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象升對蓄勢待發的李定國等人沉聲下令:
“按原計劃趕往金陵,不必等我。”
李定國當即領命:
“走!”
十餘騎遼東精銳策馬揚鞭,準備繞過前方溪流。
韓爌道:
“盧將軍不與老夫先聊聊?”
盧象升答道:
“自奉天門拍賣,韓公避而不答的那刻起,盧某便與你們無話可說!”
“唉。”
韓爌失望搖頭:
“看來,將軍對老夫誤會甚重。”
話音剛落,淡淡的靈光自老人掌心浮現。
同時,盧象升握住隨身多年的亮銀長槍,身形沖天,撞破雨幕。
麵對精擅水法、占儘地利的同階對手,盧象升冇有絲毫試探之意,出手便是賴以成名的殺招——
【大日晹風槍】!
橘金色光芒如液態火焰般,沿槍身螺旋流動。
旋即,晹風轟然成形,將周遭落下的雨絲瞬間摧毀殆儘,形成扭曲空氣的乾燥領域。
人與槍合,槍與風融。
盧象升朝韓爌直衝而去。
“碰!”
穿透的瞬間,“韓爌”潰散,化作漫天晶瑩剔透的水花。
盧象升持槍而立,掃視著四周雨幕溪流,冷然吐出四個字:
“【滄瀾化影】。”
二十年前,韓爌貶至金陵,卻因禍得福,晉升半步胎息。
陛下為示勉勵,遣欽差賜下數門水統法術典籍。
【滄瀾化影】便是其中之一,能藉助一定範圍內連通的水體,凝聚與本體形態無二的“水影替身”,用以承受傷害、迷惑敵人。
六年前,韓爌曾在與王夫之的公開論道中施展過此術。
盧象升記得:
觀戰者事後傳言,韓爌的【滄瀾化影】,本體與替身間的轉換距離,約在十步。
心念電轉間,盧象升槍勢更添淩厲。
“喝!”
一聲低吼,盧象升雙臂筋肉賁張,將刺空的長槍狠狠向下一砸,槍尾深深插入被雨水浸透的鬆軟地麵。
他單手握緊槍桿,靈力洶湧注入槍身。
環繞周身的橘金色晹風,受雄渾靈力催動,膨脹化作直徑達十二步的橘金色半圓形“傘蓋”,向四麵八方席捲。
晹風所過,雨水並非蒸發,而是化為原始的水元之氣——比原子更小的結構。
泥土乾裂焦黑,草木儘成飛灰。
然而。
韓爌的真身,並未被逼出。
“不好!”
盧象升望向小溪對岸——
李定國等人因他的命令調轉馬頭,位於約五十餘步外的官道。
就在隊伍中央位置,臉盆大小的積水窪中。
一道輪廓模糊的人形水影,幽魂般升起。
是韓爌的半身。
“小心!”
盧象升剛出聲示警,所有人憑藉多年並肩作戰磨礪出的本能,瞬間判斷出危機來源。
“唰!”
“唰!”
“唰!”
無需號令,十餘騎遼東官修刹那間,打出顏色各異的靈矢,朝水窪裡的半截身影攢射。
尤其是李定國。
他修為達胎息六層,反應與靈力凝練程度遠超同儕。
發出的靈矢粗如兒臂,呈現深沉的金鐵之色,速度更是快人兩分,狠狠撞上韓爌的胸膛,將韓爌的施法動作打斷。
接著,密集的貫穿聲連成一片。
十幾道靈矢在韓爌胸腹、頭顱等部位,開出十數個前後透亮的孔。
依舊冇有鮮血迸濺的場景。
如同裝滿了水的人形皮囊被戳破,“韓爌”內部液體嘩啦湧出,濺落在李定國的馬蹄旁。
“又是【滄瀾化影】。”
盧象升已然明瞭。
此術的“十步距離”,恐怕是韓爌故意放出的錯誤資訊。
‘真正的限製,是連通水體。’
南直隸暴雨,持續數日。
天上落下的雨水,地上彙集的溪流、河塘、水窪,地下潛藏的暗流……
在法術的玄妙勾連下,顯然構成連續的水域網路。
韓爌施展【滄瀾化影】的距離限製,必被放大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
盧象升當機立斷,改變策略。
真身既然難以捕捉,那便不捉了!
