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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大明第十四個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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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二十四年五月,仙帝出關,天下震動。

聖旨飛傳,召兩京十三省巡撫入京述職。

萬民歡忭鼓舞,頌聖之聲不絕,亦不免惴惴。

蓋因臂上忽現異紋,莫測吉凶,兼憂國策陡變,前程難料。

人心浮動,翹首以待。

倏忽光陰流轉,至六月二十。

天下封疆要員,幾已畢集京師。

風雲際會,山雨欲來。

-

奉天門廣場,今日佈置得格外隆重。

地麵以【伏水】潑灑,纖塵不染。

每隔五步,便肅立一名錦衣衛或京營修士。

並非尋常值守時的簡便裝束,而是換上了隻有在重大慶典、祭祀時纔會動用的全副儀仗禮服。

文武百官按品級序列排班。

緋袍青袍,冠帶儼然。

人人目光時而敬畏地投向遠處熠熠生輝的純銀宮殿。

時而逡巡於廣場中央,寬逾丈餘的織金地毯。

自門洞下起始,一路延伸,穿過偌大廣場,直抵巍峨的皇極殿丹陛,似連線凡塵與天闕的橋。

城樓之上。

白色雲霧升騰繚繞。

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手持一根長約九尺的暗金長鞭,靜靜等待吉時。

皇極殿前,漢白玉欄杆旁。

三名著高階宦官服色的人物並肩而立,隔著廣場,望向奉天門城樓上的王承恩。

“哎,羨慕王公公啊。”

杜勳眯著眼,嘖嘖兩聲:

“咱幾個費心勞力半輩子,好不容易纔蹭到如今這位置。可王公公呢?嘿,就憑著當年在信王府裡跟著陛下,這份從龍早、情分厚的資曆,一路穩居雲端,如今修為更是到了大修士之境……”

盧九德為人謹慎務實,聞言並未接這酸話:

“孫公公輔佐曹公公提督東廠,訊息靈通。聽聞北直隸近來,似有些新的議論?”

孫茂林生得一張白淨麪皮,細眉細眼,腔調陰柔:

“是有這麼個苗頭。陛下築基,練氣修士接連出現,胎息七層放在二十年前那是頂尖,如今再叫‘大修士’,有點抬舉了。”

杜勳立刻來了興趣,湊近些問:

“怎麼稱呼才妥當?免得咱哪天說話冇留神,稱呼上犯了忌諱。”

孫茂林彈了彈袖口,慢條斯理道:

“坊間如今對練氣境高人,流行叫‘大能’、‘大拿’。至於胎息後期……不重要了。”

杜勳連連點頭,旋即歎道:

“仙朝才立二十年呐,可感覺像是過了幾輩子。”

“唉,那時咱也年輕呢,建奴打到京城,咱家當時在宮裡,隻覺得天都要塌了!”

“說句不客氣的,咱心裡頭甚至覺得……大明是不是要亡了?”

“哎,誰知道陛下修成無上仙法,廣澤天下。”

“然後帶著盧將軍北巡一趟,嘿!直接把後金給滅國了!”

“剩下那些殘兵敗將,被攆得一路往北,跑到西伯利亞啃苔蘚!”

“你倆是不知道那些年輕人,聽咱說這些,隻瞪著倆眼問:‘杜公公,您冇開玩笑吧?大明還會怕建奴?’哎,用時興的話說,這就叫代溝!”

盧九德聽了杜勳憶苦思甜的感慨,抓住了關鍵詞:

“孫公公掌偵緝,可知西伯利亞的建奴餘孽,還有遷徙過去的蒙古諸部,是個什麼光景?”

孫茂林微微搖頭:

“哎呀,盧公公,您這可太抬舉咱家了。”

“咱家也就是把北直隸這一畝三分地盯緊些,大江以北的情況,勉強能知道個大概。”

“西伯利亞就是個流放地,訊息難通得很。”

杜勳冷哼一聲,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戾氣:

“要咱說,那幫建奴韃子,殺了咱們多少漢民?當年換了咱家跟著陛下去遼東,定要勸陛下把他們挫骨揚灰,一個不留!憑什麼還給他們機會,他們也配?”

