夠拯救蓬萊，你們就是我們的恩人啊！”柺杖摔落於地，佝僂著身子的老狐妖雙膝跪地，顫抖著磕頭。
沈墨連忙將對方扶起，直到對方的情緒平復下來之後，他這才問出第一個，他十分好奇的問題:“為何狐妖一族對於官話如此熟知？”
周十三自從進了狐狸窩，噴嚏不斷，不得不出來透透氣。
自從知道這兩位人類是清辭月的朋友之後，狐妖們幾乎對兩人毫無防備，周十三在營地自由行動，竟隻派了一隻小狐狸跟著。
周十三和身旁的小狐狸交談甚歡，狐族現在雖然已經組織不起任何戰力，可它們出神入化的幻術還是能保護它們不被其他妖族吞噬。
狐族駐地內部的建築也彰顯出它們過去的輝煌，周十三跟隨小狐妖穿過一片鬱鬱蔥蔥的叢林後，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他看見了一整片花海。
微風徐徐，潔白的雛菊花海盪起圈圈波紋。
無數雛菊的簇擁中，有一座人類女子的石像。她手捧雛菊花，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日光透過鬱鬱蔥蔥的枝葉傾落其身，彷彿沐浴於聖光之下。
一柄殘劍立於石像前，將這幅神聖的畫麵增添了幾筆破敗之意。
“小凜，你們狐族駐地，怎麼會有人類雕塑啊？”周十三皺著眉頭，好生奇怪。
與此同時，木屋內的老族長沉重地開口:
“恩人有所不知，靈族聖女江映月還活著的時候，蓬萊妖族各族之間和平共處，從未生過戰事。”
“說來，那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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