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是，你的買命錢。”
這句話很輕，卻清晰地落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林逸風握著那枚溫潤的噬魂珠，臉上的狂喜與鄙夷瞬間凝固。他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買命錢？
什麼意思？
他身後的四名青雲派弟子也愣住了，他們麵麵相覷，從彼此的臉上都看到了濃濃的困惑與一絲不安。
孟虎撓了撓頭，搞不懂李毅葫蘆裡賣的什麼葯。蘇清言的指尖在陣盤上輕輕劃過，她總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唯有陳景深，他看著李毅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側臉，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天靈蓋。他明白了。李毅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和談，更沒打算放過他們。
“你……你什麼意思？”林逸風的聲音乾澀，他強作鎮定，但握著珠子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李毅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了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林逸風，遙遙一引。
嗡——
一聲輕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劍鳴，自虛空中響起。
林逸風手中的那枚噬魂珠，突然劇烈地振動起來，一道道灰白色的魂力不受控製地從中溢散而出，卻並未消散，而是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個微小的，隻有拇指大小的灰色漩渦。
“不好！”林逸風大驚失色，他想將這枚燙手的山芋扔掉。
可他駭然發現，自己的手掌，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牢牢吸附在了珠子上，根本無法掙脫！
那枚珠子，不再是機緣，而是催命的符咒！
“你對我做了什麼！”他驚恐地大叫。
李毅終於開口，語調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既然是你買命的錢，自然要打上你的烙印。”
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毅併攏的劍指，輕輕向下一劃。
剎那間，風靜了，霧停了，連遠處沼澤中偶爾傳來的蟲鳴都消失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之意，充斥了這片天地。
林逸風隻覺得自己的神魂都被這股鋒銳刺得生疼，他下意識地將全身法力都灌注進護體靈光之中，手中的追風劍更是光芒大放，化作一道青色的風壁，護在身前。
然而，他預想中那石破天驚的劍氣，並沒有出現。
出現在他視野中的，是成千上萬，密密麻麻的……青色光點。
那些光點，每一個都隻有米粒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沛然的生機。它們從李毅的背後浮現，匯聚成一條璀璨的光河，無聲無息地，朝著他奔湧而來。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劍訣？
林逸風的腦海中一片空白。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攻擊方式。
《萬劍訣》，大成之境，劍氣化絲，凝而成形！
“裝神弄鬼！”林逸風怒吼一聲，強行壓下心中的不安，手中長劍一振，一道十餘丈長的淩厲風刃，呼嘯著斬向那條光河。
他自信，自己築基後期全力一擊，足以斬斷山嶽，撕裂江河！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那道狂暴的風刃，在撞入光河的瞬間，沒有發出任何劇烈的碰撞聲。它就像一塊投入沸油中的冰塊，被那成千上萬的青色光點瞬間淹沒、包裹、侵蝕……
嗤嗤嗤嗤——
一陣令人牙酸的消融聲響起。
不過一個呼吸的時間，那道足以威脅金丹真人的風刃，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怎麼……可能？”林逸一句話沒說完，那條由無數光點組成的長河，已經衝到了他的麵前。
直到此刻，他纔看清那些光點的真麵目。
那根本不是什麼光點！
那是一柄柄隻有寸許長短，凝練到了極致，通體由青色劍氣構成的微縮飛劍！
成千上萬柄微縮飛劍！
每一柄飛劍之上，都繚繞著一縷小小的，青翠欲滴的火焰。
長青火！
更讓他感到頭皮發麻的是，這成千上萬柄飛劍，並非是死物。它們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在李毅的神念操控下，組成了一個精密到令人髮指的劍陣，靈動地繞開了他身前的風壁，從四麵八方，覆蓋了他所有的閃避空間。
《靈樞化形真訣》，大成之境，賦予死物以靈性！
“不！”
絕望的嘶吼聲中，青色的光河，將林逸風徹底淹沒。
沒有慘叫。
隻有一陣密集的，如同春雨打在芭蕉葉上的輕響。
嗤……嗤……嗤……
林逸風身上那層足以抵擋上品靈器全力一擊的護體靈光，在光河的沖刷下，連一個呼吸都沒有撐住，便被啃噬得千瘡百孔，繼而轟然破碎。
緊接著，是他那件價值不菲的內門弟子法袍，在青色火焰的觸碰下，連火星都沒有冒起，便化作了飛灰。
然後，是他的血肉，他的經脈，他的骨骼……
在場的所有人，都獃獃地看著這恐怖而又詭異的一幕。
那四名青雲派弟子，已經嚇得癱軟在地，褲襠一片濕熱，連逃跑的念頭都無法升起。
孟虎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他手中的巨斧，不知何時已經落在了地上。他一直以為，戰鬥就該是大開大合，血肉橫飛。可眼前這一幕，安靜，優雅，卻比任何血腥的場麵都要殘忍一萬倍。
蘇清言的身體在微微顫抖，她看著李毅的背影，那雙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名為“敬畏”的情緒。她無法想像，需要何等恐怖的神識，才能同時操控成千上萬個攻擊單位，進行如此精密的絞殺。
而陳景深，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條緩緩流轉的青色光河之上。他看到了劍氣的凝練，看到了神唸的入微，看到了火焰的詭異。他看到了三種截然不同的法門，被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他一直以為，劍，就是劍。
是鋒銳，是霸道，是斬破一切。
可李毅告訴他，劍，可以是水，是火，是風，是跗骨之蛆，是無孔不入的死亡。
他引以為傲的劍心，在這一刻，沒有出現裂痕。
而是……被徹底碾碎，然後以一種全新的，更加敬畏的姿態，開始重塑。
光河散去。
原地，已經沒有了林逸風的身影。
他整個人，連同他手中的追風劍，都被那青色的火焰，吞噬得乾乾淨淨，連一絲一毫的殘渣都沒有留下。
唯有一枚灰白色的珠子，失去了所有光澤，啪嗒一聲，掉落在焦黑的泥土裏。
李毅緩緩放下手，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丹田氣海中的長青道基，四色光華流轉不休，方纔那毀天滅地的一擊，所消耗的法力，在道基“神光反哺”的特效之下，不過幾個呼吸，便已盡數恢復。
這就是天品道基。
這就是源源不絕。
他轉過身，平靜的視線，落在了那四個已經魂飛魄散的青雲派弟子身上。
那四人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跪倒在地，瘋狂地磕頭。
“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寶物我們不要了！什麼都不要了！求前輩放我們一條生路！”
李毅沒有說話，隻是緩步向他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四人的心臟上。
他走到其中一人麵前，蹲下身。
那名弟子嚇得渾身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李毅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怕。”
他開口，語調溫和。
“我這個人，一向講道理。”
“你們的林師兄，已經用他的命，買下了那顆珠子。”
“現在，輪到你們了。”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困惑。
“你們，拿什麼來買自己的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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