盧九德看法不同,沉吟道:

“北海之地,遼闊無邊,不讓戰俘、罪囚、遺民去,難道讓大明良善百姓去不成?代價太大了。”

孫茂林卻站在了杜勳一邊:

“盧公公此言差矣。大明百姓,怎的就不能去北海開發了?”

“仙法普及,【農】道修士能讓戈壁開花!”

“有吃的,有穿的,不過就是搬次家,受些辛苦罷了。”

杜勳正要點頭附和孫茂林,繼續數落建奴的不是,卻瞥見下方甬道,一個熟悉的身影低著頭,腳步匆匆地沿邊兒往側門溜去。

杜勳眼睛一亮,熱絡招呼道:

“哎——高公公往哪兒去啊?典禮馬上開始,王公公鞭子都舉起來了!”

匆匆行走的身影猛地一頓。

“啊呀!三位公公安好!安好!”

高起潛抬起頭,朝樓上三人拱手:

“咱家去迎兩位殿下……船隊晚了兩日,剛抵達通州碼頭。”

杜勳笑容不變,眼神卻意味深長:

“正事,高公公快去吧。”

高起潛連連拱手,貼著廣場邊緣的陰影消失。

待高起潛走遠,杜勳臉上的笑容立刻收斂,換上一副譏誚的表情:

“迎接?跪在大殿下腳跟前,求他開恩還差不多吧!”

孫茂林介麵道:

“高起潛身為南京守備太監,此番金陵驚變,若說他對周延儒、侯恂等人暗中謀劃毫不知情,便是蠢;知情而任其滋生,成了還好,冇成便是壞。”

“最要緊的是兩個月前,棄殿下不顧,獨自離了金陵。”

“落在旁人眼裡是保身之道,在大殿下眼裡,刺,怕是已經紮下了。”

杜勳聽完,欲再添些話頭:

“咱家還聽來些冇影子的風聲。都說二殿下在金陵,並非失蹤那麼簡單,而是大殿下誤殺——”

“慎言!”

沉默旁聽的盧九德驟然低喝。

杜勳被渾身一顫,維持的【噤聲術】險些潰散。

可他非但冇有著惱,反而清醒過來,意識到自己方纔究竟在議論何等何等禁忌。

不待盧九德再說,他已抬手,重重地扇起自己:

“咱家昏了頭,嘴上冇個把門的,該打!”

沉默。

杜勳渾身沁出冷汗。

默默煎熬了約莫兩盞茶的功夫,見天空澄澈,銀宮如初,杜勳纔敢緩緩吐出濁氣,拍打有些發軟的雙腿。

“……多謝陛下寬宏……多謝陛下……”

經此一嚇,孫茂林生硬地將話題引開:

“二十年彈指一揮間。也不知我大明,總丁口幾何了?”

盧九德沉吟道:

“戶部黃冊檔案有逐年覈計,趨勢總能推知。關鍵在於,畢尚書在廣東與周尚書在山東的試點,孰優孰劣,成效如何……必會有定論。”

杜勳扯了扯嘴角:

“生育之策定什麼調,選哪條路,跟咱們……唉。”

三人再度沉默。

二十年前,陛下初顯通天手段。

一場覆蓋全城的甘霖,治癒沉屙,斷肢重生。

可他們與今日被議論的高起潛一樣,因外派公乾,未能淋浴仙雨。

因此,他們依舊是閹人。

宮中其他宦官,修煉的不是《正源練氣法》,而是一門更為特殊的功法——《清元守真訣》。

此訣固守元陽,培植本源。

一旦元陽傾瀉,畢生修為頃刻散儘,從此再不能修習其他功法。

加之功法本身有清心滌慮、平息慾念之效;

長生道途在前,誰人不惜羽毛?

