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劍光落下，整個擂台劇烈搖晃。
瀰漫的白霧瞬間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撕扯得支離破碎，倒卷而回。
濕滑的地麵重新變得乾燥堅硬，那些猙獰的土刺，也寸寸斷裂，化為齏粉。
不過三劍，陣破！
噗！
孫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羅盤法器發出一聲哀鳴，光芒徹底黯淡下去，表麵裂開了一道清晰的縫隙。
陣法被強行破去，他心神受創，法器受損。
他抬起頭，滿臉慘白地看著那個持劍而立，衣衫纖塵不染的身影，眼神中隻剩下了無盡的駭然與茫然。
李毅緩緩收劍入鞘，看著失魂落魄的孫文，平靜地開口。
“你的陣法，破綻太多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沒有絲毫嘲諷的意味，卻比任何羞辱的言語都更具殺傷力。
破綻太多了！
孫文慘白的臉上血色盡褪，身子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他引以為傲，浸淫了數年，自認在練氣期已是登堂入室的陣法造詣，在這個人眼裏，竟隻是一個漏洞百出的玩具。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份源自陣法堂弟子的驕傲與自信，在這一刻，被李毅輕描淡寫的兩劍三步，徹底擊碎，碾成了齏粉。
擂台下，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衝擊得回不過神來。
如果說，李毅一劍擊敗趙括，展現的是他無與倫比的攻擊力。那麼此刻，三劍破去複合陣法，則向所有人揭示了他另一個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層麵。
“陣……陣法造詣？他不是劍修嗎？”
“我沒看錯吧？孫師兄的迷澤之陣，就這麼被破了？我上次見他用這陣法，可是困住了一頭初階頂峰的妖獸足足一刻鐘！”
“三劍……隻用了三劍，而且看他那樣子，根本沒費什麼力氣！”
“怪物！這李毅絕對是個怪物！”
水鏡之前，那數十萬觀戰的外門弟子已經徹底失聲。他們的大腦已經無法處理眼前看到的資訊。一個練氣九層的弟子，將一門頂級劍訣修鍊到圓滿，並且領悟了引動天地靈氣的特效，這已經是萬中無一的天才。
現在，這個天才還隨手展現出了碾壓同階陣法師的、深不可測的陣道修為！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高台之上，氣氛更是凝重到了極點。
“破陣的劍理……以劍為引，洞察陣法脈絡，直擊節點……”那名陣法堂長老嘴唇哆嗦著，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亢奮與迷茫交織的狀態，“此子……此子在陣道上的天賦，恐怕比他劍道上的天賦，還要恐怖！”
一旁的刑長老，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此刻也佈滿了難以掩飾的驚容。他蘊含雷光的視線在李毅身上來回掃視，彷彿要將他從裏到外看個通透。
一個宗門，能出一個劍道天才，已是幸事。可現在，這個劍道天才，竟還是一個陣道鬼才！
柳青眉那雙勾人的媚眼，此刻也收斂了所有媚態，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葫蘆，低聲呢喃：“小傢夥，你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而另一邊，一直盤坐的石破天，緩緩站起了身。他那銳利無匹的視線死死鎖住擂台上的李毅，周身一股沉寂的劍意開始不受控製地緩緩升騰。
戰意！
純粹而又熾烈的戰意！
他第一次，在外門弟子中，找到了一個讓他感到興奮的對手！
擂台上，執事裁判定了定神，走上前來，深深地看了一眼麵無表情的李毅，才高聲宣佈：“本場比試，李毅，勝！”
李毅對著裁判微微點頭，轉身便要下台。
“李師兄，請留步！”
身後傳來孫文虛弱卻堅定的聲音。
李毅頓住腳步，回過頭。
隻見孫文掙紮著站起身，對著李毅，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態放得極低。
“多謝師兄手下留情，未毀我陣盤根基。”他澀聲道，“師弟有一事不解，鬥膽請教師兄。”
李毅看著他，淡淡道：“說。”
“師兄……是如何一眼便看穿我陣法所有節點的？”孫文問出了在場所有人心中的疑惑，“我自問佈陣手法已算隱蔽，陣旗與地脈相合，靈氣流轉也經過偽裝，尋常神識探查，根本無法發現。”
這也是他的底氣所在，可這份底氣，在李毅麵前卻脆弱得不堪一擊。
李毅的視線落在他那佈滿裂紋的羅盤上，平靜地說道：“你以坎水位起陣，引動水汽瀰漫，這是第一處破綻。水行之力雖能遮蔽視線，卻也讓靈氣波動變得更加清晰，無異於黑夜裏的螢火。”
孫文一怔，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你疊加坤土之力，欲以土刺強攻，試圖擾亂我的步伐，這是第二處破綻。”李毅繼續道，“水土相剋，強行融合，雖能成沼澤之勢，卻也使得陣法靈氣運轉滯澀，節點之間的連線脆弱無比，輕輕一碰，便會動蕩。”
孫文的身體晃了晃，他一直以為水土結合是自己的得意之作，卻沒想到在真正的高手眼中，這恰恰是最大的敗筆。
“至於你最核心的陣眼……”李毅搖了搖頭，“你將它設在擂台正中，自以為最是穩固，卻是最大的愚蠢。陣法一道，虛實相生，變化無常。將最重要的核心暴露在最顯眼的位置，不是靶子是什麼？”
一番話，字字珠璣，直指核心。
他看著李毅，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虛實相生……變化無常……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說完，他竟不顧傷勢，對著李毅再次深深一拜，隨後踉蹌著走下擂台，彷彿陷入了某種頓悟之中，對周圍的一切都充耳不聞。
李毅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說什麼。
指點對方，並非他好為人師。而是為了進一步鞏固自己“陣道天才”的人設。一個能將陣法道理說得頭頭是道的天才，比一個隻會默默破陣的天才，更具說服力。
他走下擂台，回到了自己的角落。
他正準備繼續盤膝坐下，消化此戰所得，一個身影卻擋在了他的麵前。
那人身形筆直，負手而立，一身氣息銳利得幾乎要割裂空氣。
正是外門第一人，石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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