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的手按在腰間的劍柄上。
王三的身體猛地繃緊，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他順著李毅的視線望向東南方的陰影，那裏除了風吹動破布的獵獵聲，什麼也感覺不到。
但殿主的命令，就是天條。
“屬下在！”
“傳令下去，內城防禦陣法開啟至最高等級。”
王三沒有絲毫遲疑，洪聲應下，轉身就向著內城方向狂奔而去。他那魁梧的身軀在月光下帶起一陣勁風，每一步都踏得地麵微微震動。
李毅沒有動。
他的琉璃之魂，能清晰地“看”到那股腐臭氣息的源頭。那不是一隻，而是一小隊，大約五隻形態扭曲的魔物。它們潛伏在城牆的廢墟陰影中，身體與瓦礫的顏色融為一體，散發著對血肉的極度渴望。
是斥候。
林逸楨的警告還在耳邊，沼澤裡的“東西”醒了。
李毅轉身，向著玄天殿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地上，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他沒有選擇親自出手去碾死那幾隻蟲子。
殺雞，焉用牛刀。他要做的，是把整個雞籠都換成鋼鐵的。
回到殿主府那間唯一完好的靜室，李毅關上門，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息。
他盤膝坐下，心神沉入識海。
【可用感恩點數：55】
琉璃之魂清澈如洗，李毅的念頭沒有半分波動。
【副職：陣法精通】
一個念頭閃過。
【是否消耗50點感恩點，將‘陣法精通’提升至‘大成’？】
“是。”
【可用感恩點數：5】
【副職：陣法大成】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龐雜資訊洪流，瞬間沖刷著他的整個魂海。那不是單純的知識灌輸，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領悟。
無數古代陣法的結構圖，在他腦中自行拆解、重組、演化。
蘇清言佈下的那座“玄天禦神光”大陣，在他此刻的“視界”裡，變得漏洞百出。
靈材的配比過於保守，導致能量傳導存在百分之三的滯澀。
陣法脈絡的走向過於追求穩定，犧牲了至少兩成的靈活性。
主陣眼與輔陣眼之間的靈力呼應，存在一個極其短暫的延遲，雖然隻有千分之一個呼吸，但在真正的金丹強者麵前，這就是致命的破綻。
“原來如此……”
李毅睜開雙目，靜室內一片漆黑，但他的雙瞳之中，卻彷彿有億萬符文在生滅流轉。
他起身，推門而出。
此刻，玄天殿的陣法核心處，蘇清言正盤膝坐在一塊陣盤上調息。她的麵頰因為法力消耗過度而帶著一抹病態的蒼白，趙平則在一旁清點著剩餘的材料，臉上滿是憂色。
忽然，兩人同時察覺到了什麼，齊齊抬頭。
李毅的身影，出現在通往陣法核心的台階下。
“李殿主。”趙平連忙起身行禮。
蘇清言也站了起來，她有些不解，這麼晚了，殿主來此做什麼。
李毅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向那九塊作為主陣眼的上品靈石。他伸出手，指尖在其中一塊靈石上輕輕一點。
嗡！
整個大陣的靈氣運轉，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蘇清言的身體一僵，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殿主，不可！”她失聲喊道，“陣法剛剛成型，地脈靈氣尚未完全穩定，隨意觸動主陣眼，會導致靈力逆沖，大陣會……”
她的話還沒說完，便卡在了喉嚨裡。
隻見李毅的十指，化作了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殘影。他沒有使用任何法訣，隻是用最純粹的指力，在那些已經固化的陣基、靈石、鐵木上，飛速地刻畫著。
他的每一次點、劃、勾、勒，都帶起一串細微的火星。
那些原本由蘇清言親手刻下的符文，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被修改、覆蓋、重構。
“瘋了……他瘋了！”趙平的嘴唇在哆嗦，他看著那些價值連城的靈材在李毅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心疼得快要窒息。
蘇清言更是渾身冰涼。
在她看來，李毅的行為無異於一個三歲孩童，拿著鎚子在敲打一件絕世瓷器。這是對陣法之道最極致的褻瀆！
她想上前阻止，可一股無形的氣場從李毅身上散發出來，讓她根本無法靠近。那是一種絕對專註，絕對自信的氣場。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完美的作品，被一寸寸地“破壞”。
