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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被刪減的《修士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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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人們以為這隻是一場普通的梅雨。

畢竟時序入夏,地處長江中下遊的金陵,常被綿密的雨幕籠罩。

何仙姑除外。

她本名何翠花,最早,是南直隸金陵府轄下記不清名字的村莊裡,一個佃戶家的女兒。

孩子多,田地少,偏又遇上大豪紳兼併土地。

爹孃養不活許多張嘴,作為女兒的她,便以幾鬥糙米的價錢,賣給了一個走南闖北的草台戲班。

戲班主是個心腸不算太壞的老鰥夫,班子裡多是些無家可歸或被賣掉的孩童。

何翠花跟著戲班,學唱唸做打,學描眉畫目;

穿不合身的戲服,在各地村鎮廟會、集市、大戶人家的紅白喜事上,打小便開始唱悲歡離合。

冇有固定的落腳地。

今天在金陵郊外,明天可能就到了鎮江碼頭,後天又不知飄向何處。

後來,戲班輾轉到了山東。

班主老爹年紀大了,一場風寒冇能熬過去,留下八個年紀相仿的成員。

八人相伴多年,雖無血緣,情誼比許多親兄妹更深。

誰也不願就此散夥。

更現實的是:

散了,又該去哪兒討生活呢?

於是他們變賣班主留下的行頭,在青州一個不算繁華的縣城,開了座小小的戲樓。

他們年紀相當,模樣周正,演技頗能糊弄百姓。

更難得的,是彼此曆經磨難後的情誼與默契。

許是苦儘甘來。

數年後,朝廷推行種竅丸抽選。

機緣巧合,他們八人,全被選中,成為了萬裡挑一的修士。

回想起當初那一刻,何翠花依然覺得恍如夢境。

大明子民萬萬,種竅丸遴選何其嚴苛,概率何其渺茫?

怎會如此巧,巧到他們八個毫無背景、相依為命的苦命人,一個不落地中選?

她有時會想,正如《修士常識》所述,世上確有【天意】,隻不過很久之前便已誕生。

想到這裡,躺在柔軟錦被中的她,慵懶地翻了個身,將光滑修長的左腿架在男子腹部,頭枕在他的左胸,

咚。

咚。

沉穩有力的心跳,透過骨骼傳來,讓她感到滿足。

誰能想到呢?

一個出生在最底層鄉村,差點被餓死的女娃,長大以後成了修士,成了受千萬人欽羨的“仙姑”。

如今……還能躺在尊貴的三皇子身邊,成為他的女人。

何翠花從小聽多了也演多了才子佳人、帝王將相、纏綿悱惻的戲文。

華麗的唱詞、曲折的情節、圓滿的結局,曾是她灰暗童年和少女時代唯一的亮色。

她無數次躲在幕布後麵,偷偷幻想:

未來會不會有那樣一個英俊、深情、家世顯赫的“貴人”,穿過重重人海,看到真實的她,帶她離開漂泊無依的生活,從此雙宿雙飛……

而今,幻想照進現實。

朱慈炤不僅身份尊貴無比;

胎息六層的修為,在年輕一代更是佼佼者;

英俊瀟灑,更兼體修,精力充沛,遠勝常人;

比她年輕了二十多歲……

除了離“專情”二字相差甚遠,簡直是完美的夫君。

何翠花將臉更深地埋入溫暖的胸膛,嗅著男子身上混合淡淡汗意與昂貴熏香的氣息。

兒時可望不可即的憧憬,終於降臨在自己身邊。

不過。

朱慈炤,顯然不這麼想。

“喂,鬆開點。”

何翠花閉眼,假裝熟睡。

朱慈炤等了兩息,不見她有動靜,手臂一撐,有些粗暴地將纏繞的溫軟肢體推開,披上散落在床邊的衣物。

裝睡是裝不下去了。

何翠花撐起半邊身子,露出線條優美的肩頸與雪膩肌膚。

她就著這個姿勢,讓本就寬鬆的絲質寢衣領口滑落得更多,半遮半掩間,風情更盛。

“殿下是要去哪兒呀?”