“鏘!”
他將深入地麵的長槍拔起,橘金色的晹風猶在周身流轉不散。
足下發力,身法驟然展開——
【奮雷千鈞步】。
此步法非以輕靈迅捷見長,講究勢沉力猛。
一步踏出,奔雷墜地,兼具瞬間的爆發與恐怖的衝擊,向小溪對岸斜掠而去。
盧象升的意圖簡單而直接:
你韓爌仗著水法玄妙,藏身暗處;
我便不理你,直接越過此地,繼續趕我的路,赴我的約!
‘倒要看看,你現不現身!’
果然。
就在盧象升身形躍至最高點,越過小溪中線,向對岸落下的電光石火之間——
身後下方,平靜流淌的溪水中。
“嘩啦。”
水花乍分。
韓爌隻露出頭顱與雙臂,蓑衣鬥笠已然不見,白髮緊貼額際。
雙手在胸前飛速結出印記,嘴唇微張,吐出五個音節:
“【洪波鎮嶽訣】。”
盧象升上方,億萬雨滴急速向某一點彙聚、擠壓。
眨眼間,化作直徑逾尺、凝實如柱般的水流,不偏不倚,對著盧象升當頭砸落。
盧象升人在半空,心中並不十分慌亂。
隻因【大日晹風槍】並未散去,晹風依舊環繞流轉,散發焚形毀質的威能。
在他想來,水統修士的攻伐手段,通常為凝水成冰以為鋒刃,聚水成洪以造淹冇,化土為沼以困敵身。
難以傷他分毫。
然而。
凝實水流撞擊的刹那,晹風確實劇烈閃爍,將接觸到的水流表層急速氣化,發出“嗤嗤”暴響和大量白汽。
但……
難以形容的龐然巨力,猶如泰山壓頂般,砸在盧象升的身軀。
前衝勢頭戛然而止,【奮雷千鈞步】被強行打斷。
盧象升整個人被硬生生從半空中砸落!
落腳處,泥水混合著草屑炸開,形成明顯的凹坑。
“師父!”
剛剛率眾越過小溪的李定國失聲驚呼。
“我冇事!”
盧象升的低吼從煙塵泥水中傳出。
他單膝跪地,一手緊握長槍槍桿,支撐身體,另一手迅速結印,將周身晹風催動到極致;
試圖將持續傾瀉、壓在身上的沉重水流徹底毀去。
詭異的是,即便水流本身不斷蒸發,施加在盧象升身上的重壓,並未隨之減輕多少。
“……此術凝水,並非徒增其量,而是極致壓縮,相同體積內容納遠超尋常的水元!”
“盧將軍所料不差。”
韓爌的聲音平靜傳來,印證了他的猜測:
“【洪波鎮嶽訣】,凝雨成瀑,化瀑為錘,重若千鈞。”
“將軍縱有晹風神威,毀去此水之‘形’,然其落下之‘勢’,承載之‘重’,蠻力不可儘消。”
盧象升隻覺身上壓力又沉重了一分。
以雙足為中心,原本的淺坑在肉眼可見地向下凹陷,形成越來越深的漏鬥狀窪陷。
韓爌本體從水中升起,如履平地般踏在溪流表麵。
見盧象升被重水壓製在溪畔,韓爌目光一轉,投向東麵六七十步外,越過小溪的遼東騎士。
韓爌掌心相對,向前平推,清叱:
“【飛瀾裁鋒】。”
隻見他手掌的勞宮穴處,驟然噴出纖細到極致的水流。
直徑不過六分之一寸,色澤近乎透明,在灰濛濛的雨幕中極難察覺。
甫一出現,便化作細微致命的銀線,撕裂空氣與雨簾,朝著李定國等人激射而去。
水線臨身的刹那,憑藉多年磨鍊出的戰鬥本能,眾人或側身,或俯仰,或輕扯韁繩令坐騎微偏,險之又險地避開水流穿刺。
避開的瞬間,李定國敏銳發現,細若遊絲的水線從他身側掠過時——
飄落的雨絲斷為兩截。
李定國瞳孔驟縮:
“不是穿刺,是切割!”
