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外事殿的許可權玉牌,滾燙得幾乎要將他的掌骨熔化。
玉牌之上,“外事”二字綻放出微弱卻堅韌的光芒,與石壁上的壁畫產生了某種共鳴。
嗡——
一聲低沉的、源自神魂層麵的嗡鳴響起。
李毅手中的玉牌自行懸浮起來,脫離了他的掌控。它飛至暗室中央,停在與他視線平齊的高度,牌身上的光芒驟然大盛。
光芒不再是微弱的輝光,而是化作一道凝實的、純粹的光束,精準地投射在前方那麵烙印著詭異壁畫的石壁上。
光束觸及石壁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那幅由無數扭曲黑色觸手構成的、令人窒息的瘋狂畫卷,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跡,開始迅速地、無聲地向內收縮、倒卷。
黑色在褪去。
瘋狂在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溫暖、恢弘的金色。
彷彿一滴金色的顏料滴入清水,瞬間渲染了整麵石壁。
李毅的琉璃之魂清晰地“看”到,那不再是一麵冰冷的石壁,而是一個視窗,一個通往遙遠過去的視窗。
壁畫,活了。
畫麵最先清晰的,是天空。
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湛藍,純凈得不含一絲雜質。九輪金色的太陽懸浮在高天之上,播撒下無窮無盡的光與熱。陽光並不熾烈,反而帶著一種溫潤的、滋養萬物的氣息。
雲是七彩的,在空中緩慢流淌,每一朵雲彩的邊緣都鑲嵌著璀璨的金邊。
成群的白色仙鶴,翼展超過十丈,優雅地劃過天際。它們頸間的金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那鈴聲似乎能洗滌人的心神。
李毅的視線下移。
一座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的山門,矗立在雲海之上。
山門由一整塊不知名的白玉雕琢而成,高達千丈,寬近百丈。兩根擎天玉柱支撐著門楣,柱身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龍鳳麒麟等上古神獸,那些神獸的鱗片、羽毛都纖毫畢現,甚至連眼眸中都透著靈動的光彩。
門楣之上,是三個以星辰之金熔煉而成的上古篆字。
玄天宗。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磅礴浩瀚的道韻,僅僅是“看”到,便讓李毅的長青道基不受控製地加速運轉,產生一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穿過山門,是真正的宗門內部。
那並非建在山脈之上,而是由成百上千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島嶼構成。
每一座島嶼,都是一座獨立的洞天福地。
島嶼之間,由一道道橫跨天際的七彩虹橋連線。虹橋之上,車水馬龍,有駕馭著奇異靈獸的弟子,有踩著飛劍往來穿梭的修士,還有由巨大機關傀儡牽引的華麗玉輦。
李毅的視線被其中最大的一座浮空島吸引。
那座島嶼的麵積,比他所知的整個望月城還要大上千倍。島嶼中央,一座九十九層的白玉高塔直插雲霄,塔頂吞吐著巨量的天地靈氣,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巨大靈氣漩渦。
塔的周圍,是連綿不絕的宮殿群。金色的琉璃瓦,硃紅色的宮牆,白玉鋪就的廣場,每一處細節都彰顯著無法想像的奢華與底蘊。
在其中一個廣闊得看不到邊際的白玉廣場上,數萬名身穿統一製式白色道袍的外門弟子,正在演練劍法。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每一次揮劍,每一次轉身,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數萬柄長劍同時破空,發出的不是刺耳的尖嘯,而是一種清越、和諧的劍鳴。
劍鳴聲匯聚在一起,衝天而起,將天空中的雲層都攪動出巨大的漣
漪。
李毅甚至在其中一個角落,看到了外事殿的完整模樣。
那是一座佔地極廣的宏偉建築,殿門前兩尊石獅威風凜凜,纖毫未損。無數弟子在殿前進進出出,有的接取任務,神色興奮;有的交付任務歸來,滿臉疲憊卻帶著滿足。
一切都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秩序,強大,繁榮。
這纔是真正的上古大宗。
與眼前這幅景象相比,如今的東域霸主玄天劍宗,就像是一個蹣跚學步的孩童,模仿著巨人曾經的姿態,卻連其萬分之一的神韻都學不到。
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渺小感,在李毅心頭升起。
但隨即,就被琉璃之魂的清明寶光滌盪一空。
他強行將心神從這宏偉的景象中抽離,專註於壁畫的細節變化。
因為他知道,這一切,都將毀滅。
變化,是從葯園開始的。