何翠花慵撩了撩散落頰邊的長髮,聲帶甜膩:

“天還冇亮透,雨又下得這麼大。”

朱慈炤頭也不回,繫著衣帶:

“練功。”

“我陪你一起。”

“不用。”

朱慈炤彎腰穿靴,拒絕得乾脆利落:

“錦衣衛的人給我做陪練,不歡迎外人。”

“哼。”

何翠花雙臂環住朱慈炤的脖頸,下巴擱在他的肩頭,吐氣如蘭:

“我怎麼就算‘外人’了呢?殿下……人家的身子,還有這顆心,可早就都是你的了。”

這般露骨又癡纏的情話,尋常男子若是聽了,隻怕骨頭都要酥了半邊。

然朱慈炤臉上不耐煩的神色非但冇有消減,反而隱隱透出一股壓抑的戾氣。

朱慈炤風流早著。

按照他以往的習慣,一個女子,無論何等美貌出眾,新鮮勁頭最多維持三回。

三回之後,興致便會斷崖式下跌。

何仙姑偏偏是例外。

一年半前,在泉州少林寺,他與何仙姑有過露水姻緣。

這是他無數風流賬中尋常的一筆。

本該春風一度,各奔東西。

豈料,從台南返回金陵後,何仙姑不知用了什麼話術,說動了其他七仙一齊投效官府,成了他大哥朱慈烺麾下的“官修”。

何仙姑本人,更是將“纏”字訣發揮到了極致。

畢竟朱慈炤與朱慈烺同住,無論公事私誼,總有與八仙碰麵的時候。

偏生朱慈烺樂見其成,認為何仙姑是三弟難得的良配,多次叮囑:

“三弟莫要寒了人心。”

可在朱慈炤聽來,大哥的意思卻是:

希望他犧牲”一下自己這副皮囊和皇子身份,去拴住何仙姑,進而穩住八仙。

朱慈炤生平最恨受人擺佈,尤其還是“出賣色相”的憋屈事。

可是……

他必須聽。

朱慈炤可以不在乎朱慈烺。

卻不能無視自己的“好二哥”。

可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特彆是在“好二哥”每年一度的裝病期間。

當然,還可能是因為這該死的梅雨,下了十來天還不見停跡。

讓朱慈炤胸中無名邪火越燒越旺,幾乎衝破胸腔。

此刻,聽到何仙姑故作姿態的情話,他猛地將腳往地上一頓:

“你能不能從我房裡搬出去?”

何翠花臉上笑容瞬間僵住。

僅僅一瞬。

錯愕便被更濃的笑容掩蓋,嬌聲道:

“當然可行。確實是該搬了。”

她眼波流轉:

“成親之前,男女再這樣同處一室,確實於禮不合,傳出去也不好聽。等成了親,再——”

“誰說要娶你了?”

何仙姑微微睜大了眼睛:

“可、可是大殿下連祝賀我們成親的賀禮,都備好了呀。”

朱慈炤微微俯身,靠近她難掩倉皇的臉:

“那你找我大哥娶你去,看我二哥會不會答應。”

話音未落,他朝房外大步走去。

何仙姑也顧不得衣衫依淩亂,衝著即將踏入雨中的背影喊道:

“我哪裡配不上你了?我何翠花是胎息六層修士,八仙之一,我……”

朱慈炤的腳步在門檻前頓住,抬手指向北方。

“我府裡有四十多個妻妾美人,住都快擠不下了。”

“你實在想跟她們擠一塊兒,行啊,娶就娶唄。”

“但我娶你之後,立刻收拾東西,滾到皇宮後苑給你安排的宮室裡,彆出現在我眼前。”

說罷,他一步跨出門檻。

何仙姑怔立片刻,幽怨、羞憤與無力的情緒湧上心頭,抬手狠狠砸向昨夜還承載旖旎溫存的床榻。

“喀啦!”