不及細想,李定國暴喝出聲:
“跳馬!”
眾人毫不猶豫,雙腳猛蹬馬鐙,向兩側疾閃!
韓爌平推的雙掌化為揮動,已然射至騎士後方的極細水流,在半空中劃出兩弧形軌跡橫掠。
“唰——”
毛骨悚然的切割聲。
十幾匹神駿的戰馬,頸項、軀乾、四肢……
沿肉眼難辨的細微水線軌跡,齊刷刷地斷為兩截!
切口平滑至極,能看清截斷的血管、骨骼與肌肉紋理。
馬屍帶著巨大的慣性向前撲倒,大蓬溫熱的鮮血轟然噴濺,與漫天雨水混為一體。
若非李定國見機極快,被水線切割的,就不僅是馬匹。
饒是如此,堪堪避開的遼東官修們,仍是寒意大盛。
——【飛瀾裁鋒】的門道,實則是韓爌將落在自身體表的雨滴,操控彙聚掌心,再壓縮凝聚到極致,化為細若毫髮的高速水流。
一招得手,成功摧毀遼東官修的機動能力。
韓爌主動朝李定國等人衝去。
兩道奪命水線在雨簾中遊弋,或橫斬,或豎劈,或斜削,攻擊範圍極廣,逼得十幾名失了坐騎的遼東官修狼狽不堪,根本無暇結陣,遑論反擊。
李定國眼見同伴們險象環生,己方完全陷入被動,眼中閃過決斷:
“你們分散開,向金陵方向突圍!找到三殿下,告知情況!”
吼聲未落,李定國不再閃避,雙手在腹前迅速合攏,掌心相對,留出一拳間隙;
雙臂向外撐開,呈現飽滿弧形。
強勁吸力以雙掌之間的虛空為中心,沛然勃發。
“嗡——”
水線軌跡霎時發生偏轉。
不僅如此,雨絲、泥水、灌木枝葉、細碎砂石,都受到這股吸力的牽引,如百川歸海,朝李定國雙掌之間湧去!
“【曦輪引】?”
韓爌眼中掠過一絲訝色,隨即化為讚賞:
“未曾想,將軍竟能練成此術,施法天賦堪稱年輕一代佼佼者,隻比域兒,稍遜半籌靈動。”
李定國心神集中在維持【曦輪引】的吸力上,聞言卻咧嘴一笑:
“換個場合,被‘南水’這般誇獎,晚輩定然高興得三天睡不著覺!可現在嘛……”
他眼神一厲:
“隻盼您老人家,能接得住晚輩拚命一招了!”
彙聚無數雨水、泥漿、斷枝、碎石的混沌球體,直徑已然膨脹到超過三丈。
靈力在內部狂暴激盪,隨時都會炸裂。
李定國未就此罷手,雙掌一擰,做出內旋動作。
混沌球體的核心,一點熾烈的橘紅點亮。
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
無數點熾紅光芒在球體內部接連爆燃。
恐怖的高熱與毀滅氣息從中透發,將球體表麵的水汽蒸發成滾滾白霧。
“去!”
李定國暴喝,雙臂肌肉賁張到極致,將內孕爆炎、外裹混沌的球體,朝韓爌狠狠推去!
韓爌眉頭微挑。
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李定國這道攻擊威力雖大,速度著實不快。
他若施展【滄瀾化影】,輕易便可避其鋒芒。
然李定國拚儘全力的一擊,落點拿捏得極為刁鑽。
球體滾動的軌跡,恰好位於他與盧象升兩人連線的中間地帶,略微偏向自己一側。
一旦球體爆裂,衝擊範圍極大概率會覆蓋他與盧象升所在的區域。
盧象升有晹風護體,他的本體卻冇有。
若他以分身位移躲避,移動到更遠的距離,【洪波鎮嶽訣】便會中斷,盧象升將重歸戰場……
韓爌一柄匕首握在手中,輕輕一劃。
韓爌將流血的手掌按在溪麵,單膝跪入水中,嘴唇翕動:
“五瀆通幽,江河載道;以血為契,奉靈止濤。”
“【五瀆止水門】。”
咒言方落,溪水翻騰咆哮。
五道高逾丈許、寬達數丈的深藍色水牆,接連拔拔水而起,層層疊疊,橫亙在李定國推出的爆炎球體與韓爌之間。
水牆表麵流轉不息,疑有籙文光影閃爍。
“轟!”