早年還有人擔憂,身體健全的宦官充斥宮闈,或會滋生**禍事。

實際上,此類醃臢事,近幾年滿打滿算也不超過兩手之數,且多為尚未引氣入體的小黃門所為。

盧九德勸慰道:

“我聽說,你與孫公公收養了不少伶俐可靠的義子,身後之事,也算有著落。”

孫茂林輕輕一歎:

“那哪能一樣……”

此時。

奉天門之上。

白色雲霧升騰翻滾,將巍峨的城樓上半掩映其中。

講小話的三人立時神色一肅。

王承恩吐氣開聲,靈力加持嗓門:

“吉時已到——”

話音甫落,右臂揮動。

暗金長鞭迸發濛濛清光,淩空延伸作數十丈長的匹練,朝奉天門上方虛空擊去。

“啪——”

一鞭響,萬象肅。

玉磬乍鳴,又似春雷綻破。

第二鞭,第三鞭……

七聲鞭響。

寓意大洲承平,萬國來朝之隆禮。

偌大的京城,鴉雀無聲。

皇宮內外。

無論奉天門廣場肅立的百官,皇城外圍攏觀望的萬千百姓,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落針可聞的時刻。

王承恩再道:

“時辰已至。”

“諸省巡撫,依序入宮覲見——”

巨大門扇,在法術的牽引下向兩側敞開。

百官依舊麵容恭謹,目光卻不受控製地轉向洞開的門闕。

王承恩手捧明黃絹冊:

“洪承疇,早年於遼東督師,屢立戰功,穩撫地方。後鎮守邊關要隘,治軍嚴整,安輯流散,政績頗著。”

唱名聲中。

洪承疇自幽深的門洞走出。

麵容因服食過駐顏丹的緣故,依舊保持在四十許歲,眉目端正,下頜微須,依稀可見當年統兵時的剛毅輪廓。

卻並封疆大吏應有的堂皇大氣,反而嘴唇緊抿,板正得有些過分。

在孫茂林這等精於察言觀色的東廠頭目眼中,洪承疇踩在織金紅毯上的腳步,與“如履薄冰”無異。

身旁的杜勳自然也看出了端倪,用幾乎隻有三人能聽到的微聲點評道:

“洪大人今日這一關……怕是不太好過啊。”

盧九德側目,低聲問:

“何以見得?”

杜勳努嘴,細數道:

“盧公公您想,這些年鬨得天下不寧的賊修,最早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可不是陝西麼!”

“他身為陝西巡撫,封疆一方,手握軍政大權,非但冇能將這幫禍根徹底剿滅清絕,反倒讓他們成了氣候,流竄各地,最後甚至鬨到了留都金陵,搞出好大的風波,連大殿下都被他們綁了去。”

“更彆說,禦賜的護身符籙被盜……”

“樁樁件件,‘失察’、‘綏靖不力’的考語,如何跑脫。?”

“陛下出關首次大朝覲見,偏叫他第一個上來,這意味……嘖嘖。”

盧九德默然。

他對洪承疇的印象,其實還停留在崇禎二年之前——

時移世易,仙朝肇立,舊的功勞似乎已被塵封,新的難題與失職卻擺在眼前。

孫茂林嘴唇微動,似想說什麼。

最終緘口不言。

他執掌部分東廠,訊息渠道隱秘繁雜。

據他所知,儀征縣針對大殿下的綁架事件,牽扯之廣、佈局之遠,絕非李自成等賊修所能主導。

他們充其量隻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棄子。

故將此事歸咎於洪承疇陝西任內“剿匪不力”,其實有失公允。

但這些幕後糾葛,顯然不是他能置喙的。

遂不再交談,隻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在無數道無聲的目光注視下,洪承疇終於走完了毯,踏上皇極殿前高高的漢白玉丹陛。

他整肅衣冠,朝緊閉的皇極殿大門一躬到底,恭謹至極。

禮畢,他未入殿內,而是依製轉身,在丹陛下側方肅立靜候。

晨光下,盧九德望見洪承疇保養得宜的額角,已然滲出晶瑩的薄汗。

盧九德心中不由泛起一絲複雜的感慨:

“唉……真是難為洪大人了。”

三人不再多言,複將目光投向前方。

王承恩於城樓雲霧略作停頓,再度展開明黃絹冊:

“浙江巡撫,黃鳴俊。”

“撫浙以來,勤勉任事,督理漕運、海防諸務,尚稱穩便。勸課農桑,年景平順。”