胎息六層修士,即便未動用靈力,盛怒一擊也絕非尋常。

堅實的床榻應聲裂開隙,何仙姑猝不及防,順著塌陷的床沿滾了兩圈,狼狽地跌坐在地。

她呆呆地坐在一片混亂中,望著裂開的床榻,隻覺胸口鬱氣堵得更加厲害。

片刻後,外間廊下傳來小心翼翼的叩門聲:

“仙子可醒了?您的親友托人遞話進來,請您醒後往‘邀清閣’客棧一敘,說有要事相商。”

何仙姑深吸口氣,嗓音恢複慣常的溫婉柔媚:

“知道了,有勞傳話。”

待腳步聲遠去,何仙姑才走到房間另一側的梳妝檯前,拉開妝奩。

她服用駐顏丹時年近二十五,在女修中算是晚了,因此平日裡格外注重修飾,力求將容貌維持少女般鮮妍。

她先取出一盒細膩如雪的鉛粉,用柔軟的粉撲蘸取少許,耐心均勻地敷在臉上。

選了罐顏色淺淡的口脂,指尖蘸取,輕輕點染在唇瓣中央……

等到鏡中人明眸善睞、粉麵含春,全然看不出狼狽與怨憤,才滿意地勾了勾唇角,撐傘步入雨中。

靈力運轉,周遭落下的雨絲,無半滴濺到曳地的裙襬和繡鞋。

她就這般身姿嫋娜,步履款款,穿行在這座臨時充作皇子駐蹕之所的宅院中。

此宅位於金陵城南,占地頗廣,原主乃是名動天下的欽犯侯方域。

自兩年多前的滅門慘案後,便被官府抄冇充公。

後因三位皇子抗旨巡閱江南,需長駐金陵,此地便被精心修繕。

何仙姑一路行去,遇到值守的凡人護衛或是巡邏的官修,便笑靨如花,溫聲招呼。

她本就容貌出眾,又刻意妝扮,在灰暗的院中宛若亮色。

不少男性護衛或官修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待她走過,仍忍不住回頭張望,眼中流露出驚慕。

比如兩名恰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官修,與何仙姑擦肩而過後,便壓低聲音交談起來。

“哇……這位何仙子,還真是彆有一番動人風姿啊。”

“姿容倒是其次,關鍵人家是女修!除了宮裡的皇後孃娘、兩位貴妃,四川的秦將軍,無人能與她比肩。”

“嘿,老哥你這話說的,昨晚酒還冇醒透吧?秦將軍兩年前就不是大修士了,而且,她現在人還關在南京刑部大牢裡呢,能算在內?”

“是了是了,差點忘了這茬……說起來,刑部到底準備關秦將軍到什麼時候?她老人家究竟犯了哪條王法?”

“你還冇看明白嗎?咱殿下搞公審,多少大人坐不住……他們奈何不了殿下,便拿殿下敬重的秦將軍作文章,逼大殿下在公審周延儒的事情上讓步……”

“慎言,慎言!時辰不早,趕緊去陪三殿下練功!晚了,那位爺的脾氣……你我可吃罪不起!”

另一邊,何仙姑娉娉婷婷地出了宅院,不多時到了秦淮河畔的邀清閣。

她走上二樓,來到約定的廂房外。

未及推門,便察覺到門內寂靜得過分。

顯然,房內至少佈下了兩道隔絕聲音的【噤聲術】。

故她欲掐訣施法的手放了下來,直接推門而入。

廂房內陳設雅緻,七仙各有各的事做。

除了作少年郎打扮、簪花持籃的藍采和。

何仙姑剛將荷傘靠在門邊,藍采和便將鼻子湊到跟前,誇張地吸了吸,擠眉弄眼地拖長了調子:

“哎呀呀——這是什麼味道呀?啊,又是男人的味道,是哪個男人呢?哦吼吼,還是那位三殿下身上的龍涎香氣呢!”

何仙姑早已習慣他這般作態,冇好氣地抬手,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他的鼻尖:

“去!三殿下是我未來夫君,我身上自然有他的味道!”

廂房角落,擦拭鐵柺的鐵柺李,頭也不抬地低笑了幾聲:

“翠花,在咱們幾個麵前,就甭裝這副純情模樣啦。這些年一路巡演,你‘睡’過的俊俏後生,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吧?現在倒在我們麵前扮起從一而終了?”

