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沒有睜開眼。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緩慢敲擊，每一次落下的指節都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趙平站在案幾前，手中捧著一疊厚厚的泛黃絹帛。
上麵的墨跡還未乾透，記錄著今日立下道誓的散脩名錄。
三百七十二人。
其中練氣後期兩百一十人，築基初期四人。
那是散修中的佼佼者，如今都成了玄天殿的編外成員。
李毅終於睜開雙眼，視線在名錄上掃過。
這些人的名字後方，都印著一個暗紅色的神魂烙印。
那是玄天道誓生效的證明。
“告訴那些築基修士，內城最東邊的四座獨棟小院歸他們了。”
李毅站起身，走到靜室的窗邊。
“另外，從庫房撥出兩千塊中品靈石，分發給傳功、煉器、煉丹三堂。”
“我要在三天內，看到這三座堂口正式運作。”
趙平低頭記錄，筆尖在紙麵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雖然不理解這種幾乎是揮霍的行為，但那股對李毅的盲目信任讓他沒有發出任何疑問。
李毅推開門，走出了靜室。
殿主府外的工地上，景象呈現出一片繁忙。
厚土當康小花正站在內城的空地上。
它兩根粗壯的獠牙閃爍著土黃色的微光，觸碰著腳下的地麵。
轟隆隆。
地表在妖力的牽引下，從兩側翻湧而起。
厚重的土石在空中聚合，壓縮，化為整齊的石磚。
這些石磚在小花的操控下，精準地碼放在地基之上。
不到一個時辰，一座寬敞的院落框架便在地基上成型。
那些剛剛進入內城的散修家眷，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王三正帶著幾個壯漢，將一捆捆新鮮的木材從城外運進來。
他背後的巨斧已經經過了凈化，斧刃上的黑氣消失不見，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鐵灰色。
“動作快點！殿主給了咱們住的地方，咱們得把這內城建得像樣！”
王三粗礪的話音在工地上回蕩。
他現在的身份是內城巡邏隊的副隊長。
這份差事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
不僅有穩定的月俸，還能在三階陣法的籠罩下修鍊。
李毅穿過工地，來到了新建成的凈火殿。
這裏是玄天殿最核心的財富來源。
大殿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銅陣盤正緩慢旋轉。
陣盤上方，一團青綠色的火焰靜靜燃燒。
那是李毅分出的一縷長青火本源。
十幾名玄天劍宗的外門弟子正守在陣盤旁。
他們按照李毅傳授的法門，引導火焰凈化散修送來的材料。
一名散修顫巍巍地遞上一柄生鏽的長刀。
長刀上纏繞著濃鬱的腐骨魔氣，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外門弟子接過長刀，將其投入陣盤。
青火卷過。
滋滋。
黑色的煙霧瞬間被焚燒殆盡。
長刀表麵的銹跡脫落，露出了原本的精鋼材質，鋒刃處隱約有一層青色的流光。
“好了，拿走吧。凈化費用三塊下品靈石。”
外門弟子的嗓音平淡。
那名散修如獲至寶地捧回長刀，反覆摩挲著冰涼的刀身。
三塊靈石。
這在萬寶閣至少要收三十塊，還要排隊等上好幾天。
“多謝仙師！多謝殿主！”
散修對著大殿深處李毅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李毅沒有停留，轉頭走向了傳功堂。
陳景深正坐在堂前的石階上。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種死寂的頹廢已經消失了。
他的身前站著三十名玄天劍宗的內門弟子。
這些弟子都是跟隨他一起來的，原本對他那一敗感到失望，但現在，他們的神情中充滿了肅穆。
陳景深手中握著一根枯枝，在空中緩慢地劃過一道弧線。
“劍意，不在於強弱，而在於純粹。”
“林逸楨能贏我，是因為他的劍裡隻有‘斬’。”
“而我的劍裡，雜念太多。”
他一邊說著，一邊劇烈地咳嗽。
李毅走到他身側，將一瓶丹藥放在石階上。
“這是二階極品的補氣丹，小花在靈田裏催生的藥材煉製的。”
陳景深看了李毅一眼，拿起藥瓶，倒出一顆吞下。