畫麵一轉,來到了一片靈氣氤氳的葯田。竹簡中記錄的“凝神花”正在盛放,每一朵都散發著安神醒腦的異香。
然而,在葯田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一株凝神花的純白花瓣邊緣,出現了一個針尖大小的黑色斑點。
那斑點出現的瞬間,整幅壁畫的金色基調,都似乎極其輕微地暗淡了一絲。
緊接著,是雜役院。
一名弟子在修鍊時,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麵容扭曲,麵板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走。他的同伴們起初還想施救,但很快,那名弟子就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嘶吼,朝著最近的同門狠狠咬去。
瘋狂,在最底層蔓延。
然後,是演練劍法的廣場。
一名弟子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偏差。他的劍招不再輕靈和諧,而是多了一絲陰狠與暴戾。他的劍,偏離了預定的軌跡,劃向了身旁同門的後心。
一滴血,濺落在潔白無瑕的玉石地麵上。
鮮血,染紅了白玉廣場。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壁畫中的玄天宗高層,似乎對此一無所知。他們依舊在雲端之上論道,在華美的宮殿中宴飲。
金色的光華潮水般退去。
恢弘的仙家盛景,繁榮的宗門氣象,連同那九輪太陽的溫潤光輝,都在一瞬間被黑暗吞沒。
壁畫,重新變回了那副令人窒息的瘋狂畫卷。
暗室中,唯一的光源徹底熄滅。
啪嗒。
懸浮在半空中的外事殿許可權玉牌,耗盡了最後一絲靈光,掉落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切重歸死寂。
但李毅的魂海,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幅活過來的壁畫,帶來的衝擊遠比任何一場生死搏殺都要劇烈。
秩序,強大,繁榮。
李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將方纔看到的每一幀畫麵,每一個細節,都反覆回放、拆解、分析。
那不是幻覺。
那是真實發生過的歷史。
是玄天宗,這個曾經屹立於雲海之上的龐然大物,走向滅亡的前的樣子
他緩緩抬起頭,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麵前的石壁。
那無數扭曲的、交織的黑色觸手,並非簡單的圖畫。
它們是道與理的崩壞,是法則被扭曲後留下的痕跡。
李毅強行壓下心神中的悸動,長青道基緩緩運轉,一絲絲精純的生機靈力流遍四肢百骸,驅散了那股源自神魂深處的寒意。
他必須搞清楚,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肩膀上,四隻妖獸的反應比他更直接。
小花四蹄不安地刨動著地麵,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痛苦的哼哧聲。作為厚土當康,它與大地的聯絡最為緊密。在它的感知中,這幅壁畫所描繪的大地,已經死了,而且是被一種極其惡毒的方式,吸幹了所有的生命力,隻留下一具被玷汙的軀殼。
玄將蛇軀盤得更緊,幾乎縮成了一個黑色的石球。它的幽冥瞳死死盯著壁畫,蛇信卻不敢吐露分毫。在那上麵,它感受到了一種遠比幽冥之息更加古老、更加陰冷、更加混亂的意誌。那種意誌,讓它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都在瘋狂示警,催促它立刻遠離。
青禾劍懸浮在右肩,劍身嗡鳴,一縷縷細碎的紫色電弧在劍刃上跳動,發出劈啪的輕響。作為木屬劍妖,它對生機的感知最為敏銳。壁畫上的黑色觸手,代表著一種與“生”完全對立的終極毀滅,是所有草木生靈的天敵。
最奇特的,是寂的反應。
巴掌大的龜殼上,歸墟之域的力場收縮到了極致,幾乎貼合在龜殼表麵。它沒有表現出貪婪,反而傳遞出一種極其罕見的……厭惡。
他向前踏出一步。
小心翼翼地探向石壁。
他開始用最原始的方式——眼睛,去觀察。
他將整幅壁畫當做一個被肢解的標本,從每一個細節開始分析。
觸手的形態。
它們並非實體,更像是一種概唸的具象化。沒有固定的形狀,可以無限延伸,無限分叉。它們的表麵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無數細微的、不斷開合的孔洞,彷彿在呼吸。
壁畫中,一名玄天宗弟子正驚恐地看著自己的影子。他的影子,已經被一根從地麵延伸出的黑色觸手徹底貫穿,並與之融為一體。
而那名弟子,他的身體完好無損,但他的臉上,卻開始浮現出與影子上一模一樣的黑色紋路。
神魂侵蝕。
這東西,最先汙染的,是比肉體更深層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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