何仙姑表情頓時掛不住了,柳眉倒豎,朝鐵柺李啐了一口:

“呸!王阿牛,咱們八個可是說好了的,不提陳年舊賬、出身底細!你現在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挺直腰背,理直氣壯地辯駁道:

“再說我乃道家仙姑,《莊子》有雲:‘真者,精誠之至也。不精不誠,不能動人。’男女之事,率性而為,何錯之有?”

坐在圓桌旁,慢條斯理啃著水蜜桃的張果老,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汁水,打起了圓場:

“哎呀我說仙姑,你也不要動氣嘛。鐵柺李嘴巴是糙了點,心腸不壞,也是擔心你呐。”

何仙姑麵色稍霽,走到一張空著的木椅前,優雅地攏了攏衣袖:

“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倚在窗邊的韓湘子放下玉簫,聲音清越:

“仙姑,三殿下天潢貴胄,英武不凡是不假,但其心性做派……隻能說眾所周知。”

“我們情同手足,實在不願見你泥足深陷,對他用情過專,被他所傷。”

意思是:

朱慈炤絕非可以托付終身的良人。

何仙姑姿態曼妙地撩起頰邊碎髮,嘴角勾起輕快自得的笑:

“你們就是喜歡瞎操心。”

“三殿下待我,與待旁人不同。”

滿臉好奇的藍采和立刻湊了過來,蹲在何仙姑的椅子旁:

“怎麼個好法?他親口說要娶你了嗎?什麼時候?”

何仙姑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她修行【伶】道法術,很快調整過來,若無其事地擺弄袖口刺繡:

“當然說了呀。三殿下他……”

“他說……等這場雨停以後,便會正式向我提親,風風光光娶我過門。”

與韓湘子並肩而立的曹國舅,麵容端肅:

“若真是如此,仙姑恐怕,得等上不少時日了。”

何仙姑按下複雜心緒,臉上露出疑惑:

“曹國舅莫非是觀天象,看出雨還要下很久?”

曹國舅先點頭,後搖頭,凝重環視在場七位兄弟姐妹:

“這場雨,是我們今日聚集在此,必須商議的話題之一。”

見狀,何仙姑神情變得鄭重起來。

他們八人自相依為命起,便養成習慣:

每逢遇到關乎戲班存亡的財務危機、演出難題,或修行路上遇到重大抉擇與困境,總會像現在這樣開誠佈公、就事論事。

她很少見到八人中最為持重的曹國舅,露出如此嚴肅的神情。

不僅是她。

嬉笑打趣的藍采和、擦拭鐵柺的鐵柺李、把玩玉簫的韓湘子、啃桃的張果老,坐在角落閉目養神的漢鐘離與呂洞賓,皆如此。

曹國舅道:

“這場雨……不對勁。”

何仙姑微微頷首:

“我在金陵長大,對節令氣候還算熟悉。”

“按常理,江南梅雨多在六七月間,哪有四月便下的道理?”

更怪的是這雨勢。

自十天前落下第一滴起,直到今日,雨量始終維持不疾不徐、不大不小的狀態。

均勻得——

“不像天然所為?”

話音剛落,坐在蒲團上微醺假寐的漢鐘離,伸手抓過桌上另一隻未曾開封的硃紅酒葫蘆,頓在桌麵中央:

“因為外邊下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雨’。”

漢鐘離緩緩道:

“而是【零水】。”

“【零水】?”

何仙姑心頭一跳。

這漫天灑落的雨水,怎麼會是【零水】?

漢鐘離看出她的疑惑,指了指桌上酒葫蘆:

“這是我幾日前取雨水釀的酒。”

“你們都知道,我老鐘離平生兩大嗜好,一是喝杯中物,二是釀杯中物。”

“你們猜猜,我啟封喝下之後,發生了什麼?”

何仙姑小心翼翼拔開葫蘆塞子,湊近鼻端聞了聞。

冽醇厚的酒香撲鼻而來。

“酒香頗正,並無異樣?”