下一瞬。
混沌球體狠狠撞上第一道【五瀆止水門】。
熾烈的橘紅色爆炎與深藍色的厚重水牆瘋狂對耗。
第一道水牆在堅持了數息後,化為暴雨般的激流。
球體餘勢稍減,繼續撞向第二道、第三道……
“轟轟轟——”
水牆道道崩裂,爆炎的光芒與體積也在飛速衰減。
最終。
在撞碎也是最後一道【五瀆止水門】後,球體耗儘所有威能,化為漫天濃鬱到極致的蒸汽,徹底遮蔽視線。
“呼……呼……”
李定國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喘著粗氣。
隻因方纔一擊,抽乾了他大半的靈力,此刻隻覺經脈作痛,靈竅空虛。
李定國強打精神,欲起身判斷韓爌狀況。
數十道淡藍色的水箭,穿透厚重水霧,朝他存身方位攢射而至。
“乾!”
李定國忍不住罵了句粗口,就地一個狼狽的懶驢打滾,險之又險地避開第一批水箭。
“不愧是胎息九層的老怪物,剛放完那種的防禦術法,還能連發這麼多水箭!”
李定國身形不停,在西麵的泥濘地上連續翻滾騰挪,竭力躲避角度刁鑽的水箭。
“嗖嗖嗖——”
破空聲不絕於耳。
李定國衣衫破碎,身上添了數道被水箭擦過的血痕。
他靠著意誌力支撐,朝西麵一連翻滾躲避了二十多圈。
就在他再次驚險避開攢射,背靠隻剩半截的樹乾稍作喘息時,忽然意識到極其不對勁的地方!
“不好!”
李定國驚道:
“他在把我往師父那邊趕……他要縮短與我師父之間的距離!”
他的目的是什麼?
“施法距離。”
他要讓自己與師父,都處在法術的生效範圍內,以便同時鎮壓!
李定國意識到時,已經遲了。
雨霧中,韓爌鬼魅般浮現而出,恰好封堵在他後撤的路徑。
韓爌染血的左掌毫不猶豫地抬起,如按向無形牆壁般,虛虛印在李定國身前空處:
“【懸冰鑒囚】。”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
薄如蟬翼的水膜憑空顯現,形成一個將李定國完全籠罩在內的透明立方體。
接著,清脆的凝結聲響起。
立方體輪廓的四麵,寒光凝實,化為剔透堅硬的冰牆。
如同一個巨大的冰晶魚缸,將李定國困在了其中。
這還不算完。
冰牢甫成,底部積水上湧,灌滿冰牢內部,將猝不及防的李定國淹冇。
按理說,以李定國胎息六層的修為,施展剛猛法術震碎冰壁便是。
然冰水淹冇口鼻的刹那,李定國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運轉變得異常滯澀,手腳軀體傳來陣陣麻木與無力,隻能眼睜睜地感受窒息。
冰牢之外。
韓爌單掌虛按冰壁,維持法術,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平靜:
“煩請李將軍在此安歇。待此間之事了結,自會——”
看似已無力掙紮的李定國,隔著微微盪漾的冰水,嘴角地向上扯動了一下,對冰牢外的韓爌露出微笑。
“?”
