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在劉嫣道出“乾坤封界大陣”這個名字後,一種源於神話的死寂便籠罩了兩人。那是一種麵對無法理解的偉力時,言語和思維都變得蒼白無力的空洞感。
李毅沒有說話,他隻是站在盆地的邊緣,任由那帶著亙古氣息的夜風吹拂著自己的衣角。他的心神並未完全被震撼所佔據,反而分出了一部分,冷靜地評估著眼前的處境。
仙人手筆?造界之功?這些都太遙遠了。對他而言,這片盆地,這座大陣,首先是一個牢籠,一個前所未見的,巨大而精密的牢籠。
“走吧。”
最終,是李毅打破了這片凝固的氣氛。他的嗓音很平穩,將沉浸在學術狂熱與敬畏中的劉嫣拉回了現實。
劉嫣猛地回神,她看了一眼李毅,那個男人的側臉在尋星盤的青光下顯得異常冷靜,彷彿剛才聽到的一切,都不過是尋常的宗門趣聞。
“去……去哪裏?”她下意識地問道。
“去它指的地方。”李毅的下巴朝盆地中心點了點,“不管那裏有什麼,都比站在這裏胡思亂想要好。你不是說,這是先天八卦之局麼?我們現在站的位置,應該是生門吧。”
劉嫣一怔,隨即點頭道:“沒錯,我們進來的方向,對應八門中的生門,是理論上最安全的位置。”
“那就不一定了。”李毅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對於佈陣者來說,生門是生路。可對於我們這兩個闖入者,誰能保證,最安全的地方,不是為真正的‘客人’準備的陷阱?”
他的話讓劉嫣打了個寒顫。是啊,她們的身份是“闖入者”,甚至是“螻蟻”。陣法的邏輯,又怎麼會為螻蟻的安全而設計。
“那……那我們……”劉嫣一時沒了主意。
“所以纔要走。”李毅沒有再解釋,他邁開腳步,第一個踏入了那片廣闊的盆地。
腳下的觸感很奇特,不是森林裏的腐殖土,而是一種堅硬又細膩的黑色土壤,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劉嫣連忙跟上,她將尋星盤捧在胸前,青色的光芒照亮了前路,那根指標依舊固執地指向盆地的最深處,顫動的幅度比之前還要劇烈。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盆地中心走去。
這片盆地太空曠了,除了腳下低矮的蕨類植物,再無任何遮蔽。行走其中,彷彿走在一個巨大的舞台中央,頭頂是虛假的星空,四周是沉默的山巒看客,一股無所遁形的渺小感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師兄,你有沒有覺得……這裏的靈氣……”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劉嫣忽然開口,她的嗓音裏帶著濃濃的困惑。
“沒有靈氣。”李毅替她說了出來。
他早就發覺了。從踏入盆地的那一刻起,周圍的靈氣就稀薄到了一個令人髮指的程度,甚至比那些靈脈枯竭處還要不堪。在這裏吐納一個時辰,恐怕都恢復不了一點靈力。
“這不應該啊!”劉嫣快走幾步,與李毅並肩,“如此驚天動地的大陣,其核心區域,不說靈氣化液,至少也該是洞天福地級別的濃鬱程度。怎麼會……怎麼會貧瘠成這樣?”
她蹲下身,抓起一把黑色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尖撚了撚。
“這土……被祭煉過。”她得出了結論,“在無窮歲月之前,有難以想像的龐大能量流經這片大地,將所有的土石都重新淬鍊了一遍。但是現在,所有能量都消失了,隻留下這片死氣沉沉的焦土。它已經徹底荒廢了。”
李毅沒有停下腳步。“繼續走。”
他們又走了一段路,很快便來到了那條橫貫盆地的黑色河流旁。
河水靜靜流淌,寬約十丈,水質清澈見底,卻詭異地不反射任何光芒,即便是尋星盤的青光照射在水麵上,也被盡數吞噬,隻留下一片深沉的墨色。
“陰陽分割線……”劉嫣喃喃道,“按照陣法理論,這條河應該是一條流動的靈脈,一半至陽,一半至陰,驅動著整個陣局的運轉。我來試試。”
她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向水麵。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墨色河水的前一刻,李毅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別碰。”李毅的嗓音不帶感情。
“可是,不探查清楚……”劉嫣有些不解。
“一個能再造天地的陣法,就算它已經廢了,也不是你的練氣期修為能隨便觸碰的。”李毅鬆開手,“用別的方法。”
劉嫣臉上一紅,也自知有些魯莽了。她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片指甲蓋大小的白色玉佩,催動法力,那玉佩便散發出柔和的白光,緩緩飄向河麵。
這是“感靈玉”,一種專門用來測試靈氣屬性和濃度的低階法器。
感靈玉飄到河中央,懸浮在水麵三寸之上。
一息,兩息,三息……
玉佩上的白光沒有絲毫變化。沒有變成代表陽屬性的赤色,也沒有變成代表陰屬性的藍色。它依舊是那片柔和的白光,安靜地映照著下方死寂的河水。
“空的……”劉嫣呆住了,“裏麵什麼都沒有。沒有陰陽二氣,沒有靈力波動……就是……就是普通的水。”
這個發現,比之前找到“死亡”節點時帶來的衝擊更大。
如果說那些節點是陣法的毛細血管,那麼這條河,就是陣法的主動脈。
現在,主動脈也幹了。
“一個徹頭徹尾的空殼子。”劉嫣收回感靈玉,她環顧這片廣闊死寂的天地,用一種混雜著失落與荒謬的口吻說道,“這根本就不是什麼乾坤封界大陣了,這隻是一個……陣法的遺跡。
“遺跡?”李毅終於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看著劉嫣
他指了指頭頂那片看不見的虛假天幕。
“這……”劉嫣被問住了。
“一個陣法,所有提供能量的節點和靈脈全都死了,它憑什麼還能維持如此龐大,如此精妙的幻象?”李毅眉頭聚簇在一起,“這不合常理。”
“我……我不知道。”劉嫣的陣法知識在這一刻顯得如此無力,“這完全違背了陣法的基本原理!能量守恆,這是萬物至理!沒有能量供給,任何法術和陣法都無法維持!除非……”
“除非,能量的來源,並非我們所想的那樣。”李毅接過了她的話。
他的視線越過劉嫣,望向盆地深處。
在淡淡的薄霧中,那九棵代表著“九星”的參天古木,輪廓愈發清晰。
“走,去那棵樹下看看。”李毅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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