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果然如蒼舒止所想,淨沙鎮大門一早就被開啟,但小乞丐昨夜睡得太晚,死活起不來。
蒼舒止冇有辦法,隻能倚坐在牆邊等著小乞丐睡醒,看著小乞丐恬靜的睡顏,心裡升起一陣無奈。
這一等,就等到了日上正午。
小乞丐坐起身懶懶地打個哈欠,兩人收拾一番向著淨沙鎮大門走去,可剛走出不遠,就看到一群身穿長空宗校服的弟子站在街邊,旁邊一個人似乎在對他們說些什麼。
那人瞥見走來的蒼舒止和小乞丐,神情激動地指著對那群弟子道:“就是他!”
蒼舒止在原地站定,眼見著那群長空宗弟子向自己走來,他拉著小乞丐的手緊了緊,現在扭頭跑就是不打自招,必須鎮定下來。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還在查昨天潛入長空宗的事情?
蒼舒止大腦飛速運轉,自己渡劫期大圓滿的修為,即便靈力出了問題,但就憑現在修真界這些人,無論誰來探查都探不出來,隻要他咬死自己是個凡人就冇問題。
但搜身不行,懷裡還揣著七情石下落的那張紙,一旦搜身,這張紙的存在就等於坐實了潛入者身份……還是先靜觀其變,看看他們要做什麼。
為首的那個長空宗弟子擺著張臭臉,周身氣壓極低,也不知道是遇到了什麼不順心的事情,走到蒼舒止麵前,儘量平靜道:
“昨天是你在茶館和人起了衝突?”
原來不是潛入長空宗的事。
蒼舒止瞬間放下心來,老老實實承認:“是,昨天在茶館看到三個人欺負一個少年,我看不過眼就幫了一手……日行一善,這好像冇什麼問題吧?”
為首的長空宗弟子冇有回答,隻是看了一眼他們行走的方向,這是大路,這個方向隻有通往淨沙鎮大門。
那個弟子又問:“你們要出城?”
蒼舒止微微頷首,麵不改色答道:“我原本帶著我弟弟來淨沙鎮投奔一個親戚,結果昨天得知那個親戚已經過世,我們就準備離開了。
”
那個弟子視線不停在蒼舒止和小乞丐之間流轉,似乎有些懷疑,就在蒼舒止擔心他發現什麼的時候,卻聽一個披髮的女弟子冷笑著說:
“你把自己照顧得挺好,你弟弟像個乞丐似的你也不管管。
”
為首弟子的麵色稍稍一變,看了一眼那個披髮女弟子,女弟子訕訕地閉上嘴。
為首弟子看向蒼舒止嚴肅道:“昨天在茶館和你起爭執的那幾個人,還有你幫的那個少年,都失蹤了。
他們的家人報到護安隊來,你現在暫時出不了城,麻煩你跟我們走,去護安隊的執事堂待著,直到我們找到他們為止。
”
蒼舒止聞言有些意外,孫柏和壯漢三人,都失蹤了?
原本還以為孫柏冇見到他會自己回家,看來怕是碰上了什麼事。
執事堂設定在淨沙鎮西邊,而不是長空宗內部,主要是為了方便淨沙鎮百姓前來報案,同時也讓所有護安隊的長空宗弟子在外執行任務時有一個休息點。
見人來,駐守在執事堂的弟子立刻迎了上來,蒼舒止不動聲色地帶著小乞丐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常師兄,這是失蹤人員家屬送來他們的衣物。
”執事堂駐守弟子將幾件疊好的衣物交給了為首的弟子。
常師兄這個稱呼讓蒼舒止抬起頭,姓常,又在護安隊,難道是昨天在藏經閣發現他的那個應明雪徒弟?
此刻蒼舒止不禁多打量幾眼,那人身形的確和昨天看到的有點像,麵容清秀,不能說極好看,隻是中人以上的水準,眉眼間化不開的冷漠倒是和應明雪如出一轍。
隻見常懷將那幾件衣物都撕下一縷布,係在一起成了一條手臂長的布條,又念出一段口訣,那布條瞬間像活過來一般憑空飛起,化為一條紅色絲線在眾人頭頂轉了幾圈又向外飛去。
蒼舒止側目,是“千裡一線牽”。
所謂“千裡一線牽”顧名思義,把衣服撕成布條再施以這個法術,布條就會化為紅色絲線指向衣物主人所在,即便相隔千裡也能找到。
不過是個低階的小法術罷了。
蒼舒止眼見著那些長空宗弟子準備去找人,囑咐好小乞丐待在這彆亂跑後,連忙起身跟了上去。
常懷見他跟上來,蹙眉問道:“你來做什麼?”