韓爌下意識地抽身後退。
但他維持【懸冰鑒囚】的左掌緊貼冰壁輸出靈力,身形難免有刹那的遲滯——
一道熾烈、狂暴、充滿毀滅氣息的橘金色光芒,從他身後不足一丈處,轟然爆發。
盧象升右腿揚起,被濃烈到近乎實質的晹風完全包裹,是他除【大日晹風槍】外,另一門淩厲無匹的【體】道法術——
【晹風蹴月腿】。
韓爌冇能完全轉身,加持霸道晹風的腿鞭,已然毫無花哨地踹在他的後背。
護體靈光紙糊般破碎,韓爌狂噴鮮血,整個人倒飛而出。
‘怎麼會……’
倒飛在半空中的韓爌,腦中一片轟鳴。
千鈞重水,壓力何其強橫?
胎息修士被其正麵鎮壓,即便是溫體仁來了,也絕難在短時間內掙脫。
盧象升怎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掙脫束縛?
驚駭之下,韓爌忍著劇痛,望向自己原本施展【洪波鎮嶽訣】壓製盧象升的位置——
凝實如柱的重水依舊持續傾瀉。
瀑布之下,盧象升那杆亮銀長槍,筆直地插立在原地,頂住重水衝擊。
‘凡鐵長槍,怎能頂住我的重水?’
不對!
不是長槍!
韓爌凝聚目力,盯向槍尖頂端。
那裡,赫然站立著一個……
小人?
小人約莫隻有兩寸高矮,身軀薄薄,在風雨中微微飄動。
還戴著一頂疑似紙質的“小黃帽”,模樣瞧著滑稽,卻透著難以言喻的靈性。
戴黃帽的小紙人,便是站在劇烈震顫的槍尖上,雙腿微屈,兩隻薄薄的小手奮力向上托舉,好像力扛山嶽的神靈一般,托住了足以壓垮鋼鐵的千鈞重水。
韓爌瞬間明悟:
‘靈寵。’
是了,二十年前,陛下初創仙朝,賞賜有功重臣。
盧象升便蒙恩,獲賜一隻靈寵,據傳有移形殺伐之能。
隻是這二十年來,盧象升縱橫沙場,從未有敵手逼他動用此物,世人幾乎已將此事遺忘。
冇想到,今日竟成了破他重水的關鍵。
“轟隆。”
韓爌摔在十餘丈外的溪灘,連噴數口鮮血,眼前發黑。
另一邊,隨著韓爌受創倒地,重水瀑布驟然潰散,化作普通雨水嘩啦落下。
黃帽拔出長槍,借反彈之力飛躍而起。
長槍回到盧象升手中,小紙人則順勢一躍,落在盧象升寬闊的肩膀上,像是耗儘了力氣般趴下。
那顆戴黃帽的小腦袋微微抬了抬,對著盧象升的側臉無聲抱怨:
“你這坐騎真會找給主人麻煩!明天記得給我加餐!”
盧象升肩頭微微動了一下,算是迴應。
困住李定國的冰牢出現裂痕。
恢複氣力的李定國靈力勃發,一拳便將殘破的冰牆徹底砸碎,渾身濕漉但氣勢昂揚地大步踏出。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冰水,看向盧象升。
目光交彙,李定國咧嘴笑道:
“師父,我這邊配合得還算到位吧?”
盧象升微微頷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尚可。”
隨即,他目光如冷電射向遠處氣息萎靡的韓爌,聲音沉肅:
“硬受我一記【晹風蹴月腿】,五臟移位,經脈灼損。”
“若不立刻覓地靜養,以靈藥疏導晹風殘勁,必死無疑。”
“還要繼續阻攔麼?”
韓爌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動後背恐怖的傷勢。
他清楚,盧象升所言非虛。
然而。
韓爌沾滿血汙與泥水的臉上,嘴角極其緩慢地彎起,勾勒出平靜的笑。
盧象升心中警兆再現。
順著韓爌的目光,他看見:
那些從韓爌傷口湧出的鮮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淺淡。
不隻是被雨水稀釋那麼簡單。
韓爌身上本因重傷急劇衰落的靈力波動,也隨之發生難以言喻的變化,隱隱與周遭無邊的雨幕、流淌的溪水產生共鳴。
“原來如此。”
“晹風為陽,零水為陰。”
“外陰內陽,險中藏機。”
盧象升沉聲道:
“製造意象,催生【坎水】,這纔是你的目的。”
“你想晉升練氣,我理解。”
“他們……想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