但很快，她那份屬於陣法天才的敏銳，讓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李毅修改的，並非陣法的核心結構，而是那些能量流轉的節點。他將原本平穩的靈氣通道，變得更加曲折，卻也更加高效。他將幾個原本毫不相乾的輔陣眼，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符文鏈條強行串聯起來。
這……這是在做什麼？
他想將防禦陣法，和聚靈陣法，以及剛剛修復的地脈導靈玉髓……徹底融為一體？
這個念頭一出現，蘇清言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需要何等恐怖的計算量和控製力？稍有不慎，三種不同屬性的能量就會劇烈衝突，其結果，就是一場足以將整個玄天殿夷為平地的靈爆！
李毅的動作越來越快。
他甚至抽出了腰間的佩劍墨蛟，以劍代筆，在新建的殿牆之上，刻下一道道深邃的劍痕。
那些劍痕，竟也成了陣法的一部分！
孟虎和石破天也被這邊的動靜驚動，帶著上百名弟子趕了過來，當他們看到這一幕時，全都呆立當場。
高台之上，那個黑衣身影，揮灑自如，劍光與指影交錯，整座玄天殿都彷彿成了他筆下的畫卷。
“轟！”
李毅最後一指，點在了陣法中央的導靈玉髓之上。
剎那間，整座玄天殿猛地一震。
原本籠罩著殿宇的金色光幕，瞬間收縮，化為點點金光，融入了牆體與地基之中。
失敗了？
趙平雙腿一軟，險些坐倒在地。
蘇清言也閉上了雙目，心頭一片死灰。
然而，下一刻。
一股比之前厚重十倍，也靈動十倍的氣息，從地底深處，轟然升起！
嗡嗡嗡——
整座望月城的靈氣，都開始朝著玄天殿的方向瘋狂湧來。
隻見玄天殿的範圍，從內牆開始，一層肉眼可見的，夾雜著淡青色與土黃色的全新光幕，迅速向外擴張。
它輕易地越過了玄天殿的邊界，將內城正在施工的工地，將王三他們剛剛建好的巡邏崗哨，將所有立下道誓的散修家眷所在的臨時居所，全部籠罩了進去！
覆蓋麵積，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
光幕之上，不再是單純的防禦符文。
無數細小的劍形虛影在其中遊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氣。
地麵之下，土黃色的光暈流轉，整片區域的大地，都彷彿被賦予了生命，變得堅不可摧。
“這……這是……”蘇清言的聲音在顫抖，她不是恐懼，而是激動。
她能感覺到，這座大陣，已經活了過來。
它不再是一個被動捱打的龜殼，而是一個擁有感知、能夠自行運轉、甚至可以主動攻擊的生命體！
這是……傳說中的“陣靈”雛形！
……
城外，東南方的廢墟中。
那五隻潛伏的魔物，突然齊齊發出不安的嘶鳴。
它們感覺到，前方那座在它們眼中滿是可口血食的城池，突然變成了一頭蘇醒的洪荒巨獸。
一股源自神魂深處的恐懼，讓它們想要立刻逃離。
但已經晚了。
隻見那擴張開來的光幕邊緣，一道不起眼的劍形虛影，悄無聲息地分離出來，一閃而逝。
噗！
其中一隻魔物的頭顱，毫無徵兆地衝天而起。
黑色的血液尚未噴出，便被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絞殺成了虛無。
剩下的四隻魔物徹底陷入了瘋狂的恐懼，它們發出淒厲的尖叫，轉身就想逃回黑霧沼澤。
但更多的劍形虛影，從光幕中滲透出來，在黑暗中劃出致命的軌跡。
噗！噗！噗！噗！
四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
五隻中階魔物，在三個呼吸之內，被屠戮殆盡，連一根毛髮都沒有留下。
……
妙法閣的符塔頂層。
葉晴嵐猛地從軟塌上坐起，她赤著的玉足踩在冰涼的青磚上，那雙總是帶著媚意的眸子，此刻寫滿了驚駭。
她死死地盯著玄天殿的方向。
“怎麼可能……陣法的能量波動，性質完全變了！”
“這不是加固，這是重構！他把一座金丹初期的防禦陣，變成了一座……殺陣！”
她身旁的侍女，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葉晴嵐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傳訊給宗門……不，等等。”
她再次感應，發現那股殺戮的氣息一閃即逝，很快便收斂了起來，整座大陣又恢復了那種厚重沉穩的狀態，隻是範圍擴大了數倍。
“他……他在警告。”葉晴嵐喃喃自語，“他在警告所有窺探望月城的人。”
……
玄天殿內。
李毅收回了手，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從今往後，這座大陣，名為“長青玄天劍陣”。
攻防一體，生生不息。
他轉過身，看著已經徹底石化的蘇清言和趙平。
“趙平。”
“啊？屬……屬下在！”趙平一個激靈，魂都快嚇飛了。
李毅的指尖，在空中劃出一幅新的草圖。
“按照這個圖紙，將外城也納入陣法範圍。所需材料，再列一份清單。”
趙平看著那張比之前龐大十倍的草圖，感覺自己快要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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