唱名聲中,又一道緋袍身影,自幽深門洞徐步而出。

黃鳴俊膚色微黑,長鬚垂於胸前,頗有幾分士大夫的儒雅氣度。

與洪承疇的板正不同,黃鳴俊行走間步履從容。

隻是平和之下,亦難掩審慎與疲憊。

浙江雖為財賦重地,但自仙朝肇立,海疆拓展、新式海貿、工坊興起、乃至與海外交涉……

諸多新政舊務交織,巡撫之位看似風光,實則千頭萬緒,壓力不小。

城樓一角,三位宦官見黃鳴俊出場,氣氛略微活絡了些。

“這位黃撫台,我記得……”

盧九德似在回憶,輕聲道:

“他門下出了兩個不錯的苗子,兩年前,在泉州少林寺風頭頗勁。”

杜勳細長的眼睛眨了眨:

“盧公公說的,可是張煌言與錢肅樂?喏,他們今日也應召來了,就在那邊。”

說完,下巴朝百官佇列的中後段抬了抬。

盧九德順杜勳暗示的方向望去。

越過一眾品級更高的紫袍、緋袍大員,果然在青袍官員的序列中,看到了兩張年輕的麵孔。

孫茂林接過話頭,補充道:

“張煌言與錢肅樂,此二人天資悟性皆屬上乘,修為已至胎息七層,與二殿下、李定國同為年輕一輩佼佼者。”

“難得的是,他們所修之法,並非一味追求個人殺伐之強,反倒長於防禦固守,演化合擊。”

“能引動數名乃至十數名修為相若的修士,融彙一體,發動的合擊亦頗具威勢。”

“似有意往【陣】道晉升。”

杜勳若有所思:

“【陣】道尚無練氣,此二人倒是會選……”

他們這邊低聲議論。

下方廣場,黃鳴俊走完織金紅毯,來至丹陛。

他同樣整肅儀容,麵對皇極殿恭恭敬敬地長揖到地,以示對皇權的絕對敬畏。

禮畢,他走到洪承疇身側略靠後的位置。

兩位封疆大吏於此場合相遇,自然不可交頭接耳,隻是彼此極輕微地頷首致意,靜待後續同僚。

三位宦官見二人站定,心思也不由被牽引,對下一位出場的人物生出了揣測。

杜勳伸著脖子,低聲道:

“洪承疇是西北門戶,黃鳴俊是東南財賦……下一個,該輪到哪位撫台了?廣西?湖南?廣東?山西”

就在三人凝神靜待,廣場上眾官員亦屏息翹首之際。

王承恩看了一眼絹冊上的名銜,略作停頓,方纔朗聲宣告:

“日本國,江戶幕府第三代將軍,德川家光。”

“及——”

“日本國,明正天皇。”

“為賀仙帝功成,晉位築基,特渡海而來,虔誠覲見,仰慕天朝上國煌煌仙道!”

百官佇列響起一陣輕微騷動。

日本?

除了幕府將軍,天皇也來了?

杜勳鼻子裡發出不屑的冷哼,尖細的嗓音透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島國之王,歸順大明十餘載,還敢妄稱天皇?這名號,咱家聽著都刺耳!”

孫茂林聽了杜勳的憤憤之言,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

盧九德低聲詢問道:

“孫公公可是知曉些關節?”

孫茂林側過頭,看了看盧九德,又瞟了一眼仍在兀自不滿的杜勳,略作沉吟。

此事雖屬外交機密,但既已到了正式覲見的環節,些許內情提前片刻讓身邊人知曉,也算不得泄密,反而顯得自己訊息靈通。

於是孫茂林微微頷首,一邊加強【噤聲術】,一邊多此一舉將說話聲音壓得僅限同伴可聞:

“盧公公所料不差。”

“此番德川家光與明正天皇渡海而來,除了例行的朝拜恭賀,還懷著一份極大的‘誠意’……”

孫茂林吊足了兩人胃口,才繼續道:

“這位明正天皇,已在私下透過可靠渠道,向我朝表達自願去其天皇尊號,永不再用之意。”

“非但如此,連同其日本之國名,亦願一併革除。”

“希望能舉國內附,將日本諸島之地,儘數劃入我大明版圖,設為……”

“大明第十四個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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