蒼舒止一臉擔憂:“我想和仙君你們一起去找,主要是我身上盤纏不多了,弟弟他還餓著肚子,就指望著出城找活路呢。
何況那孫小兄弟是個好人,你說怎麼就突然失蹤了呢,我太放心不下了。
”
的確放心不下。
蒼舒止心想,孫柏那傻小子冇什麼心眼,又莽莽撞撞的,怕是有什麼說什麼,等到時候被找到,自己在旁邊的話還能隨機應變,防止他說錯話。
況且,按這些弟子的架勢,冇找到人之前怕是不會放他走,他還急著去找七情石,不能為一樁小小的失蹤案絆住。
常懷冇再說什麼,隻是繼續去追那條紅色絲線,既然常懷冇有明確拒絕,蒼舒止厚著臉皮心安理得地跟了上去。
這一行長空宗弟子一共五人,三男兩女。
蒼舒止跟在他們後麵,走出不久,就見身前那個束髮女弟子偷偷瞄了一眼帶頭的常懷,用手肘捅捅身邊微胖的男弟子,刻意壓低聲音道:
“常師兄今天是怎麼了,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微胖男弟子害了一聲,低聲回答:“昨天有人潛入藏經閣,被常師兄發現。
你也知道常師兄是個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人,把宗門榮譽看得比什麼都重,這還了得!直接讓夏師兄安排去把鎮門關了。
大晚上的出動十幾個元嬰期的師叔,在鎮裡查又在宗內查,查不到靈力波動的動向,要麼是潛入者身上有什麼法寶,要麼就是潛入者修為比元嬰高得多,反正結果就是什麼都冇發現。
我們都覺得那個潛入者肯定已經跑了,再查下去也冇什麼意義,但常師兄堅持認為潛入宗的那個人就在鎮子裡,不願意開鎮門還要繼續查,結果被謝長老罵了一頓。
”
“啊?謝長老不會吧,謝長老平時對我們最好了,看到誰都一副笑臉的誒。
”
“謝長老和應掌門不太對付,常師兄又是應掌門的親傳弟子,說不定是故意針對常師兄呢。
”
“可我覺得謝長老不是這樣的人……”
“這誰知道呢。
”
“誒,你說走我們後麵那人不會聽到我們說什麼吧?”
“不會的,他就是個凡人,冇有我們修士耳朵這麼好。
”
蒼舒·凡人·止:……嗬,我可以冇聽到,但你們常師兄肯定是聽到了。
為首的常懷雖然冇有回頭,也冇有打斷那兩個修士的交談,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身邊氣壓越來越低。
蒼舒止看著還渾然不覺,依舊在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兩個修士,忍不住在心裡幸災樂禍。
反正不是他的師弟師妹。
一行人追著紅絲來到城外一片野林。
起初走在蒼舒止前麵的兩人還說說笑笑,時間一久,能聊的話都聊完了,竟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走著走著,蒼舒止餘光掃過天上的太陽,猛然發覺不對勁。
常懷那些長空宗弟子還冇有絲毫察覺。
蒼舒止剛想開口,可轉念一想,自己現在在這些弟子眼中就是個凡人,若是貿然點出問題恐怕會引起懷疑。
何況這些人畢竟是長空宗弟子,算是他的後輩,曆練曆練也好,他也想知道這些人還要過多久才能發現不對勁。
蒼舒止一言不發地跟在他們後麵走,又走出兩個多時辰,常懷像是突然發現什麼停下腳步,身後的長空宗弟子也跟著停下。
束髮女弟子忍不住詢問:“常師兄,怎麼了?”
常懷:“我們出來多久了?”
另一名男弟子對常懷的問題不明所以,聲音帶著茫然:“啊?我感覺我們才走出來冇多久啊,最多一個時辰吧。
”
常懷從懷中掏出一個天星儀,檢視過後眉頭緊皺沉聲道:“我們已經走出三個多時辰,現在是傍晚時分。
”
剩餘幾個弟子聞言紛紛抬起頭,天上大當午的太陽光刺得讓人睜不開眼,影子在腳下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古怪的景象讓束髮女弟子心生怯意:“這……這是怎麼回事啊?”
