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昏暗，因那一聲咆哮而變得粘稠。無形的威壓自遠方滾滾而來，碾過每一寸土地，讓空氣都為之凝固。那些參天古木的枝葉停止了搖晃，整片密林陷入了一種更為死寂的窒息感中。
劉嫣的牙齒在打顫，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她死死抓著李毅的衣袖，那股自靈魂深處升起的戰慄，讓她幾乎無法站立。那不是初階妖獸能夠帶來的恐懼，而是一種生命層次被徹底壓製的本能畏懼。
“它過來了……”她用氣音說道，帶著哭腔。
李毅沒有回頭，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那股迅速逼近的恐怖氣息上。沉重的腳步聲開始從遠處傳來，每一步都讓地麵發生輕微的震顫，那聲音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一步步踏在兩人的心坎上。
跑是下策，打是找死。
李毅的大腦在瘋狂運轉，評估著每一種可能帶來的後果。他甚至想過，是否要將劉嫣當作誘餌，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便被他掐滅。並非他有多麼高尚，而是在這種絕對的力量麵前，這點小聰明毫無意義。那頭妖獸的目標是他們兩個，拋棄一個，另一個也活不了。
更何況，他還有最後的底牌。
“看著我的眼睛。”李毅忽然開口，他的嗓音不高，卻異常清晰，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壓。
劉嫣下意識地抬起頭，對上了他的雙眸。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沒有恐懼，沒有慌亂，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這股冷靜通過他的注視，傳遞過來，竟讓她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稍稍平復了些許。
“從現在開始，把z自己當成一塊石頭，一棵樹。”李毅一字一頓地說道，“收斂你所有的氣息，忘記你是修士，忘記你會法術，忘記你是個活人。你能做到嗎？”
劉嫣不明白他要做什麼，但在這種絕境之下，李毅的鎮定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她用力地點頭，閉上雙眼，開始按照宗門教授的基礎斂息法門，拚命壓製自己體內的靈力波動。
李毅不再管她，他緩緩閉上了眼睛。
心神沉入識海，調動起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特殊能力。
安撫，這是係統的特殊能力。
這並非一種法術，也非神通，更像是一種意誌的延伸。一股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意念，以他為中心，緩緩地向著四周擴散開來。這股意念不帶任何攻擊性，不含任何情緒，純凈得就隻剩下一個資訊：我沒有惡意。
這是一種示弱，一種對這片領地主人的謙卑。
轟！轟！轟！
那沉重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相隔不過百丈。林木開始劇烈搖晃，巨大的陰影在樹冠之間移動，帶來了強烈的壓迫感。那股暴虐，凶戾的氣息幾乎化作實質，讓劉嫣的身體再次僵硬起來。
她能感覺到，一頭無法想像的龐然大物，就在附近。
也就在此時，李毅散發出去的那股“安撫”意念，與那股暴虐的氣息，終於觸碰在了一起。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撞，也沒有靈力的交鋒。
那頭妖獸的腳步，突兀地停了下來。
緊接著，那股山呼海嘯般的暴虐氣息，也為之一頓。彷彿一鍋沸騰的開水，被瞬間澆入了一瓢冰雪。狂暴依舊存在，但其中，卻多了一絲明顯的……困惑。
遠處的密林中，一頭體型堪比三層小樓，通體覆蓋著岩石般厚重鱗甲的巨獸，停下了腳步。它有著粗壯的四肢，每一根都如石柱一般，頭顱巨大，嘴邊沒有獠牙，而是一副寬厚的，適合研磨植物的口器。它的一雙眼睛，並非凶獸的血紅，而是如同黃玉般溫潤，此刻，這雙眼睛裏充滿了不解。
它感覺到了兩個弱小的生靈闖入了它的領地，那墜落的聲響驚擾了它的午休，這讓它感到憤怒。可當它循著氣息找來，準備將入侵者碾碎時，卻從其中一個生靈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奇怪的波動。
那不是恐懼的求饒，不是挑釁的戰意，也不是偽裝的死寂。
那是一種……善意？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表達“我隻是路過，不想打擾你”的意念，而且很快的讓它的情緒變得平穩，慢慢的開心起來。
這頭名為“山甲岩龜獸”的中階妖獸，是這片密林的王者，它性情溫和，以啃食一種特殊的礦石和植物為生，從不主動獵殺。但它的領地意識極強，任何帶有敵意的闖入者，都會被它無情地驅逐或碾碎。
可今天，它遇到了一個難題。
那個小不點傳遞過來的意念，讓它那並不算複雜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
山甲岩龜獸站在原地，巨大的頭顱微微歪了歪，那股暴虐的氣息，在困惑中緩緩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與好奇。
李毅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維持“安撫”狀態，對心神的消耗遠比他想像中要大。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鎖定他們的恐怖氣息，從狂怒，到困惑，再到審視，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都讓他心絃緊繃。
他在賭，賭這頭妖獸並非純粹的凶獸，賭它擁有足夠的智慧來理解他傳遞的意念。
時間一息一息地過去，每一息都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劉嫣已經快要窒息了，她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那股屬於巨獸的，混雜著泥土與岩石的腥氣。她不敢睜眼，不敢動彈，隻能絕望地等待著最終的審判。
終於，那股山巒般沉重的威壓，開始緩緩地向後退去。
沒有再發出咆哮，也沒有任何攻擊的徵兆。
那沉重的腳步聲再次響起，卻是朝著遠去的方向，一步，兩步……最終，連同那股恐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了密林的深處。
周圍的死寂被打破，蟲鳴與不知名的鳥叫聲，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地重新響起。陽光似乎也明亮了幾分，穿過枝葉縫隙的光斑，不再顯得那麼詭異。
危機，解除了。
李毅猛地睜開雙眼，身體晃了一晃，臉色蒼白。心神消耗過度，讓他感到一陣陣的眩暈。
“呼……呼……”
身旁的劉嫣，在確認那股氣息徹底消失後，終於支撐不住，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讓她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她喘息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用一種看待怪物的眼神看著李毅。
“剛……剛才，是怎麼回事？它為什麼……走了？”她的嗓音還有些顫抖，但更多的是無法理解的震撼。
“或許是我們運氣好，它吃飽了。”李毅靠在一棵樹上，調息著紊亂的氣息，隨口敷衍道。
劉嫣她站起身，走到李毅麵前，一雙杏眼裏寫滿了探究，
少女的直覺，敏銳得有些可怕。
李毅抬起眼皮，平靜地注視著她。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種沉默，本身就是一種預設。
他沒有給劉嫣追問的機會，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一個地勢相對較高的岩壁走去。
劉嫣愣在原地，片刻之後，纔回過神來，她很識趣地沒有再問。修仙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探究別人的秘密，往往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她隻要清楚一點就夠了，跟著這個男人，或許真的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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