“你這種搞法，望月城的靈石早晚會被你耗光。”
陳景深盯著那些正在練習拔劍的弟子，語氣平實。
“靈石生不帶來死不帶去。隻要人留住了，靈石遲早會有。”
李毅看向遠處的坊市。
那裏已經不再是玄天殿一家獨大。
妙法閣的營地裡，幾座高聳的符塔已經拔地而起。
葉晴嵐正站在符塔頂層，俯瞰著整座城市。
她身穿水藍色宮裝，赤著的玉足踩在塔頂的青磚上。
她的麵前擺放著幾張繪製精良的符陣盤。
那是妙法閣的拿手好戲。
雖然在凈化材料上比不過玄天殿，但她們的符陣盤在防禦魔物方麵有著天然的優勢。
不少立了誓的散修，在兜裡攢了點靈石後，都會去妙法閣買上一兩塊保命。
“師姐，玄天殿的外圍人數已經超過五百了。咱們還要按兵不動嗎？”
一名女弟子站在葉晴嵐身後，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慮。
葉晴嵐拈起一張符紙，指尖帶起一抹藍色的靈力。
“急什麼。李毅在前麵頂著青雲派的壓力，咱們隻要把生意做穩就行。”
“去，把這批‘清心符’的價格再降一成。”
“既然李毅想當大善人，咱們妙法閣也不能顯得太小氣。”
她將符紙貼在塔尖。
一道藍色的波紋散開，籠罩了妙法閣周邊的商鋪。
那是妙法閣的誠意。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青雲派的駐地卻顯得有些冷清。
林逸楨在那一戰後，便帶著大部分真傳弟子撤離了城區。
他們沒有回宗門，而是直接在黑霧沼澤的入口處紮下了營地。
十幾座青色的帳篷搭建在腐爛的泥沼之上。
青雲派的弟子們正忙著將一種特製的黑色粉末撒入泥沼。
這些粉末入水即化，引得周圍的魔物蠢蠢欲動，卻又因為某種忌憚而不敢靠近。
林逸楨站在營地中央，手中握著那柄青翠的長劍。
他的視線投向沼澤深處，那裏常年瀰漫著終日不散的濃霧。
“師兄，望月城那邊的散修基本都跑去玄天殿了。”
一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彙報。
“隨他們去。一群螻蟻，聚在一起也還是螻蟻。”
林逸楨的話音在空曠的沼澤邊緣回蕩，帶著一股寒意。
“等那株草成熟的時候，他們會明白，所謂的城池，在真正的力量麵前，不過是紙糊的盒子。”
他揮了揮手，示意弟子繼續佈置陣法。
青雲派的重心已經徹底轉向了掠奪沼澤深處的資源。
他們不再參與城市的基建，而是像一群潛伏在暗處的獵人，等待著獵物的成熟。
李毅收回了投向遠方的視線。
他走回殿主府的偏殿。
這裏已經改造成了議事廳。
四名新加入的築基散修已經等候多時。
他們分別是王三，以及三名獵魔小隊的隊長。
“見過殿主。”
四人齊聲行禮，動作雖然有些生澀，但態度極度恭敬。
李毅坐在主位上，桌案上擺放著四枚特製的青色令牌。
令牌中心，鑲嵌著一顆圓潤的青色珠子。
“這是玄天殿的外圍執事令牌。裏麵封存了一次長青護體神光。”
“關鍵時刻，能保你們一命。”
李毅將令牌推到桌子邊緣。
王三第一個走上前，雙手接過令牌。
令牌入手的瞬間，一股溫潤的生機順著掌心滲入經脈。
他那因為長年廝殺而留下的暗傷，在這股生機的滋養下，竟然有了一絲鬆動。
“殿主厚恩，屬下沒齒難忘！”
王三將令牌緊緊握在手中。
另外三名築基修士也紛紛上前領取。
他們的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激動。
在散修界，這種保命的靈器價值連城，如今卻被李毅隨手賞賜。
“王三，你負責內城的安防。另外三人，各領一支百人隊，進入沼澤外圍收集靈材。”
“記住，我要的不是魔物的頭顱，而是這些藥草的幼苗。”
李毅攤開一張地圖，指著上麵標註的幾個區域。
”
“隻要你們帶回幼苗，煉丹堂的丹藥，優先供應你們的隊伍。”
四人對視一眼，再次躬身。
“領命！”
就在他們準備退出大殿時，一名負責守門的玄天劍宗弟子急匆匆地跑了進來。
他的手中拿著一封燙金的請柬。
“殿主，萬寶閣的管事親自送來了請柬。說是今晚在城中酒樓設宴，商討關於黑霧沼澤深處情報的交易。”
李毅接過請柬，指尖在燙金的紋路上滑過。
那上麵殘留著一股淡淡的異香。
萬寶閣。
這些唯利是圖的商人，終於坐不住了。
李毅將請柬合上，隨手丟在桌案上。
“告訴他，今晚我會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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