漢鐘離哈哈一笑,轉頭看向沉默佇立的呂洞賓:

“你來說吧。”

呂洞賓轉過身,低沉的嗓音開口道:

“此酒,我與漢鐘離三日前,曾共飲。”

“飲下之後,三日來,我二人接連遭遇各種匪夷所思的危險與意外。”

“先是我於靜室引氣入體,經脈莫名出現滯澀堵塞,幾欲逆行。”

“這等凶險,在我成就修士以來,從未有過。”

呂洞賓接著道:

“無論行於金陵街頭,還是安坐屋內,總會恰巧遭遇各種意外——”

屋簷瓦片鬆動滑落,擦著呂洞賓的頭皮砸在地上;

茶盞好端端放在桌上,自行崩裂;

走在平整的石板路上,腳下突然打滑等等。

何仙姑的臉色徹底凝重起來。

胎息七層大修士,平地走路打滑?

這可能嗎?

漢鐘離接過話頭:

“我與呂兄經曆相仿。”

“那時,我與呂兄都以為,是無意間觸了什麼黴頭。”

“為求清淨,避開莫名其妙的意外,便決定前往城外鐘山,尋一僻靜處修煉。”

“不曾想,我們剛到鐘山深處不久,便撞上了一頭……驢妖。”

“驢妖?”

何仙姑失聲。

金陵民間關於“驢怪”的詭異傳聞,她一直以為是市井傳奇。

“難道是真的?”

呂洞賓沉重點頭:

“那妖物趁我二人凝神修煉之際,不知不覺間,將我與漢鐘離同時拖入極其逼真的幻境之中。”

“我二人,卻渾然未覺。”

漢鐘離語帶慶幸:

“也是那妖物合該倒黴!”

“它聞到了我腰間酒葫蘆裡散發出的酒香,竟捺不住貪念,趁我二人陷入幻境,偷偷取過葫蘆,猛灌幾大口!”

“它喝了這酒之後。”

呂洞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原本天衣無的幻境,突兀出現了幾處絕不該有的破綻!”

“我二人識破幻象,得以脫身。”

“隨後便與那驢妖展開鬥法。”

“驢妖修為不弱,氣息隱隱還在我之上,按理說該是一場苦戰。”

“實際交手,它卻處處受製。”

“明明妖術詭譎,卻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失誤,在我劍下屢屢負傷。”

“隻能化作黑風逃竄,不知所蹤。”

漢鐘離拍了拍桌上的酒葫蘆,總結道:

“我們先是以為酒,有問題!”

“等到昨夜與曹國舅碰了麵,才發現比起酒,雨的問題更大!”

何仙姑聽得心驚肉跳,追問:

“是有劇毒?還是被施咒?”

漢鐘離搖頭:

“比毒更隱秘,比咒更可怕。它叫——【劫數】。”

“【劫數】?”

何仙姑感到莫名的不安。

呂洞賓再度沉聲開口:

“劫數,【天命】之變力,其象乾坤溟濛之無常,擾攘之困厄,摧陷廓清之戾氣,險仄無章。”

漢鐘離補充:

“雨水被我取來釀酒,【劫數】提前引動,故而這三日纔會接連遭遇危險。”

何仙姑遍體生寒,望著窗外依舊溫柔綿密的雨絲,隻覺得那不再是滋養萬物的甘霖,而是浸透一切的厄運之網。

“可你們又是從哪裡知道【劫數】的?”

她自修煉以來,所閱《修士常識》等典籍中,似乎並未提及此等概念。

曹國舅撫了撫頜下短鬚:

“這是我們必須商議的第二件大事。”

“我等奉大殿下之命,多方查訪周延儒罪狀,偶然間發現了一樁隱秘。”

曹國舅停頓片刻,才道:

“今世麵上廣為流傳、被天下修士奉為圭臬的《修士常識》……其實,是經過小幅刪減的閹割版。”

“什麼?”

何仙姑震驚失聲,一雙美眸睜得滾圓。

由內閣欽定頒佈、幾乎人手一冊的典籍,竟是刪減過的?

何仙姑忙問道:

“可知除去【劫數】,還刪了何處?”

曹國舅深吸一口氣,艱難吐出兩個字眼:

“【命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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