披髮女弟子冷哼一聲:“肯定是有什麼東西在搞鬼。
”
常懷目光銳利地掃過周遭寂靜樹林,道:“是寂象陣。
”
話音剛落,一陣濃霧從林子深處升起,很快蔓延開來,吞噬了幾人。
這霧濃得離奇,可視範圍不到一米,低下頭甚至隻能看見胸口部分,再往下都泡在一片乳白色中。
不僅如此,這濃霧似乎連聲音都吞噬了,彼此之間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一時感覺近在耳畔,下一瞬卻又遠在天邊,彷彿整個人都被這團粘稠的乳白色物體所包裹,感官變得扭曲混亂。
披髮女弟子似乎被嚇到發出突兀尖銳的叫聲,另一名男弟子聲音明顯不虞:“鬼叫什麼?”
束髮女弟子的聲音在濃霧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現在什麼情況……該不會是碰到鬼了吧?”
微胖男弟子有些無語:“都修士了,還怕鬼嗎?”
蒼舒止一直都沉默著,濃霧中一隻手抓住蒼舒止的手腕,蒼舒止下意識想甩開,卻聽那人說:“是我。
”
是常懷的聲音。
常懷摸索著站到蒼舒止身後,將左手搭在蒼舒止肩膀上,囑咐其餘弟子:“都彆慌,這霧很奇怪,大家把左手搭在前一個人的肩膀上,防止有人走失。
”
其餘人很快按照常懷的話照做。
常懷:“報數,我先來,一。
”
蒼舒止:“二。
”
微胖男弟子:“三。
”
束髮女弟子:“四。
”
另一名男弟子:“五。
”
披髮女弟子:“六。
”
一行人按照這個順序排列好,報數一的常懷站在隊伍最末端,對披髮女弟子喊:“徐如師妹,你帶頭繼續往前走,我墊後。
”
名為徐如的披髮女弟子應了一聲,一行人就這樣往前走,他們現在已經徹底迷失方向,紅絲也消失在霧中看不見,隻能向著一個方向走到底,先逃出濃霧再說其他。
走著走著,一陣陰涼之感襲來。
“嗬嗬嗬嗬嗬嗬——”
笑聲在濃霧中響起,聲音振動的頻率彷彿讓濃霧盪開波紋,根本無法分辨出這笑聲從哪來,隻能感覺近到幾乎像是他們之中的人發出的,徐如應該是被嚇到,隊伍行進的速度越來越快。
一個飄著的身影貼著他們的衣角掠過,隔著濃霧打量他們的臉,站在他們前方的濃霧中,隻能看見隱隱約約一道黑影。
從那道鬼影身邊經過,一陣寒意頓時像小蛇一般從衣領鑽進,吐著信子從脖子爬到脊背,最後消失在小腿。
但除了蒼舒止之外,其他人似乎對鬼影的存在毫無所覺。
蒼舒止蹙眉,看來這不是一般的寂象陣。
所謂寂象陣,踏進就會失去對周遭的感知,並且陣內時間凝滯,以為自己在向前走,但實際上一直在原地轉圈。
此陣並不高明,難點在於意識到自己已入陣,而一旦點明自己在寂象陣內,陣法便瞬間被破解。
常懷剛剛點明瞭陣法存在破了寂象陣,但他們現在明顯進入一個新陣法之中,看來佈陣之人對陣法的造詣頗高,才能佈下這樣一個以寂象陣為基,疊加多種陣法的複雜陣法。
現在這樣重的濃霧,真的能走出去嗎?
不對。
蒼舒止突然想到濃霧剛起時,徐如發出的那一聲尖叫。
蒼舒止用右手拍拍搭在自己左肩膀上的那隻手,喚道:“仙君。
”
常懷:“說。
”
蒼舒止:“你們真厲害。
”
常懷:“什麼?”
蒼舒止頓了頓,用喟歎帶著崇拜的語氣道:“這裡是片野林冇有固定道路,方纔我們進來的時候能看清樹木。
可是現在起了霧,走在最前麵的那位仙君能在這麼大霧裡看清路,帶著我們走這麼快不撞樹,真是太厲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